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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公子乃是继室嫡出,向来盛气凌人,惯会如此打压人。他的境界也被用丹药堆到金丹后期,配上化神期的侍从,自然是在海外十三岛横着走。 谢鸿对他恶感明显,家仆捧高踩低,自然也不肯尽心照顾常年缠绵病榻的谢景行。谢家家主也对他早逝的母亲无甚感情,对谢景行没有什么父子之情。 谢家上下,看他犹如一个死人,甚至有人当面嘲笑他废物、痨病鬼、早死的命,连药材与食水都被克扣,修炼资源自然也轮不到他,哪还有什么进步的余地。 在场之人无不哗然,云梦城内最炙手可热的圣人弟子,竟有这般身世。 “照谢家的说法,这圣人弟子的身份也颇有疑点。”有人质疑。 “指不定是落魄的儒宗选了个弟子,妄图利用炒出来的名气,在儒道重振声威。” 今日午间的百家小会开过,儒道的精英子弟,皆是见过谢景行的才能与格局。 旁人以为他是沽名钓誉,真正受过他恩惠的人,是断然不会小觑他的。 于是,封原等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他左右,哪怕旁人质疑,也半点不动摇,是上宗门五家的表态。 谢景行站在儒道子弟中央,白衣如雪,拢袖而立。 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他也不争辩,只是用淡淡的眼神看向他们,像是在看一堆脏东西。 “这货是谁?”封原性子随了沈游之,登时就有些不快了。“谢先生,他这般指着鼻子骂你,你难道能宽容了他?” “这位就是我们所告的,晋安谢家,谢二公子,谢鸿。”谢景行微微侧眸,语气淡淡。 “区区一个谢家子,在海外横行也就算了,这点子修为,来云梦城抖什么?”韩黎嗤笑道。 “此次来云梦的世家子弟,以谢二为首。墨少宗主,韩先生,你们放心了吧?” 谢景行语气尔雅,却在暗指对方太菜,不值一晒。 韩黎继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笑了:“是极,这下我放心了。” 谢鸿勃然大怒:“你们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如此出口不逊,又叫我们怎么看得起你?”墨临冷声道,“再者,世家与我等近日有仇,又如此上门挑衅,攻击圣人弟子,真当儒道百家是死的吗?” 说罢,兵家李纵也上前一步。谢鸿的小身板,在他的壮硕肌肉前,显得像个发育不足的小鸡仔。 他叼着草杆:“我说,你们这些小少爷,没事可别惹这些读书人。他们心黑的很,若是想动手,还是我李纵和诸位过过招?” “武疯子,你骂谁呢?”封原一吐葡萄皮,佯怒道。 “谁叫得响骂谁。”李纵松了松肩膀,手指掰的格拉响,笑道。 封原嗤他一声,虚虚把谢景行往中间一护,眼神扫过其余看热闹的,含笑道:“宗主可说了,圣人身后五百年,好不容易得了小师叔一个洞府传人,若是磕了碰了,宗主可是要让我们自挂东南枝的。” “你们若是想乘机欺负谢先生,也得过了我和张世谦这一关。” “不,是整个儒道这一关。” 谢景行看向争相挡在他身前的孩子们,漆黑的眸光宛如流动,继而露出一星两点的笑意。 过去的百家鼎盛,他们簇拥圣人,是群星环绕仙门的高悬日月。 如今,百家虽然看似一盘散沙,那股心气却没有丢,沦落只是一时,蛰伏也是等待时机。 圣人的影响似乎从未褪去,他们会因为“圣人弟子”而凝聚,也是因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影响。 世家与儒道气氛不对,这场即将发生的冲突,也被琳琅阁楼上雅间的大能尽收眼底。 门口挂着群青色帘子的房间里,叶轻舟听闻自己的眼力被质疑,把剑往桌上一搁,俨然是被这小辈说的有些不愉快了。 叶轻舟蹙眉,道:“这是在质疑,叶某看错圣人的传承?叶某就算在当世剑道上并非第一,但圣人的剑,叶某不可能走眼。” 沈游之忍了又忍,还是摔了茶盏,气极反笑:“好啊,当着我面欺负小师弟,这是活腻歪了?” 叶轻舟被这掷盏声一惊,看向身侧好友的脸色,冷汗顿时下来了,连忙顺毛安抚道:“小游之,你冷静点,这里不能拆!” “我可是鼎鼎有名的‘玉面修罗’,性情骄纵乖戾,揍一两个小辈,也不离谱吧?”沈游之沉着脸。 叶轻舟却道:“明日是公堂对证,以你之身份,今日若是公然偏袒,总是会引些闲话的。” 沈游之翘着腿,手中的判官笔锋芒尽显:“我护着我师弟,管旁人说什么?” 叶轻舟见他神色桀骜不驯,眉眼间却有着流转的情致。 他被晃了下眼,才哑着声道:“小游之,莫让我为难好不好,今日琳琅阁是我镇场,我不能公然偏向你的。” 他前些日子还挨了师兄一顿打,他理亏,生生挨了。滋味却相当不好受。 沈游之冷哼不答,还是坐回了太师椅中,端上一盏好茶,为自己满上,恨恨地道:“宋澜怎么不打断你的腿?” 随即,他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手没事了?” 叶轻舟一愣,笑道:“师兄下手不会太狠……” 沈游之横他一眼:“我还未消气,不许提他。” 叶轻舟举起双手,唇边带着宽纵的微笑,道:“好,不提。” 他和沈游之的交情非常隐秘。沈游之瞒着风飘凌、白相卿,他瞒着宋澜,十分小心谨慎。 但是宋澜已然知道,风飘凌他们也不会久。他们有私交之事,早晚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儒道两家虽说同为仙门,却有陈年积怨。 当年,他刚认识沈游之时,差点没被他揍个半死。他扛不住对方如风霜刀剑的文法,抽了剑,才勉强挡下他。 那时他心想:美则美矣,可惜是个修罗,凶得很,能避则避。 但是,他又在数次的交手之中,果断打脸。 游之真可爱,真香。 叶轻舟终于把沈游之劝下,心里忐忑,生怕风飘凌也一时上头,出去撑腰,把拍卖闹的一团糟。 风飘凌为人理性稳重,最终,天蓝色的帘幕内还是没有动静。 “小师弟能解决的事情,自然不必我们出面。”沈游之如此说道。 另一边,天蓝色帘幕后的雅间内,风飘凌眉眼间霜雪凝冻,神情颇不愉快。 风飘凌本想替小师弟撑腰,可当他的手覆上帘子时,又想起他倔强孤傲的性子,终而没有动手。 小师弟看似温和,实有嶙峋傲骨,俗世尘缘,自然是会自己解决,不需要他们插手。 风飘凌坐了回去,心事重重道:“若不是为了沧海安魂珠,参与这场拍卖会,我竟不知景行师弟曾这般受气。” 他在俗世时,也曾是皇家血脉,后来于道观修行,自然是见过无数血亲倾轧惨剧。 只要略略思索,谢景行为何不远万里来到儒宗拜师,而非待在谢家,他就明白了大概。 “谢家若非龙潭虎穴,他也不至如此舍近求远。” 风飘凌对执剑弟子淡声道:“去查查,我要谢家的资料,包括小师弟,与这谢二的过往龃龉。” “小师弟受苦了,这珠子可治神魂之症,拍下来,安慰他一下吧。”面冷心热的大师兄这样想道。 同一时刻,最隐秘的雅间之外,侍女战战兢兢地挂上黑色的帘幕,纤纤素手抖得厉害。 雅间内的端坐的魔君,本是唇角带笑,下一刻,却是将这盛气凌人的辱骂听的清清楚楚。 殷无极支着下颌,面上笑意如潮水褪去,手指用力一捏,椅子的扶手无声无息崩散,连灰都不剩。 陆机登时冷汗就下来了。 “陛下……”陆机弯腰拱手,在他面前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嗯?”殷无极转过脸,眼神阴戾,“谢家,竟然这般活的不耐烦,若是轻轻放过,岂不是显得本座脾气很好?” 殷无极的指尖叩在桌上,望向下方的争端时,眸中杀机尽显。 “本座也并非那般有容人之量,你说是吧,陆机?” 听他发出一声幽幽低笑,青衣的军师只觉刺骨冰凉,汗湿脊背。 他一激灵,真情实感地附和道:“谢家猖狂,该杀。” “把将夜叫回来吧,本座要他带着魔君令,领着魔门暗堂,去一趟海外。” 殷无极阖眸,复而睁开,明明似笑非笑着,眸底却是一片暴戾的血红。 “告诉他,瀛洲海的斩首行动,也该稍稍提前一些了。” * 鼓点敲响。已经戍时三刻,拍卖要开始了。 世家子弟与儒道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差点动手。 谢景行却明白,他若是在私底下占了上风,反而会让对方提高警惕,不如先示之以弱,以长对方气焰,才能在仙门公堂之上一举锤死。 何况,如今在场者,并非只有儒道与世家,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谢景行云淡风轻道:“琳琅阁的规矩是要遵守的,任何人不可在阁内动武,否则就是和琳琅阁为敌。有什么事,不如公堂上去说,诸位还是专注拍卖吧。” 他轻描淡写地化去争端苗头,看似退了一步,却不卑不亢,显出容人雅量。 拍卖如常进行。 “第一件,成色极好水玉一对,最适宜双修道侣做定情信物,灵气交流媒介。起价五百颗中品灵石。” “我出六百。” “七百。” “七百一次,七百二次,七百三次,成交!” 拍卖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在场之人,皆有宗门底蕴,有看中的玩意儿自然都不吝于叫价。 在这琳琅阁之中,花钱事小,让宗门失了牌面事大,能够尽情秀一秀宗门财富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下面这件宝贝,大家应当都听说过——沧海安魂珠,传说蓬莱仙岛之蚌所产,五百年得一颗,可以稳固、修补、淬炼神魂!” “起拍价,上品灵石,三千枚。” 众人哗然。 无他,这个起拍价乃是今日之最,但是联想到这是怎样的至宝,就毫无异议了。 “四千。”谢景行知晓自己神魂不稳,沧海安魂珠对他的神魂之症颇为有效,他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与叫价。 谢鸿本是恹恹,一见他叫了价,就好像是刻意与他为难一般,故意道:“五千。” 谢景行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加价:“六千。” 谢鸿确认了他势在必得,咧嘴一笑,似乎想到了如何恶心他,加价毫不犹豫。 他一拍板,道:“一万!” 反正谢家的家底殷实,足够他败。 谢氏子弟小声道:“少爷,你少加点啊,拍卖哪有这样的……” 谢鸿不耐烦地道:“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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