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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眼看向暂停叫价的谢景行,得意起来:“怎么,破落户儒宗不过六千灵石,就已经山穷水尽了?” 谢景行不欲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起冲突,毕竟自己占着一个叛出谢家的名声,并非好时机。 他退让一步,淡淡道:“既然谢二公子志在必得,那么就……” 他话音刚落,楼上雅座传来一个声音,温和中带着点磁性,他道:“既然今日如此热闹,我也来讨个彩头,两万。” 这个价格,足足加了一倍。 紧接着,令牌从青色的帘幕中飞出来,直直钉在拍卖场的地上,上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叶”字。 “叶剑神出价两万,还有人有意吗?” 拍卖师见身份极高的镇场老祖下场,不禁激动地红了脸,扬声道。 “五万。”对面垂着蓝色帘幕的雅座中,风飘凌掷出一枚靛蓝色的令牌。 出价又翻了一倍有余。 叶轻舟微微一怔,笑道:“风宗主势在必得?” “不错。” “那叶某就让……”他话还未说完,倒抽一口冷气,没挡住与他同坐一帘的沈游之。 “让什么让,十万上品灵石!”沈游之的声音传出,下一刻拍碎了桌面,“风飘凌,别和我抢。” 风飘凌的目光扫过叶轻舟所在的雅间,却传来沈游之的声音。 “二十万。”他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叫价丝毫不带犹豫。 二十万上品灵石,足以维持普通宗门一年的发展了。 “四十。” “五十。” 风飘凌和沈游之虽然关系缓和了些,但是在一些小事上,却极其容易起胜负心。 他们都是渡劫老祖,再往上就是进阶圣人,没有契机,自然也就用不到。 拍珠子的原因只有一个,沧海安魂珠是治疗神魂的天材地宝,刚好适合他们可怜的小师弟。 他们都看见了,小师弟被欺负成那样,却还得为了儒道大局着想,不能在开公堂前与世家私斗,只得忍着对方踩着脸面侮辱。 所以,这对冤家师兄弟想到了一起,就是拍下宝物为小师弟治病,好好安慰他一番。 有两位渡劫修士争抢的天材地宝,其余人皆默契地停止竞价,任由他们撕。 他们可都是宗主级别,你去抢,有钱吗? 再不济,以他们这个执着劲儿,你能活着出琳琅阁大门吗? 正在二位宗主竞价到白热化时,悬着黑色帘幕的雅座中,有一支通体漆黑的令牌飞出,入木三分。 那不速之客淡淡地道:“一百万。” 四下皆寂。 在一楼的众修士还在惊叹这是哪里来的豪客时,位于二楼雅间的风飘凌、叶轻舟、沈游之三人,却齐齐变色。 灵石不仅是五洲十三岛的通行货币,更是修士修炼的材料。 灵石从品级、成色分为三种:上品,中品,下品。 一千枚下品可抵一枚中品,一千枚中品可抵一枚上品,足以看出上品灵石的稀有。 五洲十三岛灵石并非取之不尽,而是从灵石矿脉之中开采。 资源分布本就不均,经历上万年消耗,人多的大洲矿脉资源不足,大量的财富都聚集在上宗门中,成为金字塔的顶端。 这人,竟是轻描淡写之间,豪掷一百万拍下这沧海安魂珠。 一百万,是一个宗门几乎十年的收入! 如此价格,饶是风飘凌与沈游之家底再殷实,也得想想。何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沧海安魂珠的价值。 “客人出一百万,还有谁要加价吗?”拍卖师一锤定音,“成交!” 风飘凌拂衣而起,从袖中取出长卷,眸中带上了几分森然之色。 他厉声道:“阁下是谁?”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能够豪掷一百万上品灵石之人,在五洲十三岛也不多。与他们、与谢景行有渊源的,几乎已经指向了一个人。 然后,他听到黑色帘幕背后,有人轻哼一声,笑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让沈游之也变了脸色。 他亦然也猜到了,这胆敢视道门腹地如无人之境,又公然挑衅的,到底是谁。 北渊洲之主,魔道帝尊…… 殷、无、极! 琳琅阁中立,仙魔妖的生意都做,魔君莅临自然是座上宾。殷无极守着规矩拍卖,谁也不能将他拒之门外。 他们心中有答案,却不能闹大。在场还有无数仙门未来,若是激怒了魔君,怕是会死伤惨重。 沈游之咬着牙,又坐了回去,却是暗恨。 这沧海安魂珠落入殷无极手里,那就别肖想了,给小师弟的药方又需要调整…… 叶轻舟也看出了门道,面沉如水,低声道:“小游之,你说帝……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沈游之冷笑,“总不至于是来给小师弟赔礼道歉的吧。” 他上次差点掀了儒宗的事儿,他还没忘呢。 谢景行先是一怔,心想:他拍这沧海安魂珠做什么,以帝尊之境界,难道用得着这种东西? 他又失笑,豪掷一百万,别崖这风头出的足足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云梦城呢。 殷无极指使将夜刺杀时,就没打算掩盖魔修活动的迹象。加上红尘卷之事,怕是许多人已经猜到,帝尊就在云梦城。 他在拍卖会似是而非地一现身,证实了这种猜测,估计能让闻魔色变的仙门癫狂好一阵子。 拍卖师将沧海安魂珠置于柔软的丝绸之上,侍女用托盘端上二楼,隔着黑色帘幕恭敬地行礼,道:“客人,请查验。” 那人懒洋洋地道:“不必了,本座相信琳琅阁的信用。” 隔着帘幕,侍女都能感觉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她不敢直起腰,低着头,战战兢兢道:“谢大人。” “拿下楼去。”魔君支颐而座,语调慵懒,“送给圣人弟子谢景行,就说,是师兄送的见面礼。” “遵命……啊?”侍女猛然抬头,面上愣愣。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这、这一百万上品灵石的天材地宝,说送就送了? 谢景行是圣人谢衍的洞府传人,关门弟子。 雅座之上的那位大能,自称“师兄。” 风飘凌、沈游之皆在场,却沉默不语。白相卿远在儒门,就算在场,也定然拿不出一百万灵石。 他的师兄,能是谁,还能有谁? 除了远在北渊洲的那位陛下,不作二想。 侍女的牙齿都有点发抖了,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捧着托盘,一路走下台阶,脚步像是飘在云端,直直来到谢景行面前。 谢景行看着被送到他面前的淡蓝色宝珠,一个没忍住,竟是气的笑出声来。 他本以为,对方豪掷一百万上品灵石,高价拍得沧海安魂珠,不过是想要警告仙门一番,是出于计策需要。 可殷别崖那小崽子,居然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把这烫手山芋转交给他! 他还自称“师兄”。这世上谁人不知,魔道帝尊殷无极,曾是圣人的叛师弟子? 他分明是在不爽有人质疑他“圣人弟子”的身份,非得借自己的凶名,把这一切坐实。此后,但凡世人再质疑,就要想一想他的“师兄”同不同意。 殷无极向来恣意妄为惯了,嘴上说着恨谢衍恨的不行,实际上有人敢辱圣人一个字,就是被他折了全身筋骨的命。 这世上,又有谁敢得罪魔道帝尊殷无极? “此物贵重,我不能收。”谢景行不想成为焦点,极是压着性子,可此刻他迎着众人几乎要把他穿透的眼神,头疼得厉害。 他咬字清晰,道:“请殷师兄收回。” 这一句“师兄”,语气虽平淡,但是殷无极却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滋味。 殷无极似乎是为这一句不情不愿的“师兄”,心情很好,所以纵情大笑,道:“当真是不情不愿啊,谢、师、弟。” 魔君的笑蛊惑人心,如千军横扫,震慑全场。 心境不稳的弟子都盘腿坐下,竭力定心,仍旧被冷汗浸湿后背,唇角溢出血来。 谢家子弟只觉得脊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扑通一声跪下,大汗淋漓,唇舌战栗。谢鸿鬓边流下大颗的汗珠,脸色青了又白,好似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听闻圣人谢衍身后得了个小徒弟,乍一看来,确实不错,与他是有几分相像。” 魔君的语气不紧不慢,却把之前质疑他身份的世家子弟的脸,按在地上抽。 方才发过声的人皆是两股战战,他们似乎感觉到一股噬人的杀意,从背后窜了上来。 沈游之终于掀开帘子,大踏步走了出来,桃花面上满是煞意,道:“殷无极,收起你的魔音,你这是要杀了在场所有人吗!” 风飘凌的雅座之中,更是结了一层薄冰,不寻常的风吹过,撩起帘子,露出他霜雪般森寒的眸子。 “魔君这是何意?” 他正在拭一把剑,如霜雪冰寒,更冷的是他的神情:“深入云梦城腹地,帝尊难道是想与仙门开战吗?” “不过送个小玩意罢了,怎么,拍不过本座,不甘心了?”那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的男人依旧若无其事。 他从容地支着下颌,道:“今年的拍卖会在云梦城举行,本座闲来无事,就不能来凑凑热闹?琳琅阁的生意横贯仙魔二道,此次在仙门举办,魔不可来?你们仙门,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风飘凌神色冷厉:“恐怕不止是凑热闹吧?城内数起刺杀,已然确定是魔修所为,帝尊可还要解释什么?” “那家伙的私事,我可管不着。”殷无极似笑非笑,“不如去查查丢了性命的那几个老不死,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么惹人恨。” 魔君撩开黑色的帘子,玄衣上有金色的滚边,华贵异常。他俯身往下看,容色极是煌煌如照,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绯色眼眸。 目睹魔君真容,底下的仙道弟子不受控制地跪了一片。 殷无极丝毫不管沉下脸色的叶轻舟,看向人群之中唯一还站着的谢景行,愉悦地道:“小师弟,师兄送你颗珠子,拿去玩,别客气。” 他笑意浅浅:“若是你这三个蠢货师兄养不起你,就喊一声大师兄,本座帮你出气。” 风飘凌险些被他气死,道:“你早已叛宗叛师,谢景行是我们的小师弟,而非你的!若是魔君再染指我儒道,我等剑下不留情。” 沈游之冷笑一声,更是直接:“你若敢碰他一下,沈某人教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叶轻舟也搭上了腰间的剑,肃然道:“叶某早就想领教一下帝尊的剑法,可否赐教?” 三名渡劫老祖纷纷出声威胁,殷无极短促地笑了一声,显然不把他们当回事。 “本座在和小师弟说话,闲杂人等,不准插嘴。”他慢条斯理,却是极致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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