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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帝尊没有死,只是暂时被仙门幽囚。一切想要得到大统之人,首选都是迎回陛下,没有第二选择。 明眼人都看的穿,萧珩、将夜、陆机三人手中的旨意拼凑成一份,是帝王将权力三分,令他们守好魔宫,是心腹中的心腹。 后来,陆机重新组阁,施行“新政”;萧珩改组魔兵,多半也是帝尊的意思。 至于将夜,他得到的旨意是机密,恐怕只有陆机和萧珩二人知道。 九重天帝京最大的商会,陆机抬步走进大门,门前匾额“金玉满堂”。 穿过厅堂,又绕过招财树和迎客松,映入眼帘的是黄金与玉石雕刻的假山造景。 堂前两侧对联,一则是“兼儒墨”,二是“合名法”,横批为“贯综百家之道”,可见商会主人出身于杂家。 陆机的眼皮子乱跳,敛起青袍广袖,在原地等了片刻,才见到那位身着墨绿色常服的商会主人。 魔宫前右相,程潇。 程潇被一纸命令调回帝京,在帝京开起了商会,大概是陛下又启用了他。 “……陆相,人心似水。”程潇倚着门侧,手中执着一杆秤。 他道:“在陛下决定设立‘魔门’,让北渊思想兼收并蓄,充分涌流时,就该想到今日。” 陆机知道他的意思。 如今,革新和守旧的冲突,新政与帝制的矛盾,正在前所未有地发生在九重天帝京之中。 陆机忧心不已,向他一揖:“我等已经被称作‘伪朝’……舆论不在魔宫,革新怕是继续不下去了,程相、不,程先生有办法解决现在的事态?” 程潇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淡淡笑道:“在下有个学生,不巧,正是魔门学子代表的首席,或能尽绵薄之力……” 他还未说完,商会外的街道,熙熙攘攘的游行者队伍路过,炬火冲天,呼声一片。 坐落在八重天的元帅府,巍峨气派,不输给暂时无主的魔宫。 自帝尊幽囚以来,萧珩的元帅府前,车马云集,门庭若市。 “元帅,外头闹成这样,不出兵?”听见外头的动静,手下急了,忙道。 萧珩也不披甲,甚至还一身靛蓝色常服,优哉游哉地蹲在鱼池边喂鱼。 他一边撒鱼食,一边没好气道:“出什么兵,不是敌人,拿什么刀兵,没事找事。你能说服那些个混小子,掉头用兵刃对准父老乡亲?” “这么大的声势,多半是幽河以北的逆贼在策动……” “抓奸细,那是小猫儿的活,和老子没关系。他要是干不好,你找他去啊。”萧珩拍了拍手里残留的鱼食。 “这,也没见着将夜大人啊……”属下欲言又止。 “那就问凤妹子去。”萧珩从容流畅地甩锅,“这是风雨楼的拿手业务了,虽然不少人进了魔宫,但这点事,还不需要我插手。” 元帅府前,连绵成一片的游行队伍已至,为首者正在叫门,让萧珩出来面对他们。 “保护元帅府!”守卫府邸的魔兵也团团围住府邸,争端一触即发。 “……元帅,您听到了吗?都到您门口了!”属下这会急的团团转,“快想个主意。” “还用想?”萧珩毫不犹豫道,“装孙子啊。” “啊?” “然后等陆相来救本帅。” “啊?” 属下怀疑地看了看他,好像在说:让文臣来救,是不是对不起手中长枪。 萧珩看到他的眼神,无奈道:“老子可不会说什么大道理,解释不通,让专业的来。” “没能把陛下带回来,我们有愧于北渊父老,大家都憋着一股气,看我们的眼神多少会带上些怀疑。” “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推出什么‘新政’,就算说是陛下的命令,恐怕也没人信,觉得是我们要瓜分陛下的权力,指不定哪一日就弃了陛下,篡夺天下了。” “可是……” 萧珩:“得,别废话,通知今天轮值的将士们,谁也别冲动,当好缩头乌龟,可别伤了人,那可就跳了幽河也洗不清了。” 说罢,萧珩轻身一跃,跳上元帅府的飞檐顶部,看向八重天熙熙攘攘的长街,甚至是城池外侧,沿着山脉而建的漫长阶梯。 万人登阶,民动如烟。 “陛下,这一幕,你看到了吗?”萧珩斜倚着飞阁,忽然自语道。 “北渊基石,人心向背……” 萧珩叹息:“你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 谢衍在密切关注北渊发生的这一幕,这或许预示着魔道未来的趋向。 “帝制废除的土壤,完全不成熟。”谢衍又看完一则最新消息,展开册子添了一笔。 那封皮上写着《帝王策》,没有写落款,是因为他撰写许久,却不是为了著书立说。 殷无极于北渊称帝的那一日起,他就开始写,评判他的施政之法。 开始是教导的角度,不知何时起,他的笔法变了,甚至出现了“深有体会”“受益良多”等感悟,俨然是从他的做法中得到灵感,甚至会“师从弟子”了。 “师尊,师尊……”天问阁安静,阁外木桥上却是沈游之疾步而走的声音。 “游之,何事这么匆忙?”谢衍从容合起册子,藏于暗格里,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 “今早我去圣人庙外给思归树浇水……树、树快要……枯萎大半了。师尊快去看看……” 沈游之向来知道,那棵树对师尊很重要,定是头等大事,于是才一路疾行,甚至不顾雨水沾衣,将这件事第一时间告知。 谢衍果不其然一怔,“枯萎了?” 红衣少年有些焦急失落:“是啊,这些年来思归树一直有些萎靡,也都不开花了,师尊命我们拿甘露浇灌着,我们丝毫不敢懈怠。” “可惜思归树也总是不开花,但之前叶子青青的,也没见到什么明显枯萎的迹象。” “昨夜风疏雨骤,我今天专程路过圣人庙,却见思归树好些枝叶一夜凋敝,满地枯叶零落,这是什么不祥之兆吗?” 谢衍安静了片刻,似乎听到了某种脚步临近的声音,叹息道:“是吗?一夜凋敝啊,那就去看看吧。” 沈游之有些迷惑,他看着师尊并未露出喜怒的脸,只见他拂衣起身,带上一柄竹制的油纸伞。 思归树下,遍地金黄,落叶亦似飞鸟。 谢衍撑着伞,踩着咯吱咯吱的湿漉树叶,走到树下,轻轻地抚摸着大树。 “游之,树犹如此。”谢衍感受到树皮的粗糙,更像是命运的年轮,指尖抚摸过时,他也分明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人何以堪啊。”白衣圣人看向雨中的思归树,他知道,他的天年将至了。 “师尊是圣人,何必感伤岁月无常?” 谢衍的背影孤直如树,他没有回头望向弟子,道:“若是梧桐树枯萎了,凤凰还会归来吗?” 沈游之不明所以,只是从典故释义发散:“凤栖梧桐,就算梧桐树枯萎了,凤凰也会感怀旧日栖息之所,回来看看的吧?” 谢衍笑了,“若是如此,不必阻止,就让他回来看看吧。” 虽然此时的沈游之,还不知师尊真意,却是极其听话的徒弟,忙应道:“是应如此。” 谢衍远走而去,道:“守着微茫山。” 师尊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自从那个人被关在九幽下,天下太平了,师尊就很少在山中长居,而是经常远行。 有时候他的行踪不定,很多人来寻他,或是奉承,或是祈求,都寻不到圣人的踪迹。 正像他的时日不多,只愿为自己而活。 “……不会吧?”沈游之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师尊明明,春秋正盛啊?”
第532章 三劫齐动 想要阻止殷无极一心求死, 谢衍需要给他活着的理由。 否则,帝尊熬着日子, 也是在九幽之下自我惩罚。这种因果负担,耗竭心力,会毁了他。 这个理由的到来,恰逢其时。 谢衍淡淡看向他:“所以,你还不能死。” 听罢圣人对局势的陈述,殷无极看透了他的意图,却扶着膝,“……如果是圣人的谋算,只能说, 你成功了。” 现在北渊还没有大规模打起来,全是因为帝尊不死。 如果帝尊乍然离世, 北渊可不止人心浮动, 怕是下一刻就有无数大魔举旗称王, 引燃无边战火, 争这个至高无上的“帝尊”之位。 殷无极看清利害, 更是看透了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 被圣人玩弄在掌心的滋味实在难熬。 他冷笑, “圣人费尽心思留住本座的性命, 却不能放本座出去,有什么用?难道你的本意, 就是让北渊保持在这将乱却不乱的平衡态中, 不能威胁仙门吗?” 谢衍:“没有永远的平衡, 在这个状态打破之前,帝尊若是能杀了我,离开九幽, 危局自解。” “杀了圣人,呵,说得好听。” 殷无极拖曳锁链,走到他近前,手指穿过他的墨发,迫使他清霁无暇的面容上抬,正面相对。 飞雪似冰冷,剑锋般凌厉,是他的眼神。 他笑了,“圣人费尽周折,在本座面前钓着一个饵,逼着本座活到现在……难道本座身上,还有什么利益没有榨取干净,对圣人还有用处?” 谢衍弯起唇,“陛下猜呢?” “不猜。”殷无极抚过他的面庞一侧,轻轻滑下,再轻而易举地卡住谢衍的脖颈,作势要用力,“您猜,本座想不想杀了您。” 力道在收紧,谢衍呼吸轻下来,没阻止他。 殷无极又不欲真的掐死谢衍,何况以他的修为,就算被咬穿喉咙也没那么容易死,他哪里可能真的掐断他的脖子。 他不过讥讽,“圣人之品德,可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天下人皆叹服。本座是什么人,笼中囚徒而已,怎配猜测圣人的心思,污了圣人清名。” “……景行行止吗?”谢衍伸手摸了摸颈侧,随手一抹,淤青很快就恢复如初。 “这是别崖的夸赞?那为师可就收下了。” 谢衍似乎听不见其中的讥讽之意。 “随您怎么想,好了,您请回吧。”殷无极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看向谢衍带来九幽的书册,语气厌倦。 这些年里,谢衍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谢衍的态度太难琢磨,他的身份必须关着他,最好永远不把他放归北渊;却有时会暗示,他有朝一日会离开九幽。 他的心魔安静了挺久,可见确实有转好的迹象。至少近些年,他少有整日沉溺于识海,反复做噩梦的倾向。 谢衍每一次都会给他带来消息,也会给他问题。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他的每一步是对是错。 “……即使在他的囚牢里,他也不忘师长之责吗?” 空无一人的监牢里,帝尊垂睫,笑了一声,却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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