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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天选,而是人之选择。 天命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会有自主的意识,从不是天道操纵的傀儡木偶。 没什么既定的命运,永远不知道的惊喜与跌宕,才是人生的真谛。 谢衍说:“真正的道,不该用轻薄的‘宿命’二字,去框死生而为人的无尽可能,人生的边界,该当自己去探索。” 从遵循天命到悖逆天命,谢衍这一路走来,在超越中否定,从否定中超越,终而领悟到“人道”的真谛。 圣人为众生点燃火,照亮夜,然后毫不讳言:“人之领域,当是‘无涯’;人的边界,当是‘无极’。” 他当年为弟子取的名讳,在冥冥之中,竟蕴含着他对于人之道的真正理解。 想到最骄傲的弟子,他的眼波温柔几分,道:“善与恶,并非人生而天定,后天的际遇与教化,亦能改变一个人;仙与魔,也并非天生仇敌,而是仇恨代代累积的恶果。” “没有天生注定,亦没有无解宿命,更没有既定框架,唯有变,才是万物恒常的道理。” 变,他之所求,一切都在一个“变”字。 “没有祖宗不可变之法,没有天命不可违之道,事随时移,我也就是那个恰逢其时罢了。” 漫长的沉寂之中 ,呈现魍魉横行状的“仙人”如同定格,祂们的表情凝固在了不可置信上。 原本柔滑如活物的血肉,也再度呈现颜料龟裂褪色的痕迹。 他步步逼近,衣袍荡起无数剑光,“若是吾为天道,将以‘变’取代‘不变’,天之道,乃天人之理——” 幽暗邪祟被山海剑气涤荡一空,寰宇天晴月明。 “妄人妄语!”域外之音响起,混杂着无限混乱的回声。 “若不遵循天理宿命……” “宿命决定一切,这种天理,本就荒唐!” 谢衍却毫无畏惧,同样用这样的声音回击,厉声道:“此间天道,该改弦更张了!” 作为“人道”,他的指尖仿佛缠绕着无数命运线,最特殊的是一条红线,缠在指根处。 殷无极作为“魔道帝尊”的一生,就是他反驳天道的“宿命论”的最有力证据。 圣人渡魔,魔渡万魔。 谢衍扭转了殷无极的命运,证明了命可以更改;后来,殷无极称帝,改变了北渊洲的轨迹。 从此,全天下的宿命,不再是铁律。 谢衍看向空悬的王座,拂袖,作出最惊天动地之语: “天命,死了!” 这般惊人言语,无疑是渎神。 可是在谢衍眼里,“天道”早已非神,祂的存在并非不可撼动。 正如祂取代了上古天道,窃夺其位。今日,祂德不配位,也该是天被取代的时候了。 桀骜不驯是人,雄心勃勃是人,不甘天命是人,付诸行动是人。 这般改天换日的野心,恰恰独属于人。 流沙聚成塔,百川东到海。 人之力,可斩仙神,可破天际,一旦醒悟到自己困于天之囚牢,谁会甘心困死,向上、向上、再向上! 谢衍看向显出本相的天之上,黑发随着流云飘动,将全身的力量提到极致,似要全力一搏,笑道: “在五洲十三岛,神明若是无用,就会被人砸碎雕像;若是无德,会被人推下神坛。天道若是戕害生灵,自然也不必存在。” 无论是圣人还是魔君,他们或许都有被抛弃、被遗忘的一日。但他们都乐于见到这一天。 渎神吗? 那就保持亵渎吧。 人定胜天这个词本身,就是顶了天的亵渎。 即使是“天道”,也不是绝对的抽象之物。天门之后并非完全的混沌,祂就有实体,有凭依,就有战胜的办法。 谢衍拈指,使出繁复的术法,再足踏边界,让天穹一震: 一边是具体的实景,一边是抽象的线条。 伴随着超越声域的回音,白衣仙神将双掌相抵,强行将天道的本体从虚无中扯了出来。 谢衍的双瞳神光奕奕,穿透迷雾,看向祂的本体。 这整个天外天,就是“天道”本身。 只要找到本源,就办法杀死祂。 一眼,他面向深渊。 谢衍凝视着远超他的怪异之物,那是无数人的血肉堆积出的怪物,如同直视浩瀚无边际的黑暗,他却早已不为此感到震颤恐怖。 他反而在笑,笑天道的抱残守缺,惯性度日。 谢衍的视野锐利,穿透江流万古,将那些恐怖抽象的线条剥开,看见隐藏在其中的半颗天道内核。 那是“天道”的正统性,虽然只有半枚。他可以感觉到上面的世界气运,与他身合的上古天道同出本源,正在隐隐召唤着他。 得道与失道,世界在此,也作出了选择。 人定胜天?人定胜天! 他笑着,代天底下所有的志士仁人,拔剑高歌而起。 “未来,是属于人的未来!” 五洲十三岛布满阴云的天穹,好似刹那裂开两半。 日与月被吞噬,暗夜降临,甚至天裂处还冒出无尽的邪异之气,时不时还从裂缝里探出怪异的黑影,宛如末日。 倏然间,一道剑光划过天穹,清光曜曜,绝代凛然。 一剑断天! 谁能划破天呢? 耳闻目睹这一场景的修真者,倏然间又想起了五百年前的圣人。 圣人谢衍最如日中天时,天下俯首,众道朝圣。 而此时的场景,比圣人最辉煌的时刻,还要惊心动魄。 天外天上,现出实体的祂出现在谢衍面前时,白衣仙神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心里已经想好如何杀而代之,夺取正统,登上这无上之位。 他从“天道”身上学到的,还有创造与破坏,又在身合人道时不断演练熟悉。 “……无坚不摧吗?万物只要有实体,就会有破坏之法。没有‘无敌’之物,只不过,需要费些力气与时间而已。” 但谢衍想的并非是与天道慢慢磨,而是殷无极的安危。 能够取代“道”的,唯有“道”。 今日站在这里的谢衍,已经满足了一切条件,更有着决不能输的理由。 眼前的天道本体,并非他追求的终极,不过是一个障碍。除了便是! “这一剑,是为了被你骗入天门的先贤道友。” “天道”蠕动着,试图攫住新生的人道,将其吞噬。 祂甚至还在从血肉里分离出更多的魑魅魍魉,试图吞噬那个只身登天阶的妄人。 却被谢衍环身的“天问”剑阵荡平,化为齑粉。 “接下来,是为被你困锁于牢笼的天下苍生。” 白衣仙神抹平面前的黑暗,双手撕开虚幻,让煌煌剑光照彻: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天问! 以“天问”问天,再到夺天,谢衍当年创下此剑阵时,心中想的或许并非使役仙神。 而是斩仙杀神! 正是问天之时,每一问,都化作斩天的剑,清光如电光,映亮了凡世间的天。 谢衍的身形也化为剑光,融入天地之间。自他抛却躯壳时,他也成为了无形无相本身。 看似宏大巍峨、此时蠕动如活物的“天外天”,无数双战栗的眼睛,在见到这般耀眼的剑光时,也纷纷闭上了。 或许,此时祂本是深渊本身,却在这撼天动地的剑意中,窥见了另一个深渊。连深渊也不再直视深渊。 很快,剑光如飞雪落雨,被削落的血肉化为魍魉,被谢衍灭尽。“天道”本体的大小,竟然比方才现身时小了快三分之一,这是个败落的征兆。 “接下来,我要为了别崖,杀出个公道。” 圣人固然天下为公,讨伐之事,他当然会为生灵讨还。 但是作为师父,他沉默无声的愤怒,也在心底压抑了千年。 每次,殷无极受到命运折磨,奄奄一息,几欲去死时。 师长固然硬起心肠催他成长,逼他活下来,却暗自记下了弟子受的每一分苦痛,誓要来日直面天道时讨还。 今日之讨还,他觉得远远不够,不足以弥补被祂作为棋子的徒弟,万分之一的痛苦。 天外天异变时。 原本的瑶池仙宫,现在已为血肉地狱,四处都是诡异的壁画虚影,好似仙神欲脱壁而出,却又被无数剑横贯斩落,尸横遍野。 谢衍再度从虚空中现出踪迹,煌煌剑光为他织锦衣,连羲和与望舒都在他身后升起,竟然也脱离了“天道”的限制。 他准确地落在那宫殿的“穹顶”,剑身向下,从那些凌乱线条中悍然穿过,直直触及到本源。 剑锋一挑,将那块带着本源的血肉生生剜出来,挑落! 落地之时,无数黑影在电光火石间像那半枚本源靠近,似乎要重新将其容纳回身体里,却听到谢衍发出轻笑。 “没听到吗?”白衣仙神淡淡道,“我说……” 天穹的裂缝处,暴戾又污浊的气息退却了。 乌云尽散,寰宇清朗,日月重回正确的轨道。 仙人怀瑾握瑜,衣袂如流云,驾驶羲和之车,将红日重新悬回天上,世界如常。 乍看是如常。 可但凡是修真者,都在此刻向天跪倒,俯首叩拜,新生的道出现了。 他们皆听到了一个清冽的声音,响彻寰宇,在分明在说: “天命已死。” 就在声音响彻的时候,谢衍站在扫清一切的寰宇之上,成为了实至名归的“新天道”。 “天道”的残余被他荡平,灰飞烟灭,悬空王座就在面前。唾手可得的距离。 那是“天君”之位。 天君合该君临天下,麾下无尽仙神,这是多高的权柄,多至高无上的地位。 圣人谢衍以翻覆天道的野心登天,手中已经握住天道正统,只要登上台阶,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至高无上的权力吗……很可惜,我赶时间。” 白衣仙神仅是看了一眼那空王座,就转身离去。 仅是三步之遥,谢衍甚至连坐上去,摸一摸那象征权力的扶手,享受片刻身为天君的荣耀都毫无兴趣,只道:“外物无用,王座虚悬,且空着吧。” 天裂即将弥合,仅余下一人通行的狭窄道路。 新天道走到天裂前,看向人间繁华似锦,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将自己从九天谪落。 真正的权力与力量,从不需要死物来证明。 谢衍分得清什么是实现目标的手段,什么是他追求的终极,亦是最初的愿望。 沉积天上的浊气,被谢衍拢入广袖之中,带回人间。 与此同时,清气正从海底渐渐上浮。 谢衍将净化后的浊气散出,与之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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