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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崖,陆相找你。”白衣儒袍的青年提醒。 “谢先生,快跑,别被陆平遥抓住——”浑身抗拒着政务的殷无极倒退两步,拉着谢景行疾步离开。 “陛下,您别跑——”陆机疾步追上,手中还拿着一摞奏折,“您不回魔宫暗堂,但是重大政务还要您定夺——” “陆机别追了,皮痒了吧!” “臣待陛下,一颗忠心可表日月,但是这政事——” 殷无极被他嚎的头疼,玄袍一扬,脚步加快。 殷无极恼了,拂袖道:“本座养那么多文书,可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谢景行神情悠然,走在他身后,见军师抱着一堆奏折,不依不饶非要他批阅的模样。 谢景行忍不住笑出声,善解人意地道:“魔宫不可一日无君,别崖先处理奏折。我无事,可以自行游园。” 陆机十分满意,谢先生不但不是妖妃,还有贤后的潜质。 谢先生多善解人意啊,不但劝说陛下勤政,还能安抚陛下的情绪,让陛下快乐几分。 至于出身儒宗,修为低微什么的,根本就不叫事,只要陛下喜欢,魔后就魔后,他赞成。 殷无极驻足,恼道:“陆机,你自己也能处理,怎么非得缠着本座?这些奏折,本座都会背了,不是要钱的,就是要地的,还有大半是在吹捧本座,只有几封是军机要事,还写的狗屁不通……” 陆机提着宽袍,追在背后,慷慨激昂道:“陛下,臣不为难您,臣已经把那些字丑的,狗屁不通的吹捧,要钱要地要矿的都原样扔了回去,这些真的都是我挑出来的紧急奏折,仙门大比不知道要耽搁多久,陛下不可一日不工作啊——” “放下,批完你就走,对吧?”殷无极按着眉心,无奈道。 “放心,臣绝不打扰您与谢先生茶楼听琴,酒楼用膳,观赏园林,还有——” 陆机指天誓日,还未数完他安排的行程,却被殷无极忍无可忍地打断。 “闭嘴,陆机。” “您要是批完,求我也不留。” 神机书生整了整衣冠,风度翩翩的模样:“毕竟,您好不容易和谢先生独处,在下也没有不长眼睛到这个地步。” “行,你等着。” 殷无极见逃不过工作,还是在园中僻静处找了个石桌,设下结界,就地批阅奏折。 陆机取出备好的文房四宝,道:“那臣替陛下磨墨——” “我来就好,刚好无事。”谢景行看了一眼陆机,却是不动声色接过墨条,细细研墨。 “那就麻烦先生了。”殷无极抬眸,与白衣先生对视片刻。 虽然二人间严谨守礼,寥寥数语,却显出异样的亲密。 陆机站在一旁,看着殷无极翻阅陆机精挑细选出的奏章,三下五除二地批阅。 殷无极一旦投入到政事中,就很忘情。狼毫摇动,一开始还是小楷,后来看到令人生气的,就冷笑几声,留下龙飞凤舞的草书。 殷无极并不避讳他魔宫政事,谢景行也没有打探的意思,磨完墨,就在周边看花喂鱼,留下徒弟烦恼工作。 半个时辰后,殷无极处理完魔宫政事,谢景行的一盏茶还没有品完。 殷无极放下笔,如释重负。 他睨了一眼陆机,恼道:“滚滚滚,拿着快走,明日前别来打扰本座。” 陆机笑着将奏折放回袖里乾坤,道:“陛下,您只要做完了正事,求我也不留。” 殷无极十分敏锐:“这些政事,你自己也可以处理,怎么今日非得来找本座,有事情要问?” “陛下知道将夜在哪吗?”陆机被他戳穿了心事。 “这小子,自从把那法宝盗走,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臣实在是找不到他。”陆机道,“小猫儿偏执,不会出什么事吧?” “高处都找过了?” “找过了,传信也不回。”陆机担忧,“连我的信都不回,他这是怎么了,这么反常。” “小猫崽子,怕不是找个地方偷偷哭呢。”殷无极叹了口气。 “你去桥下,洞穴之类的地方找找看。这猫儿,平日里爱看远处,总是站得越高越好,真的伤心了,却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谢景行还端着茶盏,见殷无极口气亲近,对下属有种说不出的关爱与熟稔,心中一顿,不知是什么滋味。 时过经年,他也终于从那依偎着他,需要他疼爱的孤戾少年,逐步成长为可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大树了。 陆机从陛下那里问来线索,一个时辰后,终于在云梦二十四桥的桥洞底下,找到了坐在阴影中的刺客。 将夜依旧是当时盗走明镜时的装扮,白袍斗篷,兜帽遮住大半的银发,并未戴他常年遮脸的鬼面。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面镜子,上面是阴刻的花纹。 刺客的背微微弓起,把自己蜷起来,像是被雨水淋湿的湿漉漉小猫,半点没有魔门刺客神佛皆一刺的霸道。 “将夜,传信也不回,一个人窝在这里……” 陆机找了他快两天,此时却见到这么可怜的小家伙,天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将夜微微仰头,看着他,小猫儿几乎耀眼的容貌跃入眼帘,银灰色的眼眸有些黯淡。 他声音有点嘶哑,道:“陆机,你来了。” 青衣的神机书生蹲下身,与他平视,叹了口气,问道:“还是我去问了陛下,才知道你在这……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仙门?” 将夜摇头,好像是噩梦未醒,有些淡淡的迟钝。 他漂亮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弧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几乎悲愤的杀意,却在见到同伴时稍稍褪去。 “他们,欺负他。我说了,没有人信。” 刺客安静的灰色眼眸也阖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悲郁。 将夜这几日研究过法宝明镜的真相,终于明白,当年的那个人到底是如何被栽赃陷害,如何背负天大的冤屈,被各怀鬼胎的仙门众人劫杀于墟海之畔。 千年的绝望如潮水反扑而来,他几乎要溺水了。 陆机沉默,伸手揉揉他的银发,道:“别难过了,仙门就是如此道貌岸然,只有把他们打服了,才是我们说了算。” “你的仇,我、陛下、萧珩,都会帮你的。” 银发的魔族刺客闻言,淡淡地点头:“我知道,你们一直对我很好。我也会对你们好。” 刺客沉默寡言,但是他每一个许诺,比任何人都认真。 陆机看着他,叹而笑道:“伸手,都是血,我给你擦擦。” 将夜无害时,真像是一只乖巧的猫。他伸出手,白皙的掌中还留着些许血痕。 他也意识到了这几日杀的人太多,想用手背想擦一下自己的脸。 陆机像个怜爱弟弟的哥哥,掏出绢布,替他擦尽脸颊的血痕。 “下回你杀仇人,别让他们的血溅到你的脸上,我们猫儿这么好看,才不给那些老不死看。” “……陆机。” “干什么?” “不许叫猫儿。”他似乎恢复了些,语气又是从前那样无波无澜,陆机却听出一点控诉。 “殷老鬼这么叫,该打,你不要学坏。” “……”小猫儿心眼变坏了。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将夜擦尽了手上的血,将明镜收回乾坤囊,恢复了魔门刺客冰冷寡言的模样。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下一个任务内容是什么?”他点头,言语之间,颇有通过不停歇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欲望。 陆机把魔君令交给他,道:“瀛洲海斩首,计划提前。” 瀛洲海斩首,这是北渊魔宫针对海外世家的行动。 目的是在海外世家制造混乱,最好杀上一两个重磅人物,使得世家无暇他顾,不成威胁,也可以掩盖他们真正的计划。 “四大世家家主,他们的头,够不够?” 将夜重新戴上面具,声音冰冷:“若要挑起他们内乱,我会让他们视彼此为仇敌。” “谢家家主已死,陛下杀的。”陆机感叹,“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为了魔宫计划,还是因为谢家欺负了他的谢先生。” 陆机说着,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发散:“陛下不是因为圣人,快疯了五百年吗。如今成功移情,也算是走出来了吧。” 将夜沉默,他虽然不了解圣人谢衍,但他当年被殷无极捡回来,对这声称要当他“兄长”的男人很是了解。 殷无极看似疯魔残忍,实则重情重义,绝非轻易移情之人。 倘若他真的能为谁江山袖手,那定然不是替身,而是本尊了。 不过,陆机一向崇拜圣人,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吧。 刺客戴正了面具,嘴角却狡黠的翘起,像个活灵活现的猫儿。 * 南疆祭台之上,代表巫族的圣象忽然燃起火焰,火光通明。 紫袍的巫族大祭司站在祭台之上,红袍圣女站在左侧,见天象奇异,有七星连珠,顿时狂喜。 巫族脸上画着奇异的纹路,身披五色珠石,身着皮毛,仿佛鬼神。 他们瞳孔之中有着异样的狂热之光,纷纷伏于地上,三跪九叩,以神明之礼待之。 “巫祖回归,巫族大兴!南疆大兴!” “忘战必危,仙门必亡——” * 仙门大比的第二场在云梦台。 时辰已到,城中黄吕大钟敲响,仙道众精英汇集于此,由张载道宣布大比开始。 第一场大比之中,道门除去长清宗外,成绩都不是很好。佛门的表现也让人犯嘀咕,像是两道并未用全力,许多精英后辈都未曾参与大比。 反而,儒道各宗门以及散修联盟,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年轻的修士们小声议论着,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大比的题目,一派天真。 仙门之主宋澜,站在云梦高台之巅,手中执着一卷红尘,居高临下地望着年轻修士们,露出含着深意的微笑。 本该是无人能触碰的儒道圣物,此时却在他面前平展开,道之玄妙笼罩云梦台,红尘残卷显露出虚幻的山与水。 “本场大比,吾将以圣人遗泽,红尘卷——” 他明明是如皑皑山巅雪的道子,却有一双幽幽的,燃烧着腾腾野心火焰的眼睛。 风飘凌与沈游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怒与惊惧之色。 “宋、东、明!你干什么!” “那可是红尘卷,是必须被封印起来的半部天书!你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吗,怎敢用它!” 一蓝一绯两个身影,登时拍案而起。 他们深知其中恐怖,更不可能让仙道阻止他发动红尘卷,不惜破坏盟约,向仙道盟主悍然出手。 可已经迟了。 宋澜的灵气骤然腾升,半步圣人修为,竟是硬生生抵挡住两名渡劫老祖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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