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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长生摆摆手,说自己糊涂了,陛下教训得是。 心里却不免打起鼓来,不知道三贝勒为何执意要让自己上这奏折,白白吃了一顿板子,回去还得躺个几天才能上朝了。 没想到卢长生的板子没让朝臣收敛,翌日上朝时,依然有参宋扬的——此人乃是京都知州张耀,明晃晃的三贝勒派,之前便参过宋扬几次。 此次他又以宋扬自视甚高,傲气过人为由,痛扁了一番。 “启奏陛下,臣曾听闻,宋扬坐马车时,都要下人跪伏在地踮脚才肯下车。由此可见,此人若是得势,必定为祸百姓。” 他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宋扬有多高傲,有多不把百姓当回事,甚至把宋扬所收的贿赂数额、次数,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除了宋扬如今居住的福履轩外,他还收了蔺丞相一箱金子、无数银子,涉及银两数目过多,听得众位大臣瞠目结舌,心里又是震惊又是艳羡。 等张耀说完,以一种谦卑又略带逼迫的身姿微微屈身,手上又高举着笏板等李瑾玉发话。 李瑾玉淡淡开口,“金子早在蔺丞相被捉拿之前,就被填入了国库。你怀疑宋扬在此事中中饱私囊欺上瞒下,但朕告诉你、告诉你们,宋扬所收的一切贿赂,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连福履轩,他也曾让朕回收充公,是朕,念及他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赏赐他的。” “敢问陛下,宋扬在宫外行事嚣张跋扈一事您也知晓吗?”张耀步步紧逼。 不料,此时林流熙站了出来。 “不知张大人何时见过宋公公踩着下人的脊背下马车?微臣曾在宫外见过宋公公几回,宋公公素来最不拘小节,别说人垫,就是垫脚石也不曾见宋公公用过。” 张耀微微侧身,用淬了毒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流熙,但到底没再揪着宋扬不放。 其他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打探着同僚的反应。 李瑾玉的目光也在朝臣中扫视而过,“众爱卿整日不好好当差,关心民生疾苦,反而把目光放在一个太监身上,怎么,是都想净身入宫来伺候朕吗?” 这话是生气了,大臣们膝盖一软,全部都跪下,“请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你们一个两个,知道蔺丞相私自练兵里外勾结时,没见他们弹劾他。你们这欺软怕硬的性格朕如何不知!?” 李瑾玉震怒的声音让众人头垂得更低,就在李瑾玉以为他们会消停的时候,有人反而胆子更大了。 只见朝臣中有人膝行着上前几步,直言道,“微臣认为,陛下太过宠信宋扬了。遥想前朝败坏朝政,正是因为宦官作祟,欺瞒主子,罔顾章法。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啊陛下!” 话音刚落,又一位大臣膝行出列,朝李瑾玉磕个头后道,“听闻昨日陛下打了卢大人二十大板,就因为卢大人说宋公公是妖孽。微臣听闻先皇后留下的玉盘可鉴妖神……不知可否拿来一鉴宋扬?” 两人一前一后,互相呼应,如此的默契倒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似的。 一听卢大人的事,底下跪着的臣子们窃窃私语起来,昨日的事他们也有耳闻,虽然说宋扬是妖怪一事荒谬,但是因这事打卢大人板子也着实令人吃惊。 李瑾玉听到这,终于知道国师和李成玉这几日布的局、下的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原来,是在这等着将他军呢? “玉盘……?”李瑾玉声音很轻,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钱佑把早就备好的木制托盘,“爱卿所说之物可是这个?” 钱佑一把掀起木盘上明黄色的盖布,映入眼帘是碎得拼凑不起来的玉盘,其中那颗白得发亮的珠子看起来已然碎成不知道几瓣,早已暗淡无光。 李瑾玉解释道,“几日前天降大雨,一道响雷将它劈碎了。” “母后曾说过,玉盘一碎,国有大祸!朕想,一个太监没这本事吧?众位爱卿可有头绪?还是说,刚刚指责宋扬一事,只为掩人耳目?你们背后有奸人致使?” 李瑾玉的声音到最后越说越冷。 大臣们面面相觑,其中当属刚刚三个振振有词数落宋扬的最为慌张,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站在朝堂上方的李成玉一眼。 “爱卿们手眼通天,将这宫闱内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为何没能知晓惊雷一事?” 言已至此,张耀带头跪地请罪,连声责怪自己愚昧、迂腐、不该妄言。 一时间,朝堂中的大臣们头磕得宛若鼓声。 “昨日卢长生以鬼怪一事在朕面前胡言乱语,朕让人打了他的板子,小惩大诫。没想到今日你们不加收敛,哪有朝廷命官的姿态?今日你们罚俸三月,禁闭一个月思过。如果再有以讹传讹者,轻则杖打,重则罢官。” 今日宋扬没有跟着上朝,却一直躲在大臣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听。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冲他来的,原书里也记载过李成玉的这个手段。是蔺丞相继位后被李成玉反杀,在李成玉与李瑾玉二人中必须要选出一个皇帝,当时李瑾玉呼声很高,但老国师拿出玉如意盘后不知做了什么手段,玉如意通体发红,便一口咬定李瑾玉已被妖孽附身,最后被处死。 李成玉也因此名正言顺当了新帝。 【本来对付小皇帝的招现在变成对付我了,莫名其妙觉得有点荣幸是怎么回事?】 宋扬见李瑾玉应对自如,又说得大臣们皆是哑口无言,心下放松不少。 早朝散后,张耀额头通红,隐隐渗出了血迹。 他跟上李成玉的脚步,咬牙切齿,“果然如殿下所言,陛下对宋扬的重视程度骇人听闻,他日若宋扬有了滔天权势,恐怕不好控制,更不好扳倒。” 而李成玉还没心思去想以后的事,眼前的事就让他烦心不已。 皇上在朝堂上提前备好的破碎玉盘,已经足以证明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提出此事,他为了避免后面局势不好掌控,提前摔碎了玉盘——那可是先皇后的遗物,李成玉没想过他真的舍得。 李瑾玉能见招拆招,提前预知,只能说明谷荔出卖了他们。 那么,谷荔留不得了。 李成玉三步并作两步走,他要给谷荔点颜色瞧瞧。 这次就先把他爹娘的脑袋砍了,看谷荔还敢不敢两面三刀,把他们的计谋透漏给李瑾玉。等谷荔出来给他爹娘收尸的时候,再把谷荔一并杀了,好让他们一家三口在地府团聚。 但没想到,等李成玉回到看守谷荔父母的小屋中一看,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守他们的护卫全部被人撂倒了。 李成玉让身边的小厮把护卫喊醒,小厮毫不客气地朝护卫脸上泼了盆冷水。 护卫醒了后才知道,是三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把谷荔父母掳走的,他们动作太快,打得护卫们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没有一个人看清他们的脸,甚至连武功出招都没看明白是什么门派。 “废物!都是废物!” 李成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你们五个人,打不过三个人!” 护卫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李成玉不需要他们说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恐怕今早他一去上朝,李瑾玉就派人来救谷荔爹娘出去了。 没想到谷荔竟值得皇帝亲自保下他的父母,若是李成玉自己被出卖了,肯定连同谷荔一起杀掉,更别提保护他父母的事了。 只是如今李成玉已经没有任何筹码能拿捏谷荔,除非能知道他父母在哪里……可是李朝这么大,几乎不可能了。 李成玉闭了闭眼,懊恼自己轻敌了。 他没想过谷荔会被发现,没想过谷荔会转投李瑾玉,更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这么轻易就暴露给李瑾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真的是宋扬出现的原因吗?
第66章 “见” 李瑾玉的库房钥匙在宋扬手上。 从福履轩里搬出来的那箱金子就堆放在7号库房的角落里,放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入库。 宋扬唉声叹气地在入库账单上写下一笔,心里都在滴血。 谷荔贴上来,给他捏腰捶背,“宋哥,你辛苦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扬摇摇头。 “那哥,你要不要喝口热茶?” 说完还端了一杯宋扬最喜欢喝的炒米茶,都递到嘴边了,宋扬接过茶喝了一口。 谷荔这过分殷勤的模样已经持续三天了,每日一见到宋扬他就黏上来嘘寒问暖,钱佑还笑他变成了宋扬的跟屁虫。 宋扬也知道谷荔一是愧疚,二是迫切想知道父母的现状。 但他也是今日才收到陆兰洲的消息,说找到人了。 “我的人找到你爹娘了,他们被安置在福履轩内没被人发现,就是得让他们在府内打下手了,委屈几日等风头过去了再送他们回去。”宋扬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谷荔这个消息和安排。 谷荔一听,心里都放松了不少,知道宋扬说的打下手无非就是扫扫地之类的,他爹娘在地里耕作惯了,每日扫地就能有吃有喝,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怎么还会委屈。 他眼里噙着泪,还不住地说欠宋扬一个大人情,要这辈子和下辈子都要给他当牛做马。 见谷荔这副模样,宋扬踹了他一脚,笑骂了一声,“怎么你们一家子都是这个模样?给我当牛做马?我下辈子难道要耕地去?” 宋扬已经住在宫里好几日没出宫去了,等李成玉终于放了大招被化解后,针对宋扬的一系列动作才消停了下来。 虽然李成玉执意要搞宋扬,但宋扬为人并无太多诟点。 除了蔺丞相送的宅邸和银两,旁人收的东西都是无关痛痒,比如家里酿了好几年的米酒,梨园的戏曲票,更有甚者拿了自家藏了多年的陈茶送给宋扬。 总之,十有八九都是一些吃喝玩乐的不值钱小玩意。 在朝为官的哪个手脚干净过?宋扬收的这些玩意儿,在他们眼里看都不会看一眼,拿来参他受贿实在太站不住脚。 所以一时半会李成玉也拿宋扬没办法。 李瑾玉想让宋扬在宫里多住几天避避风头,以免李成玉对他动歪心思,但拗不过宋扬,还是放他出宫去了。 宋扬回到福履轩时,刚好看见陆兰洲在看着两个收帖子的箩筐面露愁容。 看见宋扬回来,赶忙迎上来。 “爷,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送来的帖子都快要把箩筐填满了。” 以前蔺丞相还在时,宋扬被蔺丞相挡得严严实实,没人敢越过蔺丞相来和他攀交,就算有三贝勒屡次送贴宋扬也不搭理他。现在蔺丞相没了,宋扬也显出来了,门房日日都能收到求见宋扬的拜帖,现在两个箩筐都装得满满当当。 宋扬接过陆兰洲手里的名单,每个送贴的人门房都会仔细记下名字。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扫,心下对送贴的人也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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