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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罢,他抬手拽下头上的儒巾,狠狠摔在地上,怒道:“要是这样!我还考什么秀才!干脆脱了长衫,明儿和你们一块儿下地好了!不读了!” 这一下可把林钱氏吓坏了,瞧着发了狂的林章文好一阵发愣,嘴皮子都在哆嗦。 不过林章文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他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样子,能下地才是奇了。 林潮生果然笑话起来:“真的假的?二堂哥,你分得清麦子和稗子吗?晓得啥时候收花生不?知道青头菜生虫咋治不?” 要说林章文也是农家书生,可他就是不知道,家里把他当菩萨供着,从来没让他沾过地里活计。 “够了!” 这时,林田山一声厉喝,他脚上痛,也没有站起身,只坐在椅凳上冷冰冰地盯着林潮生,那眼神阴冷,如一只剧毒的蛇。 他瞪着林潮生,话却是冲着林章文说得:“糊涂的东西!花这么多钱把你教成这样,对着自己老子娘也敢大呼小喝的!你懂个屁!滚回屋里看书去!” 林家到底是林田山当家做主,他沉着面发了怒,林章文和林钱氏都不敢说啥了。林章文闷闷捡起地上的儒巾,扭头摔了门进屋,林钱氏倒追了两步想哄哄,可瞧着林田山的样子又不敢了。 不过真说起来,林钱氏是个见识短的,她压根不信当官的老爷们还管这些。但林田山却不敢不信,家里就出了这一个读书人,今年又马上要准备考秀才了,可不敢赌。 田地是重要,可十多年供养,就求这一个翻身的机会。 林田山狠吸了一口气,盯着林潮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生哥儿真是大变样了,这张嘴也不知道随谁啊。” 说完,他又看向里长,继续道:“我大哥去时留了六亩田地,四亩水田,两亩旱地,因生哥儿养在我家,所以这些田地也都是我种着的。如今生哥儿出了门,他爹娘的东西是到还回去的时候了。正好刚开了春,地里还没有翻过。” 林钱氏听得一急,连忙冲前去扯了林田山的衣裳:“当家的!” 林田山瞪她,喝道:“闭上你的嘴!不然你也给我滚进去!” 林钱氏嘴唇抽了抽,撇着嘴没敢继续。 听到林田山的话,林潮生才满意笑了,还不忘挤兑一句:“看来二叔是想起我爹真正的遗言了!那也成,我爹也惦记着兄弟情义,这十年的租子我就不收了。” 林田山扯了扯嘴角,冷冷盯着林潮生,到底一句话没说。 最后他又看向方泉,说道:“那就请里长重拟契书吧,把田地划给生哥儿。” 说完林田山瞥了林钱氏一眼,说道:“去把地契拿出来。” 林钱氏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慢吞吞回屋去翻找了地契。 方泉做事麻利,立刻就请了见证,重新拟写契书,又找林潮生盖了手印,此后这六亩田地就算在林潮生头上了。 林田山气得黑脸,站起身后头也不回地朝里走,林钱氏也垮着脸,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林潮生。 林潮生将新契叠好后收进怀里,还冲着林田山和林钱氏笑呢,嘿嘿说:“那野鸡咱也不计较了,二叔到底是被我家大黑二黑咬了,就留给二叔好好补一补!” 林田山没说话,一瘸一拐走得更快了,林钱氏则是剜了林潮生一眼,又朝众人骂:“滚滚滚!都滚!不赶着回家补□□,搁这儿瞧你娘的热闹!” 说罢,哐当一声关了院门。 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渐渐散了去,边走还边议论。 “这出真是好看!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不是!偷只野鸡,倒把田地砸了出去!林家的得气死!” “肯定气啊!你们没瞧见?钱桂枝那张脸都气歪了!” “生哥儿真是变厉害了!真是大变样啊!” …… 人散去了,方泉背着手也打算回去,刚走出一步就被林潮生喊住了。 “方叔!” 方泉也是累了,喘口气回头问:“咋啦?还有啥事?” 他先问了一句,回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摇着头继续说:“这事儿瞧着是了了,但林家的惯爱玩阴的,你们得小心防着。” “多谢方叔提醒。”林潮生扯着陆云川迎了上去,继续道,“不过我和川哥都不是种地的好手,所以这六亩田地我打算租出去。您是里长,这些事儿是最清楚的,您晓得村里哪些人想租地不?” 这倒是有,方泉垂下眼想了想,好半天才细细说。 他说了四户人家,有从前缺钱卖了地,如今只能租地种的;也有家里田地少,人口却多,只得再租些田地才够吃喝的。 林潮生细细听了,选了一家人仔细问:“芦叶河方家?” 方泉点点头,继续说:“方大成家里人口多,四个儿子!一个个都长得高高壮壮,都是伺候庄稼的好手!其中老大老二老三都成了亲,各有孩子,粮食更是不够吃!年前就找我打听有没有人愿意外租田地,可田地都是农家的命根子,自个儿种还不够呢,谁愿意外租。” “这人是我远房亲戚,人是不错,绝不会糟蹋田地。” 林潮生倒很满意,家里男丁多,有他们种着,料林钱氏不敢去恼,也是一举两得。 他当即拍了板儿,请里长去把方大成喊了来,就在里长家中把租地的契书也给办了。 后来林钱氏果然想去田地闹,结果一瞧田地里四个人高马大的年轻汉子,屁话不敢说,又灰溜溜跑了回去。
第029章 第一巧手 好雨知时节,溪头村下了今年春天第一场雨,将村中的树植花草都浇洗得湿淋崭新,叶片更是翠亮翠亮的。村里的油菜花也开了,远远瞧着是一片金灿灿,开得喜人。 林潮生伸着懒腰出门,雨是夜里下的,这时已经停了,只有屋檐还珠串般儿滚着水。 青山经了洗涤,连空气都清新干净了许多,闭眼又听见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一派祥和安宁。 “川哥?” “川哥?” 林潮生打着哈欠在院里转了两圈,没瞧见陆云川。他恍惚记得陆云川今天起得早,似乎是说要进山里一趟,只是他当时睡得深,也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人还没回来,连两只狗子都不在,林潮生洗了把脸后就钻进了灶房,想着趁人不在先把早饭做出来。 笸箩里有一把绿油油鲜嫩的野葱,葱须淘洗得干净,半点儿泥巴也瞧不见。 这葱子是岑叶子昨儿送来的,他昨儿听说了林家还田地的事情,抽了空专门上来打听了两分,顺带捎了这把小野葱。 春日野葱野菜多,好些人家爱吃这口鲜的,还有些专门挖了拿去镇上买。 野葱喜欢长在田埂附近,前不久还有不懂事的村里娃儿去挖野葱,险些把人家的田挖垮了,被苦主揪着胳膊逮到他爹娘前告状,又是一番闹腾。 野葱新鲜,剁碎了混着肉包饺子、包包子都不错,林潮生原是北方人,厨艺一般,但面案上的功夫还挺好。 他当即就决定做一笼包子吃,只可惜家里没有鲜肉,他就去柜子里摸了几个鸡蛋,想着野葱鸡蛋包子也是不错的。 小葱藠头洗净切碎,鸡蛋打散炒香,再加上切好的野葱子,炒得喷香。 这时,陆云川扛着一棵老木回了院儿,他还没进门就瞧见自家屋顶的烟囱上冒烟儿,要不是闻见了香味,他险些以为着火了。 想来是家里的哥儿在做饭,可这些日子向来是陆云川做的饭,他少见林潮生烧火,这时哪怕闻到香味也仍是有些着急地朝家里走,把肩上的木头摔在院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大步踩进灶房。 陆云川:“你在做饭?” 他刚问完,灶房的木门挤进来两只黑乎乎的毛脑袋,是两只狗子闻见香味也凑进来瞧。 林潮生点点头,又回身看了陆云川一眼,问道:“哥,你上哪儿去了?” 陆云川穿了一身薄春衣,背上的料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解了外衫,又舀了一瓢冷水洗手泼脸,答道:“走时不是说了吗?家里的柴要烧完了,我上山砍柴去了。” 林潮生点头,看他洗冷水又惊得喊道:“锅里烧了热水的!” 陆云川已经麻利地洗完了,还把盆里的冷水泼了出去,说道:“用不着,锅里剩的水是留着给你洗头发的。” 陆云川早就发现了,林潮生爱干净,日日要洗澡,隔三四日又得洗头。 这要是在别家就得挨骂了,说费柴火。但陆云川不觉得有什么,木柴而已,山里到处都是,用完了去砍去劈就好了。他甚至还想去找村里木匠订个浴桶呢,泡一泡才舒服。 洗过脸,他走到林潮生身边,想要帮忙。 可林潮生是在包包子,这是个细致活儿,陆云川不会,只得在一旁瞧着,瞧了一会儿才说道:“山里还有些没弄回来,我吃过饭还得跑一趟。” 林潮生点头,一边认真包包子,一边回答:“去呗,待会儿我洗碗好了。” 别的不说,这回了家就热锅热灶等着吃饭的感觉实在美妙,就连陆云川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盯着林潮生两只动作飞快的手,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只褶子均匀漂亮的包子就包好了。 陆云川忍不住说道:“手真巧。” 林潮生嘿嘿笑了两声,正经不过一会儿,就朝陆云川摊开两只沾了面粉的手,自夸道:“人称江湖林巧手,打遍天下没对手!包得了包子,画得了画!诶对,我人设还没画呢!” 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又是些陆云川听不懂的话,他也没纠结着刨根问底,而是提着斧头出了院子,应该是劈柴去了。 等他把院子里的老树分砍好,灶房中的林潮生也喊了一声,“川哥,吃饭了!” 陆云川收拾好进了屋,刚摆开小折桌就见林潮生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胖包子过来,还熬了一锅米粥,再装一碟子萝卜小菜,几样配着吃最好。 包子蓬松暄软,又皮薄馅多,一口下去满齿留香。 林潮生边吃边说:“要是能磨豆浆就好了,包子豆浆才是国民cp啊。” 陆云川听不懂“cp”,但知道林潮生这是馋豆浆了,立刻说道:“下次去镇上买个小石磨回来,专门磨豆浆喝。” 再顺带买一盒香膏,嗯,顺带。 陆云川惦记了很久的“正事”到底没办成。 他上回在县里买了书,悄悄买的,又背着林潮生悄悄恶补过。 那事儿硬干不成,还得配些香膏才享受舒服。 对,享受、舒服,书里就是这样画的。 所以这香膏得买,陆云川又悄悄计划了购买清单。 吃过饭后,陆云川和林潮生一块儿收拾了碗筷,又歇了一刻钟,然后背着木背架上了山。林潮生原想一块儿去,却被陆云川撵了回去,还催他先去洗头发,说太阳出来了,洗完正好在院子里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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