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也不想白占家里一分。 一听说有钱,岑婆子果然不再哭骂,只絮絮叨叨说,“那你可得给我算清楚,一只鸡六七十文呢!” 岑叶子没搭理她,拎着鸡就进了灶房,田岚也忙进去帮忙。 父子俩烧水烫鸡毛、杀鸡,翻出炖汤的铫子再把洗干净的鸡炖上。岑叶子又在柜子里翻出些干菌儿,都是他春天去山里讨的,晒干后存着,一直舍不得吃。 炖汤费柴火,看来明天得去山里砍些柴了。岑叶子一边往铫子下添柴,一边琢磨。 他拿柴的两只手十分粗糙,手心、指腹都有老茧,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 小石头醒了,张开嘴哇哇哭,田岚热了些米汤喂给小娃娃,边喂边对着岑叶子问道:“叶子,这鸡到底给谁炖的?真能给钱啊?” 哪怕是对着亲小爹,岑叶子也没敢把事情全说了,只模糊告诉他自己找了个活儿,一天也能赚些家用。 田岚很少出门,并不知道岑叶子一日总在忙活些什么,听他这样回答,他也只是半懂不懂地点着头。 一只鸡够吃两天了,岑叶子又炒了个素菜,两大碗送了过去。 碗是自家的粗陶碗,洗得干净,可用了许多年实在太旧了,碗底有洗不干净的灰色痕迹,碗沿还豁着小口。 从小用着精致白瓷碗碟的陈步洲悄悄皱了眉,不过他虽然心里别扭,却也知好歹,没有把嫌弃的话直接说出来。 他捧着碗喝了一口鸡汤,原本轻蹙起的眉毛陡然舒展了,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陈步洲赞道:“这鸡汤好鲜啊!小哥儿的手艺可真好,比我府里的厨子还厉害!” 陈家的厨子其实不赖,但陈步洲吃久了,就是御厨的手艺也有些腻味了。 得了夸奖,岑叶子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小声道:“是用干菌儿炖的。我看你身体好像不太好,总咳嗽,又有伤,所以都做得比较清淡。” 陈步洲连连点头,此刻是半点也不嫌弃了,抱着碗就扒拉了两口饭,直说道:“好!好!我就爱吃山珍!什么笋子、菌子,我都喜欢!你这手艺能去酒楼里当大厨了!” 岑叶子觉得他说得夸张,脸上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揪着衣摆。 陈步洲吃了两口又说道:“那个……陆兄弟刚和我说过了,他明天带着我的翡翠珠子去镇上换钱。今天的饭钱我可能要明天再给你了!” 岑叶子羞着脸点头,又怯怯说道:“那、那你吃吧,我待会儿再上来拿碗筷。” 说罢,他也不等陈步洲说话,红着一张脸出了门。 这一日就算这样过了,第二天陆云川果然如陈步洲所言去了镇上。 他走时十分纠结,很像把林潮生叠吧叠吧塞兜里一块儿捎上,可两个主人家都走了,留陈步洲一个伤患在家到底是不地道。 可要留自己夫郎一个人在家,陆云川也很不乐意。 当然了,他肯定相信林潮生,也确定陈步洲此刻这伤残样儿干不了什么坏事。 可陆云川到底还记着林潮生昨日说的话,心里还是暗搓搓在意的。 不过纠结归纠结,也没有别的办法,陆云川只能想着快去快回。 林潮生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去偷看大少爷的俊脸,这才把陆云川送出了门。 走了约半个时辰,陆云川人还没回来,倒有一群生人进了村,像是来找人的。
第043章 银耳长成 “小哥!小哥!刚刚村里来了好多人!不会是来找那个陈二少爷的吧!” 岑叶子家住在山下,虽也偏僻,可消息到底比林潮生来得快。他听到风声后,立刻就往山里跑,在一阵犬吠声中跑进了院子,朝着屋里喊。 林潮生正趁陆云川不在家,悄悄捣鼓他的《农夫与蛇》大作。之前和书肆老板约定好了,半月交一回稿,这次的只差收个尾,这两日得了闲就可以去把稿子交了。 听到岑叶子的声音,他忙放下笔走出门,问道:“什么?发生什么了?” 岑叶子喘了两口气,然后停在原地缓了缓气息,又才把事情同林潮生讲了一遍。 院里动静不小,偏屋的陈步洲也听见了,他又抻着脖子朝外看,喊着问道:“两位哥儿?发生什么了?是我家里人找来了吗?” 两人进了屋,岑叶子对着陈步洲说道:“八成是你家的。一个个都穿得可好了,为首的那个有这么高这么胖,穿了一身藏蓝的衣裳……哦!对,他嘴角还长着一颗痣!” “陈二少爷!这是你家人吗?是你叔伯吗?” 陈步洲听他说话就知道来人是谁了,摇摇头笑了两声,听那声音似有些发凉,“不是。是我家里的下人。” 那是他府上的管家,是小娘进门后提携的,对那头倒是挺忠心。 岑叶子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夸张地哇了一声,愕然道:“下人?!可真有钱,你家下人都穿得那么好!” 陈步洲被他这惊讶的模样逗笑了,刚笑两声就又咳了一阵,直把一张本就白净的脸咳得更白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呼吸才平顺起来,又望着两人问道:“那请问有没有见着一个小厮?十七八岁的年纪,大概……大概比你高半个头,脸圆圆的,生得很白净。” 岑叶子听到后摇了摇头,说道:“没瞧见这样的。来的人里最年轻的也该有二十多岁了,长得还黑黢黢的!没瞧见你说的这样的!这是什么人?” 陈步洲听到岑叶子的话后也是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太失望,显然也是早料到了。 他答道:“是我的小厮元宝,从小就跟着我的,他不知道我的消息,定然是急坏了。” 岑叶子听不懂什么小厮大厮的,只知道那里头没有这位陈二少爷要找的人,他似乎也不想和那些人相见。 果然,下一刻陈步洲就说道:“岑哥儿,哥夫郎,请两位别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我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不想被他们找到。” 被叫做“哥夫郎”的林潮生点头答应。但心里却在悄悄想,这富贵人家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矛盾这么简单,还不知其中有些什么龌龊事呢。 岑叶子就想不了这么多,可同样与家里有矛盾的他感同身受啊,立刻就重重点了头,两只手紧紧蒙着嘴,瓮声瓮气地说:“不说不说!我谁都不说!” 陈步洲显然又是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扶着床头轻轻笑了好一阵。 就是这时候,紧赶慢赶的陆云川可算赶回家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一把拽起来整个递给床上的陈步洲。 陈步洲被压得呼吸一滞,掀开布袋瞅了一眼,竟是一袋子用草绳串好的铜钱。 还来不及开口问,陆云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钱袋,里头有几两碎银子。 陆云川说道:“当了八两,七两的碎银子,剩的一两换了一吊钱。” 陈步洲:“……” 一吊钱,难怪这么沉呢。 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使了力把压在怀里的一袋子钱挪开了些,这才觉得舒坦了。 他数了铜板另拿草绳串好,将其递给了岑叶子,说道:“岑哥儿,昨天的菜钱和工钱,你点点数收着吧。” 岑叶子头一回一次赚到这么多钱,盯得眼睛发光,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他算了算,刨去杀鸡的钱,他能赚到六十多文呢! 他决定了,这钱谁也不告诉,他要自己藏起来! 倒不是他不信任小爹,实在是小爹太不争气了! 岑叶子亮着眼睛冲人道谢,都开始弯腰鞠躬,“谢谢陈二少爷!少爷今天想吃什么!我做!” 这给陈步洲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开了口,“……昨天的鸡汤就挺好的。” 岑叶子:“有!鸡汤还有!做!再给你做个蛋羹!” 蛋羹,那是村里最受宠的小孩儿才能吃的,岑叶子没吃过,就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陈步洲并没有拒绝,只朝着人不好意思地点头。 交代好今天的伙食,岑叶子揣了钱回家,出门前还找林潮生借了个陶罐子,说要把钱悄悄埋在屋后的地底下。 他兴高采烈出了门,边走边掰着手指算,乐呵呵觉得自己捡了个财神爷回家。 陆云川倒没急着要借住的钱,只说走的时候一块儿算。 陈步洲还松了一口气,琢磨着一吊钱看似多,可如此天天给还真给不了几回。 他家里人大张旗鼓来找了一次,之后就没了消息,陈步洲也放心下来,安安心心在这儿养伤。 如此过了十来天,废屋里的银耳长成了。 微黄的银耳,像一团一团挨挨挤挤的棉花云。 第一次就满获成功的林潮生兴奋得很,立刻就去山上摘了两颗梨子,用处理好的银耳炖了一锅银耳雪梨汤。 之前在医馆买的银耳吃得差不多了,这次也能再续上。 “哥!快尝尝!这可是我们自己培育的!可比买的好吃!” 他舀了两碗,又喊着陆云川一起来吃。 陆云川口腹之欲不重,但看林潮生高兴,他也不能扫了夫郎的兴致,很给面子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夸道:“弹性爽滑,出胶也多,不比买的差。” 是夸奖,但不夸张,听得林潮生更高兴了,若有尾巴,指不定这时候已经翘到天上了。 他喜滋滋喝了一碗,见锅里还有剩的,又说:“还有多的,我给屋里那大少爷也舀一碗过去。” 陆云川点点头,然后看着林潮生又舀了一碗,两人一块送了去。 养了十来天,这大少爷的伤好了些,能自己下地跳着蹦跶两步了。 两人进屋的时候,就见陈步洲坐在床上,手无意识往脖子上挠了两下。 他穿了一件黑扑扑的衣裳,是陆云川的旧衣。长短合适,但陈步洲比陆云川瘦许多,穿着显得有些空荡。 这料子自然比不上大少爷原先那件绸的缎的,穿了没两天就把皮肤磨红了,林潮生背地里还同陆云川笑话,说他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陈步洲只觉得脖子被磨得发痒,轻轻挠了两下,见人进来又立刻放下手。 “这是什么?吃的?今天岑哥儿不送饭吗?” 陈步洲先是疑惑地问了一句,可下一刻就看到陆云川手里的一碗银耳。 他惊道:“银耳羹?” 这儿的人一般还是喊它作“银耳”,只有药堂医馆的人会管它叫“五鼎芝”。 林潮生一愣,惊喜道:“你认识啊?” 可刚说完他就被自己的话蠢到了,这话说的,人家一个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不认识银耳。 果然,陈步洲下一刻就点头说道:“自然认识。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爱吃这个,还说美颜呢。” 林潮生也嘿嘿笑着点头,“确实有美颜的功效。” 陈步洲并不推辞,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又不好意思道:“这也太破费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