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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方剑玉急急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书册。 他笑道:“《夜话三妖传》我写出来了,给了书肆版印,这是最新的,送你一本。” 这书是林潮生之前和他提过的,和其一起说起的就是方剑玉的第一本书——《白塔镇伏妖》。 说实话,林潮生并未认真看过,当时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鼓励受了打击的方剑玉,没想到他竟真记在心里了。 林潮生此刻也没有解释,而是翻开书看了两眼,又道:“方秀才尤其擅长志怪类杂谈。” 方剑玉嘿嘿一笑,仍是挠着头说:“我就爱看这些神神怪怪的,可惜不好卖,不过这本也比第一本好多了……你喜欢就送你吧,就算谢谢你上次说的话了。” 一本书可不便宜,这算是重礼了。 林潮生正要说话呢,突然听到队伍后头传来了声音。 “写完了就赶紧走啊!磨磨蹭蹭做什么呢!大家伙儿都还排着队呢,多冷的天啊!方秀才也是!你大小也是个秀才了,哪有当着人家男人的面儿,给哥儿塞东西的!真是不像话!” 林潮生:“?” 林潮生满脸问号地扭头看了去,见是人群中的周金桂在说话。 他朝方剑玉颔了颔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方剑玉被周金桂念得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坐回椅子上。 林潮生则拉着陆云川朝后走了,周金桂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这是心虚了,立刻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还轻哼了一声。 刚哼完,林潮生停他身边了。 他真是半点儿不见外,直接站到周金桂身前,弯着腰往人空空的两只手上看,眼睛怼得很近。 周金桂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朝旁边躲了一步,皱着眉问:“干啥嘞?看什么!” 林潮生直起身揣了手,盯着周金桂啧啧两声,说道:“看您是揣了钱还是提了肉!” 周金桂瞪大眼睛,立刻说道:“啥钱?!说好了不要钱的!” 林潮生也瞪大了眼睛,朝后一仰,张嘴“嚯”了一声。 又说:“敢情婶子没打算给钱啊?!那您咋好意思催的?!您再冷,还能有方秀才冷?听说他在这儿可坐了两天呢,那手都冻红了!” 周金桂被说得一噎,磕巴一下才又开口:“可,可你都写好了!一直在前头磨蹭干啥嘞,后头这么多人等着呢!老娘可和他们不一样,老娘可不惯你!” 林潮生也是认真点了点头,张嘴就是:“明白了!您不一样,您看来是乐意掏钱的!” 周金桂:“我啥时候说要掏钱了!” 林潮生:“您自个儿说的和他们不一样啊!这不给钱的,人家不好意思催,但您催,您肯定是要给钱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惹得好些人看,前头又写好了两个,这时候拿着红纸都没急着走,不远不近站在外面看热闹。 周金桂:“我,我就给钱咋了!我给!我就和他们不一样!老娘花钱买,就见不得你这样拖着不肯走的!咋样!” 她咬着牙横了心说道,说得咬牙切齿。 林潮生愣着看她,见周金桂又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板,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他终于是动了,朝人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您果然是不一样!” 前头排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夫郎,听到对话还朝后退了退,怯怯开口道:“那……那婶子先写吧,毕竟婶子给了钱。” 周金桂不说话了,她臭着一张脸硬着头皮走了前去,动作粗鲁地拍了两个铜板在桌上。 林潮生抄着手在旁边站着,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叹着气又说:“婶子!您不一样!您咋能和外村的出一样的钱!那人家给两文的可不好意思催!” 周金桂瞪他,眼刀子都往林潮生身上扎了,她想直接开骂又害怕与他一起的陆云川,最后又重重拍了两枚铜板在桌子上,恶声恶气道:“现在行了吧!” 林潮生点头,又对着一脸震惊的方剑玉郑重道:“方秀才好好写。周婶子不一样,她可是给了钱的。” 方秀才:“……” 闹过了,林潮生这才偷笑着扯了陆云川离开。 陆云川从他手里接过红纸,低眉瞧了一眼,含笑问道:“高兴了?” 林潮生重重点头,又大声说道:“爽!” 其实四文钱也不算多,但对周金桂来说就是指缝里扣钱,也够她心疼一天的。 夫夫俩写了对联回家,还得忙着打阳春、打年糕,事儿其实还多着,根本不是陆云川今早说的“没什么事儿做”。 两人回了家,草草应付了中饭,又穿了旧衣裳把屋里屋外到清扫收拾了一遍,又拆了褥子枕巾去清洗。 院子不大,但全收拾一遍还是有些累人。 陆云川见林潮生已经撑着腰开始打哈欠了,走前去将他手里用来清理蛛网的长把扫帚拿了过来,又揉了揉他发酸的腰,说道:“去睡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做就行了。” 林潮生摆着头,道:“褥子还在盆里泡着,灶房也还没收拾呢。” 陆云川圈住他的腰,将人往主屋里带,边走边说:“我洗,我收拾。” 林潮生还要说话,院门又被拍响了,外头传来了叶子的声音。 “小哥!在家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林潮生和陆云川对视一眼,齐齐朝外走了去。 把门一开,立刻就看见站在屋外的叶子。 他换了一身从前的旧袄子,灰扑扑的颜色,头上也绑了一块儿挡尘的头巾,遮去乌蓬蓬的头发,脸颊白净,一双圆眼亮如星子。 手里还抱着个小筲箕,上头搭了一块白布,看不清下头的东西,但香喷喷的味道已经钻了出来。 叶子歪头看了两人一眼,立刻两眼亮晶晶问道:“打阳春呢?我家也扫着呢!小哥可以像我这样,头上绑块头巾,不脏头发!” 打阳春也是年节的习俗,是腊月末,各家各户扫尘打尘的日子。 林潮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抻着脖子去看叶子手里的竹筲箕,悄悄揭了白布往里看,嘴里还说道:“是什么好吃的?” 叶子笑着扯下白布,随后直接将小筲箕塞进林潮生的怀里,说道:“是炸的年菜!我小爹炸得多,咱两家又都人少,就想着给你们也分一分。尝尝看!刚炸好就端来了!可香了!” 满满一筲箕全是炸的年菜,荤的素的都混在一起,有各类丸子、炸酥肉、炸糖球、炸藕片、炸茄子…… 林潮生都要被馋得流口水了,直接捏了一块炸酥肉喂进嘴里,香得他眯起眼睛。 “好吃!” 说罢,他又捏了一块儿,反手喂给身边的陆云川。 陆云川笑了一句,“手也不洗就开始吃了。” 林潮生随意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说罢,直接就把手里的酥肉硬塞他嘴里了。 林潮生又扭头同叶子道了谢,接过装满炸物的小筲箕,亲自送他出了门。 临走前,叶子还说:“小哥,除夕来我家吃饭吧!也是我小爹说的,说我俩家人都少,除夕夜就是要人多热闹呢!你和陆猎户一起来,我们一块儿吃年夜饭!” 林潮生扭头看向陆云川,见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也立刻转过身冲着叶子答道:“那敢情好!早惦记着田阿叔那手菜了!” 叶子笑着点头,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人走后没多久,林潮生的睡意也袭了上来,最后被陆云川按着简单洗了手,强推进主屋。 刚躺上床,没一会儿人就睡熟了。 一觉睡到天色黑尽,等他爬起来才发现屋里屋外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套子、枕巾晾在院子里,烟囱里还依稀冒着烟,已经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陆云川刚从灶房出来就看到林潮生,走过去问道:“醒了?睡得怎么样?” 林潮生揉了揉眼,“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啊?” 陆云川牵着他往灶房走,饭菜也是刚刚做好,他正准备去屋里喊林潮生,刚出门就发现人已经起来了。 又答道:“一个时辰多些。” 林潮生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舀了两碗饭坐到小桌子前,给陆云川递了一碗,又说:“最近总觉得睡不够。” 陆云川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林潮生近来是贪睡了些,但精神头瞧着还不错,许是冬日养膘,瞧着脸蛋还圆了一圈。 他说道:“可能是前段时间忙活银耳的事情累着了,想睡就睡,屋里也没什么要忙活的。” 林潮生点头,再往陆云川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吃!”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这回不用叶子亲自来催,夫夫俩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了。 为应景,两人都穿了新衣,是一身枣红的衣裳,衬得人红光满面。 出门前陆云川还将那只在腊月集上买的虎头帽子硬戴在林潮生头上,任林潮生如何抗议,通通无效。 他还微微笑着点评,“可爱。” 林潮生:“……好吧,你高兴就好。” 两人手里提了一篮鸡蛋,再包了两包糖糕并一盒银耳,下山往叶子家去了。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全都喜滋滋地道好,还有穿着红袄子满村跑的小娃。今日过节,村里大多人家都煮了肉,是一年里难得可以放开肚子吃的时间,这些孩子们也晓得,一个个都高兴得很,有的手里还举着红通通的糖葫芦。 各家各户的院门口已经贴上了新写的春联和福字,有些人家门口还挂了红灯笼,入眼都是喜庆的红色,瞧了就让人高兴。 到了叶子家,林潮生撩着袖子准备进灶房帮忙。 然后被田岚和叶子撵了出来。 叶子说:“小哥,你到我家吃饭,哪能让你动手!你帮忙瞧着些小石头吧,他怕是醒了。” 那头也是个正事,林潮生不好拒绝,果真去看了坐在小摇床里抻腿儿的小石头。 小娃娃裹了一身红,他被养得很好,两个月的时间胖了好些,脸蛋儿圆圆,似个粉雕玉琢的福娃娃。 最重要的,他头上戴了一顶虎头帽子。 嗯,和林潮生头上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儿。 一大一小面面厮觑,坐在床上的奶娃娃歪了歪头,竟嘿嘿笑着朝林潮生伸出两只短胖的爪子,似乎是想抓他帽子上的毛球球。 叶子也看见了,瞅着林潮生头上那只和阿弟一模一样的虎头帽子哈哈大笑,笑完还说:“还挺好看的!衬得你白!” 就连在灶台前忙活的田岚都回头看了一眼,眼里也是隐隐的笑意。 林潮生:“……” 倒是陆云川认真看了一眼,又认真点了头,最后认真说道:“是好看。” 林潮生没说话,但抬手捶了陆云川一下。 打打闹闹一阵,年菜上了桌,虽只有四个人,但素菜肉菜和各样的炖汤摆了满满一桌,挤得碗筷都没地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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