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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一群孩子看见了狍子,就兴奋地说要抓来吃肉,于是追着狍子乱跑。 不过,这玩意逃跑起来还是很快的,如果没有弓箭一类的武器,也不是那么容易抓住的。 孩子们把狍子追丢之后,狍子过一会儿又会好奇地回来,然后孩子们就继续追,狍子再继续跑,又再次好奇地回来,如此循环往复几遍,最终也分不清到底是狍子更傻还是人类幼崽更傻了。 不过,大人们却是因此获得了不少笑料,冰面之上的笑声此起彼伏。 总之,村里的人们这天都过得很愉快,到太阳斜了,冰面上冻得人受不了了才纷纷下山回家。 不是冤家不聚头,程家下山的时候,也恰好碰见了从上泡子下来的杨迁家。 两家人形同陌路,都没说话,牛灵溪看见杨青青,这回也不好赶上来说话,只是远远笑着招了招手。 杨青青想,牛灵溪看着倒像是个很纯真的人,但愿杨家不要太丧良心,看在钱的份上,要是能好好待他那也算。 夕阳金红,闪闪发亮的,杨青青他们要去埋沙棘的地方把麻袋从雪里挖出来,却忽然看见,树林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柳条篮子。 杨青青凑近查看,本以为是谁家今天带的东西忘记拿了,谁知把篮子上厚厚的毯子掀开,里面却是个冒着热气的婴孩。 杨青青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柳长英和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山道上的其他村民见似乎有事发生,也都纷纷聚过来看热闹。 “哪来的娃娃呀?”人群里很快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这冰天雪地的,真可怜见的,也不知是谁家造的孽?” 柳长英连忙伸手到孩子的襁褓里翻了翻,除了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什么别的东西都没发现。 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养不起了,要趁今天大家都上山的时候丢在这里。 “孩子的嘴唇都冻紫了!”杨青青说。 程景生是郎中,连忙上前查看了一番,说:“没事,这孩子还有气。” 今天这天气这么冷,若是他们再晚一刻下山,想必这孩子就没救了,杨青青连忙把自己身上披的一个披肩给娃娃裹上。 “啧啧啧,好狠的心肠,大冷天的扔孩子……”村民又议论起来,又继续纷纷猜测这是谁家的孩子。 村子里就那些人家,谁家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根知底,原先最穷的是程家,现在程家脱贫了,他们就往其他几家穷苦人头上猜,都说肯定是他们丢弃的。 里长见有事发生,很快就赶了过来。 “大家先静一静!”里长柳根义说,“这天寒地冻的,村子里的路都让雪封上了,这孩子肯定是咱们村的没跑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爹娘有难处,咱们也就合计合计,看谁家有能耐,就抱回去养,这么小的娃娃,牙缝里省出点来都够她活了。” 柳根义也是好心,把收养一个小孩说得简单了很多,但实际上,要照顾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可不是易事。 不过,村子里也有那么一两户人家是夫妻一直没孩子的,此时便也有人心动了。 人群中便有人先问:“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杨青青和柳长英便把孩子的襁褓打开看了看,说:“是个女孩。” 结果,一听这个,人群里先前还在探头探脑的人便都没了动静,都当了缩头乌龟,不想要了。 里长面露烦恼,这可难办了,他皱着眉说:“一个小丫头,养她能费几口粮?何况丫头还孝顺,养得好了比小子都强……”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说风凉话,道:“你那么稀罕,你咋不抱回去养。” 柳根义气了个倒仰,说:“我替你们养的孩子还少吗?哪年遭灾我家不多张嘴?等好不容易养大了年景好了你们又要回去,敢情我欠你们的!?” 这样的事倒是有的,柳根义身为里长,没少替村里人这些造孽的事擦屁股,但要是见一个弃婴就都给柳根义来养,他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实在养不了那许多。 人群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一时没了话讲。 过了一会儿,有个大娘开口道:“我说程家的,先发现这丫头的是你们,你们就抱回去养吧,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我家有不少旧衣服可以做尿布,等会儿就给你家送去。” 众人都觉得这样很合理,便异口同声说对对对。 杨青青抱着个篮子,陷入了纠结,眼下的情形,若是他们把篮子放下了,恐怕没人会再捡起来这孩子,她就真的要冻死在冰天雪地了,那样的事,他绝做不出来。 可若当真养了这个孩子……杨青青又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像被绑架了一样心里别扭,若论富有,程家吃饱饭才几天?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家担这个担子。 可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一个男人说:“就是,你家现在不是阔得很吗,又是建新房又是买牛,连要债都不收棒子,谱大得很,兴许人家爹娘就是看上你家有钱,所以才故意丢在你们埋东西的地方。”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杨青青一听就火大了,说,“你欠我们家的债,本该还钱,让你拿东西抵已经是情分了,还轮得到你有屁话了?” 说那话的人,是村里的一个穷光棍,赌输了爹娘留给他的钱,平日里在外村的地主家里做工,只有冬天回村住,去年夏天他摔断了腿,做不了工回家养伤,程景生看他可怜,还上门跑了好几趟帮他治疗。 没想到这人非但不领情,反而在这节骨眼上说这些丧良心的话。 杨青青其实也知道为什么他对程家敌意这么大,因为对有些小人来说,最让他难受的,不是看着别人有钱,而是看着原先跟他一样落魄的人渐渐过上了好日子,跟他再也不一样了。 自从程家日子过得渐渐好了,大部分乡邻都为他们高兴,但心里发酸、背地里说难听话的人也不是没有。 程景生握了握杨青青的手做安抚,对人群说:“这个孩子不管是谁家的,我们程家可以养,不过今天也说明白了,既然养在我家就是我家的孩子,以后概不认亲。” 既然是同村的弃婴,孩子亲父母一时养不活,等过个三年五载,很容易又哭着喊着要接回去,到那时就麻烦了,不如提前在大庭广众下说个明白。 “还有,”他又说,“咱们村的乡亲,以后来看病的我不收诊金,但从新年开始,药费概不赊账。” 从前便是想着毕竟是乡亲,宽厚些也好,结果要了一个秋天的账,程景生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要账的都是孙子,欠账的反倒成了爷,以后可不能成了惯例。 人群中便又一阵窃窃私语,也有人想说程景生太不留情面,但看他绷着脸,也就什么都没敢说。 “好了,那就这样吧,”柳根义见婴儿的收养有了着落,便松了口气,“程家日子也不算宽裕,咱们大伙儿家里有什么富余的东西,今天都搜罗搜罗,帮着送点到程家,也算咱们大伙一起帮着养养这个孩子,都散了吧!” 正在此时,人群中却忽然传来牛灵溪的声音,他急急道:“等一下!” 柳根义问:“怎么了?” 牛灵溪显然从没在大庭广众下讲过话,有些脸红,不过还是鼓起勇气,说:“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给我养?”
第044章 一语成谶 牛灵溪语出惊人,村里人对他还不太熟悉,眼下都愣了。 牛灵溪有些腼腆,但还是接着说:“程家二哥,小青哥,我听我爹说,你们家日子才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现在要养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他又说:“我自己虽然不会赚钱,但是我爹给了我不少,我家养得起她,费不了什么力气,不如就抱到我家去。” 村里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这小丫头如果养在牛灵溪身边,将来就是牛地主家的外孙女,这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的喜事一桩了。 因为牛灵溪才刚嫁过来,还是个新夫郎,所以,他们刚才都没想到,其实他家才是这村子里现在最有实力的。 杨迁却在此时插嘴了,急道:“快拉倒吧,你哪会养孩子,咱们家钱再多也不是给外人祸祸的,而且人家都已经说定了,你又多嘴什么?” 牛灵溪听他这样说,有些错愕,皱了皱眉,说:“我是看这孩子可怜,你怎么这样说?” 柳长英见状,便跟牛灵溪笑道:“你不用担心,孩子抱到我们家,自然由我养着,正好我家如愿也刚出生不久,我就当生了个龙凤胎,一起养着也是一样的,你才这么小,带孩子太难为你了。” “那更不行了,”牛灵溪却说,“长英哥,你家孩子本来就多,你够辛苦的了,反正我也……” 他顿了顿,脸红了,说:“反正我将来也要养孩子,先养一个她,正好我也学学怎么带孩子。” 柳长英想到之前柳四婶跟他说的传言,就明白了牛灵溪刚才说的“反正我也……”后面是什么。 他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说话了。 柳根义想了想,最终觉得,杨家现在的确比程家要富裕多了,孩子给他家肯定更好,再说程家孩子多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再把个弃婴塞过去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他便做了决定:“好吧,那你就把这丫头抱回去,咱们大伙儿有什么孩子用的东西,等会儿就拿到杨家去,多帮衬帮衬,也都当尽一份善心。” 于是,孩子就被牛灵溪给抱走了。 牛灵溪真是心善,到了第二天早上,还特意带了个嬷嬷一起,抱着孩子来程家,说让程景生给看看,孩子昨天在外面冻了那么久,身体有没有受寒。 “我昨晚倒是给她喝了点姜汤,但孩子看着还没满月,我给她喝完了才想,也不知她能不能喝这个,挺后怕的。”他有些惭愧地说。 婴儿看起来比昨日倒是鲜活些了,也会哭了,想来牛灵溪是精心照顾了的。 程景生轻轻握着婴儿小小的手腕,给诊了诊脉,沉吟了片刻,说:“孩子昨天在雪地里放得时间应该不久,没受什么太大的寒气,不过幼儿肠胃娇嫩,不好喝辛辣的姜汤,这几天注意保暖就行了,尤其是夜里。” “原来是这样。”牛灵溪这才放心了不少。 杨青青见他来了,便从屋里抱出来一匹白棉布。 这块白棉布是他跟村里的一个大娘买的,那时他刚刚开始想着生个孩子,于是便慢慢预备着东西,其中就有这块棉布,与其他的布不同,最为柔软细腻,是给孩子做衣裳的不二之选。 杨青青把布匹递给牛灵溪,有些惭愧地说:“我这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你,这匹布给她做些衣裳吧,毕竟最开始也是我发现的她,结果反而辛苦你了。” 他又进了厨房,端出来一砂锅大鱼炖豆腐。 昨天在冰上捞的鱼有不少,现在天冷,不用一下子都做了吃,所以大部分都裹了冰壳子在室外冻着了,杨青青想着给牛灵溪送些什么才好,于是就挑了一条大的,跟豆腐炖了一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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