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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来是周云仙的时候,牛灵溪又吓了一大跳。 原来他早上赶来山上追杨迁的时候,周云仙听见动静,毕竟是母子连心,记挂着她儿子,也不知是直觉到什么,竟也是爬起来了,发现两人行迹古怪,害怕出事,就跟在两人后头一路追赶,想看看这两口子前后脚上山要干什么。 只不过她腿脚不利,追得慢了,疲于奔命般地赶到,却看见自己儿子葬身冰洞的一幕。 周云仙的嗓子还没恢复,哭喊不出,只能哑着嗓子嗷嗷地叫,恨不能整个人也扑进冰洞里去救杨迁。 然而,冰洞里哪儿还有杨迁的影子?周云仙捞了半天,也只捞得到些碎冰碴而已。 山上湖泊表面冰封,一片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又冰冷至极,人已经掉下去了,哪有捞回来的道理? 牛灵溪实在怕她也掉进去,再也回不来了,于是慌乱中凭着良知用力拉扯住她的脚,不让她往里扑。 谁知,周云仙也不知刚刚在远处是怎么看的,好像立刻认定了是牛灵溪把她儿子推进冰洞的一样,见杨迁是捞不回来了,就发起狂来,红了眼疯狂地拉扯牛灵溪,嗷嗷叫着把他的胳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牛灵溪尖叫一声,用力挣脱了她,抱起雪枝慌忙逃跑,周云仙在后面跌跌爬爬,一路追着他。 牛灵溪慌不择路,只得先往程家跑,好在他年轻,虽抱着雪枝,但腿脚毕竟灵便,没一会儿就把周云仙给甩掉了。 也不知周云仙现在到了何处。 杨青青给牛灵溪倒了杯热茶,加了不少蜂蜜,让他暖暖身子,自己思考了片刻。 他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说:“你别怕,幸好你婆婆不是还说不出话?她又不会写字,就算想把这事栽到你头头上也没辙,你就说……” 他想了想,道:“你就说,昨夜你家遭了贼,杨迁凌晨出门,是出去追贼,你婆婆不放心跟他一起去了,后面的事你都不知道,你出门则是因为雪枝发了急症,你就是来带她看病的,跟别的都没关系!” “这么说能行吗?”牛灵溪从来没编过什么瞎话,他本来就被吓得不轻,这下又听得心里直打鼓,问,“我不能直接说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吗?” 杨青青连忙道:“不行!那你怎么解释这大清早的,你俩上山干嘛去了?要是让人问出来了杨迁是去扔雪枝,你是去拦着他的,你不就洗不清嫌疑了吗?” 牛灵溪愣愣的,一时也想不明白太多事,不过他相信杨青青,就点了点头,把他说的记下了。 “可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我公公怎么办?他要是不信怎么办?” 的确,杨迁是个什么怂蛋性子,别人或许不知,但杨大健是再明白不过了,家里遭了贼,杨迁顶多喝顿酒咒骂一番,绝干不出来半夜出门追贼这么有血性的事来。 杨青青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子,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对策,说:“你现在,是最不怕这个的了,眼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杨大健绝不敢把你怎么样。” “为什么?”牛灵溪惊讶地问。 “你想想,”杨青青说,“杨大健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已经是没了,他从前想尽办法想吃我们家的绝户,但难道他能吃别人,别人就不能吃他吗?他要是绝了后,肯定也怕杨家其他几房趁人之危呀。” 牛灵溪这下明白了,说:“你是说,我的孩子?” 杨青青说:“对,虽然还不知道男女,但你好歹怀的是他唯一的孙子,他要是不保着你,就只能等着族中身健力壮的子侄们强行去过继成他的儿子,抢他的财产。何况你家的房子是你爹新翻修过的,你名下还有好几亩牛家沟的地,杨大健舍不得这些。” “这点钱,难道还真能比他儿子的命重要?”牛灵溪还有些将信将疑。 杨青青一拍大腿:“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他是个什么人吗!对他来说什么东西能比钱重要呢?别说是他儿子的命了,只要是能给银子,割他自己的腿根肉,他也是愿意的!” 牛灵溪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程景生给小雪枝针灸后,又喂了药,雪枝终于啼哭起来,看起来有了些力气,杨青青赶忙去下面老宅找柳长英,要了些奶水上来喂雪枝。 牛灵溪虽然惊慌失措了一阵子,但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软性子,想着雪枝和肚子里的孩子,也就强行把心定下来不少,比先前冷静多了。 把雪枝喂饱了之后,家里终于来人了。 先来的是牛灵溪的嬷嬷,急匆匆地问:“少爷,你大清早的,怎么在这里,让我们一通好找。” 牛灵溪心里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雪枝病得急,早上我看他都已经喘不上气了,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赶紧抱他过来看病。” “原来是这样,”嬷嬷自然不疑有他,松了口气,又问,“那姑爷又是去哪了?” 方才周云仙跟丢了牛灵溪,只好连滚带爬先回了家,拍开门的时候杨大健还在睡觉,杨大健被惊醒后,这才发现杨迁和牛灵溪都没了踪影。 周云仙只是啊啊地哭,说不出什么来,杨大健听得一头雾水,只得让人分头来找,牛灵溪带来的人自然是只找牛灵溪,杨迁的下落只能他自己去找了,把他气得跳脚。 牛灵溪定了定神,说:“我不知道,昨夜家里好像进了贼,院子里有动静,杨迁说出去看看,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还没见他回来,他还没回家吗?” 嬷嬷一脸惊恐,道:“没有呢,这可真是急死人了!你说他去追贼,不会被贼怎么样了吧?” 没想到,嬷嬷这么一下子,就被引到了他们希望的方向上,杨青青跟牛灵溪对视了一眼,说:“那可坏了!贼人什么不敢做,谁能说得准?” 程景生在后面一边扇着药炉子,看到杨青青装模作样的小样子,心里忍不住揶揄。 不过,嬷嬷倒是没看出任何破绽,脸上都流汗了,说:“天爷,这可造了老孽了!姑爷定是遭了贼了!这可让人咋办呀!” 牛灵溪正准备好歹安抚她几句,他的小丫头从坡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她哭喊起来,“里长带人上山看了,说姑爷多半是跌进冰洞里,淹死了!” 这事虽然是牛灵溪亲眼看着的,但听到这么一声,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一下,杨迁已经掉进冰洞里淹死了,这事不光是真真切切的,而且,很快,全村人都会知道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问他,所有的事都会找上他,为了他自己和他的孩子们,他拼了命也得过了这些关。
第051章 新的生活 天气太冷,但听说出了人命的大事,村里人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热情,裹着棉袄纷纷上了山,围到出了事的泡子边上。 杨青青陪着牛灵溪赶到的时候,里长正跟杨大健站在冰洞前。 柳根义作为里长,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有一些断案能力,对着雪地上的痕迹分析道:“看这脚印有大有小的,早上上山的人不是两个人就是三个,脚印都停在冰洞边上,看得出来,当时是有了不小的争执,再往前就没有脚印了。” 昨夜下了雪,村里的路一直到山上都覆盖了厚厚的白雪,清晨没人出门,路上仅有的脚印就是杨迁、牛灵溪和紧随其后的周云仙的。 周云仙早上拍开家门后,就已经哭晕在门口,不省人事,现下由邻居照顾,而杨大健已经跟着里长赶到冰洞边,这时看着空荡荡的冰洞,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还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副愣怔的样子。 人群见牛灵溪过来了,赶紧让出一条道,让牛灵溪挤到最前面去。 里长见他来了,连忙问他早上的来龙去脉,问他杨迁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大清早的不睡觉出来干嘛。 牛灵溪有些紧张,一时没答言,杨青青连忙偷偷拽了拽他,催他把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 牛灵溪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杨迁……他早上,是出去追贼人,他……” 他说话有些磕磕绊绊,杨青青知道他是害怕说错,吓得,不过他这个慌乱表现,对于一个可能刚刚丧偶的人来说也是很合理的,所以村民们并没有怀疑什么。 牛灵溪见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并没有要质问他的意思,便鼓足了勇气,接着往下说: “天快亮的时候,杨迁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怕是贼,就说出去看看……后来,后来天亮了,雪枝有些不好,我就急着抱她去程家看病。杨迁……杨迁他到底去哪了?” 自从牛灵溪带着那么多红木箱子进了杨柳村,整个村子没有人不知道他家现在最富裕,所以,被宵小惦记上也是正常,因此所有人听了遭贼的事,都深信不疑。 这下就说得通了,人群里窃窃私语起来,都说看来这杨迁凶多吉少,一定是那贼人逃跑的时候被追得急了,就干脆跟杨迁拼了命,推搡之间将他推进冰面的洞里面,自己不知潜逃何处了。 里长看再往山上的路上都没有脚印了,就判断杨迁若是没有掉进冰洞,就一定是原路返回了村里的,于是就让村里的几个热心小伙回村去找,杨玄自告奋勇打头,赶忙去了。 过了一阵子,几个小伙都满头大汗、冒着白烟急匆匆跑了回来。 “怎么样,寻到了吗?”里长焦急地问。 “没有,村里都找遍了,凡是有脚印的地方,连茅房猪棚都看了,挨家挨户都问了,就没找到杨迁。”杨玄上气不接下气道。 柳根义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按照牛灵溪所说,杨迁是出来追贼人,若是回了村,没道理不回家,即便为贼人所害受了什么伤,也会跌在显眼的地方,不可能没了踪影。 除了跌在湖里,没别的可能了。 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对任何人家来说都是噩梦。 不过,比起这个,柳根义现在更担心的是整个村庄的安定。 因为按照脚印,若是真有贼人,他不会是跑到山上去了,而是一定回了村里,藏在了村里某处。 “没见杨迁,那有没有见生人?”柳根义连忙又问。 几个青年都对视几眼,摇了摇头,说没见。 围观村民立刻炸开了锅,都说杨柳村这是出了内贼,早上在杨迁家院子里偷东西的,肯定是本村人,甚至,他把杨迁推进冰洞后,说不定现在还装模作样在这里看热闹呢! 自己身边的人可能是害死人的盗贼,这种想法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柳根义觉得大家的猜测和恐慌未免有些过于夸张和荒诞,先安抚道:“大伙先别乱想!今年雪小,咱村进村的路不是没完全封上吗,贼人也有可能是外面摸进来的,指不定藏在村里哪个旮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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