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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似乎也减少不了恐慌。一想到自家柴房里或许就藏着这个杀人犯,大家更心慌了。 柳根义道:“咱各家各户的,这几天都警醒小心着些,小心被偷东西,万一碰到了贼千万记得喊上人,别独个儿去追,一定不能再出人命了!” 说到人命,他说了个“再”字,谁知杨大健一直在一旁愣愣的,这时听了这话,却突然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掐住了柳根义的领子。 他红着眼睛大喊大叫:“什么叫再出人命,你说谁死了!我儿子没死!你咒我儿子,你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吗!” 他这么一闹有些太不讲理,几个辈分高的村民连忙上去把他扯开了,不让他纠缠柳根义。 杨大健被人拉开了,便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柳根义喘匀了气息,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欠妥,杨迁只是失踪,既然没见尸首,的确不能完全判断是死了…… 柳根义是个大度的人,没跟杨大健计较,又见牛灵溪愣愣的,像是受刺激傻了,心里便直叹可怜,想,这孩子嫁到村里来才几天呀,又那么仁义收养了雪枝,怎么老天偏偏让他遭这罪呢? 于是,他叹了口气,连忙先跟牛灵溪说:“你也别太伤心,咱们大伙再去找,兴许过两天还找见了呢……” 牛灵溪仍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只是过了一会儿,怔怔地说了一句:“没指望了,都没了,没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可怕,杨青青听他问完后,觉得自己手上忽然一沉,牛灵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这本来是他教牛灵溪的,他跟他说,要是实在编不下去了,或者太害怕,就装晕过去就成,反正别人都会觉得他是伤心过度了才晕的,不会起疑。 没想到,牛灵溪这下好像不是装晕的,而是真晕了。 人群一阵慌乱,杨青青下了一大跳,慌乱地和其他几个大婶七手八脚把他扶住,大声叫程景生,才想起程景生留在家里照料雪枝了,根本没来。 杨青青只得用笨办法掐了掐牛灵溪的人中,想了想程景生教过他的,又给他掐了掐合谷穴,也不知道哪个会比较有用。 慢慢地,牛灵溪缓过一口气,睁开眼了,不过还是站不起来,满脸都是湿湿凉凉的泪。 “快快快!先把他抬回村里!”里长焦急道。 牛灵溪还怀着孩子,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个好歹,今天就不止一条命了。 围观村民都啧啧道可怜,七嘴八舌地劝慰牛灵溪,让他千万保重身体,想开些。 好在还有程景生,村里有郎中就是方便,村民七手八脚,连忙直接把牛灵溪抬到了程家,放在了诊室的床上。 程景生判断牛灵溪是惊恐过度,又兼累着了,这才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万幸胎像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影响,于是针灸了几个疏肝解郁的穴位,又让嬷嬷和小丫头给他弄些热的红糖水喝。 杨青青知道牛灵溪伤心的原因。 杨迁固然不是东西,但他死了,牛灵溪也高兴不到哪里去,他一个新婚的夫郎,在杨柳村还没混熟,又没亲没故的,难道就要在这稀里糊涂给杨迁守一辈子寡了? 牛灵溪躺在床上,眼泪就一直没断。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这么苦,成了个亲以为有了白头偕老的郎君,没想到,最终是这样荒唐的收场。 杨迁死了,他心里其实如释重负,但想想自己,又不禁悲从中来,两厢夹击之下,终于是撑不住了。 牛灵溪需要安静休息,所以程景生没让牛灵溪的嬷嬷和小丫头之外的人进来,诊室里安静温暖。 杨青青一直陪着牛灵溪,握着他的手。 牛灵溪喝了不少红糖水,休息了一会儿,终有了些力气,但心里仍然绝望,说:“小青哥,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杨青青惊讶了一瞬,连忙说:“怎么会!” 牛灵溪是伤心过度了,但杨青青觉得,往好处想,杨迁死了,难道不是大喜事一件吗?也算老天眷顾牛灵溪,不必让他被这种人渣搓磨一辈子,不幸中之大幸了。 他说:“你这不就想窄了吗?杨迁这种人,没了他你该高兴,至于以后的事,你想怎么样,那还不由你吗?” “由我?”牛灵溪无力道,“杨家还有我那不省事的公婆,还有这么多亲戚,日后只怕争执不断,我在这村子里,干什么能由得了我?” 杨青青就觉得古代人思路太不发散了,他连忙说:“你傻呀!干嘛跟杨家烂在一处,你不用管那些,得带着你的孩子回你家!” “回家?”牛灵溪愣了愣。 他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虽说,死了丈夫守寡是天经地义,但实际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回家的、改嫁的、一个人过的,不是没有,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自己也许可以回家,直接撤销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婚事,过上新的生活,牛灵溪不知为何又一阵心酸,悲喜交加,哭了出来,呜咽着说:“回家,小青哥,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杨青青看得一阵心痛,连忙握着他的手,说:“你拿定了主意,就不用怕那些亲戚,我们都会帮你的!” 牛灵溪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
第052章 终于吃上席了 杨迁的丧事一直拖着没有操办,因为杨大健一直不愿意相信,固执地不许别人说杨迁死了。 对于周云仙和牛灵溪之外的其他人来说,杨迁的事的确还是一个谜,时间长了,村里就什么传言都有。 有人说杨迁是被仙人抓走成仙去了,有人说杨迁是被那贼人掳走了,还有人说山里有可怕的山怪把他吃了,连骨头和衣裳都没剩,各种怪力乱神之论越来越多。 不过,杨家的其他几房,却不信这些,宁愿相信杨迁真的死了,天天翘首盼着吃席。 原因无他,就像杨青青说的,杨家二房若是确认没了杨迁,那就算暂时绝了后,他家家产又肥,有的是狗急着去叼。 杨家本家就大房二房两房,其他都是支系,从前一直是杨青青的爹杨大福做族长的,自从他死后,族里的事就没了主心骨,许多人都争着坐上族长的位子。 按理来说族长接下来该是杨大健,他自己也主张了很多年,但是他的德行人人可见,杨家其他的子弟都不服他,所以一直拥立几个旁支的长辈,各家利益不同,因此争议不断。 眼下杨迁出了事,本该族长出来拍板决定到底该怎么办,但杨家却整个乱成了一团。 元宵节刚过,杨家的亲戚就推举了一个辈分高的长辈来找杨大健,劝他早些给杨迁弄个衣冠冢,告知祖宗,也算让他魂魄安宁了。 杨大健自然不乐意听,跟他打了一架,形同疯癫。 杨家亲族听说了之后,都义愤填膺,毕竟那位长辈辈分比杨大健还高两辈,四舍五入杨大健等于打了他爷爷,倒反天罡,天理难容。 因此,第二天,杨家族里的人就有好多堵在了二房门口,几个长辈倒很“宽容”地没有追究杨大健的无礼,而是当机立断,说杨大健和周云仙两口子这是因为骤然丧子失心疯了,已经无力打理杨迁的后事,所以,这事应该由族里帮忙代管。 这下杨家二房的天都塌了,一群亲戚不由分说进了家,把杨迁的衣物随便翻了一些出来,放进了打好的棺材里,杨大健和周云仙拼死拦着,但拉扯了半天,还是没拦住。 族里人还装模作样找了个懂风水的村民,测算了方位和吉时,第二天就把杨迁的棺材抬到杨家祖坟了。 纸钱、香烛都是族里凑来的,明面上甚至还算是帮了杨大健两口子一个大忙。 杨青青从头到尾,都让牛灵溪千万别拦着,毕竟,若是杨迁始终生死不明,他也会身份不明,回家也不是,在杨柳村守着也不是,恐怕永远要成了个糊涂官司,那才难办。 幸而有这群贪财的亲戚,帮他了了这桩烦恼。 牛灵溪晓得这个道理,所以,在杨迁出殡那天,他是杨家二房第一个披麻的,亲戚们自然高兴,连忙把他捧到队伍前面。 杨大健和周云仙见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自己儿子的葬礼自己不参加,所以边骂边哭,但还是一道送殡去了,场面颇有些不伦不类的。 族里人只管把人送走,不管别的,但杨大健总不能让自己儿子走得这么没脸面,于是还是凑了几桌豆腐宴让村里人来致祭。 吃席那天,杨青青想着人多,担心牛灵溪受欺负,所以拉着程景生一道去了。 结果到了才知道,冻土难掘,杨迁的棺材还没入土呢。所以,来吃席的壮小伙们,里长都主张着让他们去帮忙挖坟。 杨迁人缘坏,愿意接这苦差的人自然少,又知道帮他们家的事,吃力也不讨好,所以推辞的人多。 程景生觉得生前再有什么恩怨也都过去了,不过是使一场力气的事,算不了什么,所以就说愿意去,杨玄也说愿意去,他俩都这么说了,其他几个小伙也就不好意思再推辞,都一道去了坟上。 时间还早,宾客不多,席面也没开,青青就进了厨房。 果然是牛灵溪在里面做饭,身边帮手的只有嬷嬷和小丫头。 “你一个人,哪能操办得了这些?”杨青青连忙问。 牛灵溪的肚子已经大了,看着有些沉重起来,颇为辛苦。 他苦笑了笑,说:“没办法,我婆婆已经说了三日胡话了,也不指望她能干什么。” “说胡话?”杨青青一边洗了手拿起刀帮他切冻豆腐,一边问,“她怎么了?” 牛灵溪皱着眉,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婆婆像是真的失心疯了,昨天半夜在院子里,躺在雪地上傻笑,后来被我公公骂回来了。她都已经好几天这样了,谁管也没用。” 从前几天开始,杨家亲戚就有好多人说周云仙疯了,杨青青还以为是他们故意这样说,好有理由接管他家的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这也说得通,周云仙亲眼看见自己儿子没了,偏偏还说不出来,憋了这么些天,神智还能正常才是怪事。 杨青青向窗外看了看,看见姜腊梅跟杨彩来了,就连忙出去了,让她俩祭拜完了也来厨房帮帮忙。 虽然家里兵荒马乱的不成个样子,但有杨青青和他家人来帮忙,牛灵溪心里就好受多了。 姜腊梅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进了厨房后就宽慰他道:“你呀,也别太想不开了,等开春路好走了,送个信让你爹过来,他是我们十里八乡本事最大的人,到时候肯定能给你做主,你就踏踏实实的养好身子,别的少操心。” 牛灵溪点了点头,他眼下唯一盼望的,也是春天快点来,雪快点化,别让他孤零零地困在这里。 这么多天来,会跟他说几句热乎话的,除了他自己的嬷嬷,也就只有杨青青和姜腊梅了,他不由得红了眼眶,说:“姜婶,要不是有你们帮我,我这日子,真不知道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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