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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半个乾阴鬼域已姓谢了。 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殷回之侧目看去,残阳余晖下,谢凌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一身离开前换上的崭新鲛绡白衣,已经被新陈交替的血从头至尾染成了暗红色。 殷回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谢凌仿佛没有发现,依旧走到了他跟前,唇角浮现出和以往一般无二的笑:“这几日睡得还好吗?” 殷回之盯着他下颌上溅到的血,轻轻道:“好。” 谢凌唇边笑意更甚:“那就好,一会儿我让知晦给你送些好吃的,都是你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殷回之的胃轻轻抽了一下:“多谢域主。” 谢凌表情未变:“既然知道了,不准备同新任域主说句恭喜吗?”
第20章 鬼面·一(入v三合一) 乾阴鬼域天翻地覆,修真界没有轻举妄动的,但所有眼睛都在盯着。 单是以观澜宗为首的议事会,就已经开了四五场,具体议了什么,外界不得而知。 谢凌在乾阴四域清理了一通后,便将善后事宜都丢给了沈知晦,自己则是回到了天夜门。 不日,殷回之便收到一沓东西——富城客栈的那些风月话本。 谢凌倚在书箱边:“我记得你喜欢,便让知晦提前买回来了。” 殷回之睨他一眼,随便捞起一本,没翻开:“我不喜欢。” 谢凌:“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难再看到了——如今下修界各大书社都在清理以你为主角的话本,以免触上修界大宗的霉头。” 话里有话,殷回之心道。 祭坛一事他虽未露出真容,但过后,还是有消息传出,他从观澜宗叛逃后投奔了谢凌,不出意外是鬼面的手笔。 谢凌如今作为众矢之的,他的名字也跟着成了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殷回之搁下话本,静静地看着谢凌。 谢凌问:“修真界容不下你了,不另寻安处吗?” 殷回之:“你说的安处,不会是你自己吧。” 谢凌笑了一下:“我这里安不安不好说,但总不会有容不下你的那天。” “……”殷回之沉默了一瞬,垂下眼,“你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谢凌:“如今四域已定,总该有人管,南海宫有知晦,漠洲和无量山由我料理,至于天夜门,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殷回之没想到他的打算如此石破天惊,顿了顿,问:“谢垢呢?” “你倒关心起他来了,”谢凌道,“谢垢看不清形势,死活要跟着舟夜同我作对,我只好忍痛抛却父子情分,将他下狱了。” 殷回之:“……” 谢垢就算再识势不清,也不会跟自己的亲儿子作对,恐怕是发现了自己儿子被人夺舍,才会为了自保投靠舟夜。 但谢垢到底知不知道谢凌其实就是自己的前东家“谢殷”呢? 传说谢垢当年被谢殷收进天夜门,并不受重视,谢殷给他取的名字也是不像样的“谢狗蛋”,导致谢垢一直备受嘲笑,谢垢因此怀恨在心。 后来谢殷走火入魔身死,谢垢立刻改名向舟夜投诚。 在舟夜的扶持下,他总算坐稳了天夜门新门主的位子,没过两年,又顺便刨了谢殷的坟。 说起来,谢凌如今能留他一命,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殷回之思绪回笼,淡淡道:“我不像域主你那么有血性,恐怕难当重任。” 谢凌仿佛没听出来他在指桑骂槐,只反问:“谁说我要你有血性了?” “你若不想杀人,就不杀,我会给手下派活,但你同样有选择或拒绝的权力,至于天夜门,交给你便由你做主,只要你不谋反,我不会多管。” 殷回之无言半晌,总算明白沈知晦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谢凌了。 这种实力强大、庇佑下属、行事利落的人,若在修真界,也会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谢凌道:“作为诚意,我可以帮你查清你的身世、你怀疑的一切。” 殷回之一震,惊讶地看过去:“你……” 他无奈道:“你打算怎么帮……还是你其实早就知道一切?你要是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随便相信别人告诉你的‘真相’,可不像你。”谢凌挑眉道。 殷回之诚实道:“我只是让你告诉我,又没说我会信。” 谢凌:“……” “亲眼去看吧,没什么比自己亲眼看到的更可信。”谢凌淡淡道,“况且,这真相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你怕是会觉得我想借机拉拢利用你。” 殷回之心说难道不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会显得你想拉拢利用我了吗? …… 但又有谁会为了拉拢别人,去破一道对自己来说无关痛痒的生门,去重蹈一世覆辙呢? 殷回之看着他:“我要怎么做?” 谢凌将他微乱的发丝拨正:“首先,你需要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剑。” 殷回之一愣。 - 谢凌既没有带他去铸剑铺,也没有带他去成品武器城,而是将他领进了天夜门的藏宝室。 比起欧阳家密室的复杂隐秘,这里简直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除了入口处的一道密文锁,便再没有任何机关阵法,进门后更是一览无余。 落灰发霉的木架子上零星放着几个小玩意,陶土做的泥哨、干枯的花枝、一截看不出原来样貌的染血扇骨、一件打了补丁的衣裳…… 殷回之忍不住问:“你确定这是天夜门的藏宝室?” 而不是什么杂物堆? “确切地说,不是天夜门的藏宝室,而是前门主谢殷的藏宝室。” 殷回之怔住,再一次看向那些小玩意,神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带我看这些?” 谢凌说:“不是这些,跟我来。” 谢凌带他走到了藏宝室的最里端,最里端摆着一张书案,桌面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上面镌刻着柳条缠月的纹样。 是逍遥门的印记。 殷回之立刻想起在修真史上看过的一句话:“谢殷少时乃名门正派逍遥门弟子”。 这是谢殷的旧时物……也就是…… 殷回之抬眼,恰好跟谢凌对视上,谢凌没解释,直接打开了盒子。 里面盛放的物件一览无余。 一柄长剑,剑柄上有篆体的“冰魄”二字。 “这是谢殷堕魔前用的佩剑,名为冰魄,后来他堕魔,这把旧剑便被他封起来了。” 殷回之瞬间确认了他的意图,倏地后退一步,慌乱拒绝:“我不要!” 他怎么能要?! 谢凌没想到他会这么抗拒:“为什么?” 殷回之不想让谢凌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定了定神,说:“剑修的剑一生只认一主,它既已认……谢殷为主,怎么能给我?” 谢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用“魇”在他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被魇包裹起来,附在空中,在谢凌的驱使下飞快向冰魄飞去。 殷回之眼眸瞪大,要冲上去阻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的心口跳动,他感觉匣子里的剑在慢慢和他的意念相通。 “嗡——” 冰魄突然震了一下,黯淡的剑身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很是兴奋,像是等待经年、今日终于见到了老搭档。 谢凌很满意冰魄的反应,漫不经心道:“人都死了,有什么认不认主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殷回之僵立在原地。 谢凌垂眼看着他:“你怕我在你身上动手脚,所以不愿意立刻重塑丹田,但你总要有自保之力。” “——下次再遇到危险,能自己解决吗?” 殷回之胸膛一下一下巨震,让他几乎听不清谢凌在说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涩声道: “……能。” - “据说那观澜宗的殷回之潜逃下山后,投奔了如今的乾阴域主谢凌。” “可这蠢货不曾想,谢凌是个六亲不认的杀神,连自己亲爹都能下狱,怎么会信守承诺帮他?” “谢凌前脚利用他破开欧阳家密室,后脚就将他赶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陈兄,那他如今岂不是成了丧家之犬?” “可不是。” “哼,活该,古往今来,投奔魔修的都没一个有好下场,谢殷不就是走火入魔爆体而死的嘛,我看那殷回之就是下一个!” “拿一个没修为的废物跟谢殷比较?真亏你想得出来!” 街边的酒水摊上,几个大汉聚在一起,侃着时下讨论度最高的话题。 邻座是两个黑衣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皆身量颀长,面容却平平无奇,属于看个十来遍也记不住的长相。 其中少年腰上悬着一柄佩剑,剑柄和剑鞘用黑布缠得严实,看不出门道,似乎只是一把钝锈的旧剑。 他们顶着一张没表情的脸,一边啜粗糙的浊酒,一边听这些人闲谈。 这些人今天显然没有正事要做,一坛酒喝完了,又叫上一坛,就着花生米,从乾阴鬼域聊到了城内怪闻: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事过去没半个月,阳家老爷就得了癔症,上修界的人过来时还给他瞧了,都没瞧出门道。” “我看那老匹夫就是遭报应了,把正经的欧阳家独苗扔进神庙,害得人自杀,现在遭报应了。” “阳家不是说神庙下面有密室,是欧阳昳自己闹着要过去的吗?” “这谁知道,人死了,还不是随他们怎么说!” “那阳家那么大的产业,岂不是很快就要传给阳启砚了?哦不对,他家二房还有个儿子吧。” “管他给谁!反正咱们一分都捞不着。” …… 隔壁桌的黑衣男子彼此对视一眼,叫来小二结了账,很快离开酒铺,消失在街角。 夜色降临。 位于富城中心的阳家大宅传出一声哭叫:“快把你爹拉住!” 面对妇人的哭喊,院子里少年的声音纤细而恐惧:“娘!爹他疯了!我害怕啊!” 正是白日里酒肆众人谈起的阳家嫡长子,阳启砚。 还有犯癔症的阳家老爷。 仅仅时隔一月不到,阳应舫就从一个神清目明的笑面虎,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嘶吼大叫的疯子。 裘莲夜也从一身珠光宝气的阳夫人,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妇人。 院角的巨树上,赫然是卸了伪装的殷回之和谢凌,两人隐于枝繁叶茂中。 殷回之目光从院落边边角角的黄色符纸上划过。 这些显然是杨家人请来的“大师”贴的,意在驱阳应舫身上的“邪怪”,可惜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倒是三面围墙和主屋大门上,有几道看不见的符咒,的的确确在发挥着作用——尽管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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