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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大周通用竹篾做简,后来是布匹丝帛等物,近来纸张在大周铺陈开,随活字印刷的推广,已形成主流。 这等物件做“纸”实在不多见。 牢狱之中的人激动起身,指着羊皮纸,又做了一套动作。另一气丝微弱之人也是激动万分,随着先前的一块祈祷。 许是见的多了,谢砚行倒是琢磨出一丝意思,他不嫌弃味道了,翻开一本书来…… 没看懂。 羊皮纸密封极好,漂洋过海来的,竟是没沾上一点水,上面自己与大周方正字形完全相反,曲曲绕绕的,没有形状,令人一头雾水。 江无眠凑过去,看了几眼,字里行间没能认出一二来,本身古英语与现代英语就是两码事。现在一看,他甚至不清楚上面写的属于哪一种语言。 他摇摇头,转而看向隔壁的海贼。 这是确定无疑、不可否认的海贼身份,甭管人以前是平民百姓亦或是奴隶,在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仅剩一种身份——海贼。 从惨烈轰炸中幸存并且没有死于感染的,只有五人。 蹲大牢的日子里,倒是挺有骨气,只是说了几句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清意思。 若是审问,也只能得到不服气、恐惧、惊悸不安、痛哭求饶的反应,完全不能获得有效信息,令人一筹莫展。 江无眠想了一想,和在场几人说过一声,和卫补之一同出了地牢,“先去仓库。” 他想出来不算主意的主意,不过先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打哪儿来的。 语言不通,地图不确定的情况下,只能从船只和货物两者上判定。 船只上能搜刮下来的东西全摆放在仓库里,为此,南康府上特意腾出一间来,就为还原船舱里的摆设。 “星盘、书籍。”江无眠自一书案上看到散落的羊皮纸,旁边摆有一瓶墨水和中空羽毛。 羊皮纸与羽毛笔的时代。 他大体环顾一圈,表面上见不到黄铜制品,兵器也是冷兵器,倒是珠宝、象牙、翡翠、黄金硬币摆了一箱。 发现铸币时,江无眠眼中再见不到其他东西。 手上垫着丝绸,将金币从箱中拽了出来,一面花纹一面人像,金币处缺了一角,江无眠喊来卫补之,塞给他一盏灯,“卫佥事拿稳。” 卫补之难得见到江无眠双眼放光的模样,以为他有什么新发现,低头一看,手中正拿着缺角的金币。 卫佥事:“……” 岭南道的财政莫非不太好? 江无眠心下惊喜,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货币边缘参差不齐,原本的锯齿状边缘有了不同,从痕迹看,并非是自然磨损,而是人工破坏,这种情况叫做“剪币” 他又捡了几枚不同的货币,去和谢砚行与姚宇泽说明情况,这会儿两人正在府衙里商议如何处置这群人。 尤其是语言不通、情况复杂时,总不能一直让人关押着,白吃白喝白占地方。 “这伙海贼来势汹汹,不知是海上流窜至此还是形成新的隐患。”谢砚行担忧叹气道。 姚宇泽也是叹气,眼看岭南要过上好日子,他这按察使也能顺利致仕,又搅进来一群海贼! 日子难过的啊,真是命苦。 像谢砚行这般,有弟子在侧,功劳像是不要命地砸下来,做人师父的,面上有光,过得好啊! 苏远人不在,他带人靖海巡逻、查验盐禁城材料,预备明年将盐场打造成铁桶一般的地界,保管让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进来了别想跑! 恰在这时,江无眠与卫补之二人进来,“姚宪台,谢藩台,二位来看,这应是交易所用货币。” 闻此言,两人端茶动作一顿,凑近来看。 江无眠与卫补之将油灯端到桌子中间,借着光亮,仔细端详金银硬币。 挑出来的金币银币有自然磨损,也有人工做过手脚的,对比放在一起,格外明显。 “边缘、凸起处全有摩擦印记。”江无眠将一枚磨损到看不清纹路的金币挑捡出来,光芒下,划痕很是清晰。 谢砚行仅是观察几眼,对比自然磨损的硬币外观,自然便想到缘由,“若有人私下破坏金银以获取粉末,几个金银币尚不明显,等收集到足量的金粉银粉,自然能再铸造这等货币,以此赚钱。” 这等事情,不说别人,其实大周官府也有,不过这里称为“火耗”,从字面意思理解便是。 银子当然不是天生银元宝的形状,官银是要铸造的,在铸造时经过火炼,所造成的损耗简称为“火耗”。 商队之中也有类似的“剪币”行为,不得不说,人要动起歪脑筋,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什么事儿都敢干。 针对此等货币乱象,大周当朝有明文律法规定,轻则罚钱羁押,重则流放死刑。 奈何利润大,屡禁不止。 南康府出过乱子,只是解决得很快,未造成更大损失。 下期报纸上,必要再强调合法行商贸易的问题,明日再写文章投稿过去。 江无眠记下此事,又专注起眼前的货币。 姚宇泽听罢,便问道:“这金币不足秤,与此事有何干系?” 自然是有联系的。 江无眠把所有金币竖着排列起来,又照此顺序排开银币、铜币。 每一枚货币有自己的特色,文字、形象各不相同。 姚宇泽这才发现,他下意识起身凑到灯光下仔细观察,半晌指着上面两枚道:“这应是自天竺来的。” “这几枚是大周附近小国,自行铸造的币种。”他挑捡出花纹磨损得厉害的三枚硬币来,指着其中一枚将要看不清的纹路道,“天竺以象为尊,这一面正是象首,另一面代表天竺的王。” 江无眠是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那几道莫名其妙的划痕应代表“象鼻”“象耳”。 “天竺?那地方远着。这几船从天竺航行到大周?”卫补之在这儿住了几年,对南康府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心中有数。 不提别的,象牙、香料、宝石与鲜亮的部分燃料,是自天竺而来。 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回到大周,先来南康府修整一番,再继续北上,期盼能在京城卖上好价,大赚一笔。 ……海贼可能也是这想法,预备上岸补给,结果人一来,再也跑不了了! “不,不对。”还是那句话,天竺人不长这样。 卫补之在岭南道听得多见得多,自然知晓天竺人大部分皮肤发黑,和行省里的人差不多,黑瘦黑瘦的,头发……大部分都是黑发。 这人骨架大,皮肤呈现白色,眼瞳颜色迥然不同。 他要是天竺人,自己就是突厥人! 对卫补之而言,这堪称是恶毒,但也看出他对“眼前人并非天竺人”这一猜测的笃定。 谢砚行直道:“不管来者何人,这些金银货物已是说明一件事,来的确是商船无疑。” 而南康府与广台府遭遇的是海贼。 加上海贼内部并不平和的情况,谢砚行大胆猜测,地牢里的两人应是原本商船成员! 缺少条件,不然谢砚行此时已能反应过来,那不仅是原本的商船成员,还是身份特殊的传教士! 他道出江无眠为出口的打算来,“你是想找商队中精通天竺或是附近几个小国语言的人来?” 既然商队中有天竺货币,便说明那起码与之做过生意,这意味着中间必然有人懂得两地语言。 恰巧,这伙海贼之中还有疑似商队的人幸存,只要找人来就能从他们嘴中得知确切消息。 江无眠点头,不错,他正是这个意思。 既然两方都听不懂,那便找个中间语言翻译,总比眼下的聋子哑巴要强。 “也好。”京中或许有懂这门语言的,但要年关了,人大多是不乐意离家的,不若就在本地找找,穷尽方法也不能行时,再另想办法吧。 姚宇泽与卫补之也赞同此事,于是现任南康府知府立刻在府上找人,不多时,真送来两人。 要说这两位,皆与江无眠有一丝相干。 一是江无眠曾听过的猛人,赵县丞的族叔赵念晖赵船长,遭逢海难后从陆路走了三年回大周的七旬老人,知府见了都要行礼喊一声“老丈”。 另一人则是崖山商队出来的,这位曾随原先的商队去过天竺,后来在家做起买卖,赔了不少又转而进了崖山商队做起翻译来。 没敢让七旬老人入地牢,只好请人在衙门暂作歇息,江无眠等人带上崖山商队的许翻译,去和幸存的传教士对话。 第一个就问他们自哪儿来,为何会到大周。 许翻译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个地名,又说了几句当地位置,不好说的地方好像还夹杂着其他语言,总之颇为复杂。 但还是弄懂一个事实——这两人果真不是海贼,甚至两方背后所在国家还是竞争者,商队出发之前还在交战中。 海上意外频出,两方撞见,商船人少,抵抗不过,全船沦为俘虏。 大致了解原委,虽还有疑问未解,但还是将人放出地牢,将人安置在醉流霞后院中,着南康卫看管,由许翻译陪同随行。 随后,谢砚行上奏京中,阐明岭南本次大捷,着重强调南康卫仅有几人轻伤,未有一人死亡!
第114章 问题 京中消息暂不得而知,南康府倒是迎来红红火火新年。 江无眠过年时竟是比封笔前忙碌,年礼单子年节安排一应要他亲自过目,该送往师父师娘的、两个师兄的、京中同窗的……连轴转三五日方歇息。 过除夕后,又列出盐禁城所需材料单子、预算、能对接的商队等事。 ——原是林师爷要做的,可人去和金不换钻研升级版火药,只好由江无眠亲身上阵。 蒋秋与赵成研究盐禁城的建筑图纸,常驻广台府,任务繁重。 张榕更肩负着重任,书坊聘人、矿区铁匠更换、火炮研制院寻人,诸多事项集于一身。 总而言之,赶在上元灯节开始前,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上元节今岁开得早,正月初六便有灯挂在外头,这一挂就得十多天,在这期间,不管家中事务诸多繁忙,总要有人出门上街的。 因着来来往往人多,逐渐成了借机相亲的日子。 江无眠前些年没多走动,他初来乍到时兢兢业业处理公务,后来几年有去恩师家过节,与师父师娘师兄一道吃顿团圆饭也便罢了。 年节时阖家团圆,上元节不同,多半用以相亲,凑个什么热闹? 故而,一歇下来,江无眠便随手提了盏灯,离开书房,预备去歇息。 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隐约听见马匹嘶鸣声,实在耳熟,江无眠略一顿,转身向月洞门走去。 人还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人一马穿门而来。 辰时刚过,天上弦月已上树梢,纵然来人手中提灯,也不过照亮步履之间的地方,再向后看去,影影绰绰实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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