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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绘制完成的地图中,标注的金属矿产几近于无,大多是荒矿,开不出多好的矿石,含量也不算多。 贫矿好点,含量比荒矿多,但有用成分含量还是低,前期需多道程序加工冶炼,提炼出矿产,再投入使用。 赵成摇头,“埋藏浅的矿中未发现铁矿身影,多是铜矿。其他多是非金属矿,卑职有见过石灰石、萤石等物。详细地图尚在整理。” 江无眠翻出建设计划,“暂时不急,你先整理地图。等新来的流民先学完韶远县的规矩,重组成工程队,再行开矿。” 赵成领命退下,江无眠又灌了几盏凉茶。 岭南地热,近来吃食又不注意,忙完才后知后觉,人在上火。 结合当地土方,江无眠命人在县衙煮了一锅凉茶,头晕脑热的先灌一盏,再有不舒服去寻坐馆大夫。 韶远县没几个能顶事的专业医者,有点技术的都在城外给新来流民诊断。 县中招人做工、做工给钱的消息传得越来越远,流民正一窝蜂涌来。薛文领军在县城外充当第一道防线,以防流民数量太多,发起冲击。 张榕师爷每日带工程队前去宣讲规矩,衍生出老队带新队的规矩,同样按工计算。 庞大的流民在经过两道筛选后,逐渐有规有矩,称不上军队一样令行禁止,这对没什么文化的流民来讲太过苛刻,能在萝卜和大棒的手段下变得遵守基本规矩即可。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人摩擦闹事。人多就有江湖,拉帮结派的情况稀松平常,再因一二小事挑起矛盾,时间一长,心有芥蒂,发展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等人学会上工的规矩,这段时间闹事的全扔去开矿,不用工钱,只管饱饭,不听话也得听话。”江无眠在纸上落下“矿工”二字。 基地前期混乱,鱼龙混杂,人一动歪脑筋,规矩是束缚不住的。 小偷小摸、想尽办法摸鱼偷懒、趁乱发展宗教、煽动人心闹事……末世中,人的阴暗面无限放大,死亡、鲜血、暴力、奇诡才是主旋律。 所以当江无眠面对流民时,他竟有种诡异的放松。这比末世好管理,不用想尽方法收拾献祭的烂摊子,流民最多会用拳头群殴。 毕竟工具是县衙借来的,每日上工前去找仓库管理用印,才能带走工具,下工时再按数量归还,一旦缺失,全队连坐罚钱。 如今有了矿山,惩罚内容不再局限于此,可加上劳改。 视情节轻重,劳改天数不定。 江无眠正在条例上删删减减,更改营地草案,只见衙役匆忙赶来,焦急道,“大人,薛将军和张师爷请您过去!” 来的人是捕快李叶,韶远县原本剩下的五个衙役之一,后来一直跟着张榕东奔西走,管理流民。 重组工程队后,又领监工总管一职。 为人一向稳重,很少有不正衣冠时冲进来见上官的时候,可见这一路,跑的有多快。 “流民营有人闹事,薛将军派人围住,强行镇压,张师爷正在安抚,忙让卑职请您过去处理。” 江无眠脸色一冷,提起陌刀随他向外走,“有人挑唆?” 天虽热,一路跑来又能让人热昏过去。但李叶跟在江无眠身后,只感觉浑身发凉,仿若置身于刺骨冷雨中。 他心底一沉,小心翼翼道,“人一多,流民里有人生事。私下里传着说,都是流民,官府给粮是应该的。韶远县还要人做工,说得好听,谁知道私底下贪了多少本该给他们的粮食银两。” 江无眠心中有了计较,穿过城门外的工程队营地,来到第一防线处。 白楚寒拔营北上,给薛文留下一千军马,加上后勤人数约有一千五百人之多。 此刻,一千五百人一手武器,一手盾牌面对流民,不,应该说是暴民。 在被煽动闹事的那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苦无依、手无寸铁的灾民,而是恶意满满、席卷一切的暴民! 江无眠刚下马,听到流民之中有人声音嘶哑地质问,“老天爷!狗官吃着咱们地里种的粮食,还让咱们给他做工当奴才!这算什么王法!” 站在流民对面的不是张榕,而是陆郁、身后还跟着几个干活出色的工程队队长。 此刻陆郁怒容满面,愤慨道,“朝廷赈灾粮尚在路上,大人出钱让大夫给你们免费治病,还拿韶远县存粮救济!你们不说感激,反而倒打一耙,忘恩负义!” 学以致用,张榕这次应对得不错,能干更多活了。 江无眠心下暗自点头。 工程队同样是流民出身,过去相同的际遇会让他们感同身受,不会引起流民的厌恶。 从瘦到脱相、奄奄一息的流民变为吃饱穿暖、精神奕奕的工程队,无可撼动的事实立在此地,告知曾经的同胞们:韶远县给出的待遇是真的,知县本人的承诺是真的! 走得近了,又见台下那人跪在地上哀嚎出声,“韶远县存粮?谁不知道,韶远县粮仓被烧,现在吃的用的都是知县抄家抄来的,算什么存粮!” 李叶在一旁焦急地看向江无眠,抄家一事,别人不晓,他们县衙内谁还不知内情如何? “大人,您……” 江无眠审视着眼前闹剧,跪在台下的人同样是流民,脸上印刻着褶皱,面色黑红,但他不似一般流民一样麻木、畏缩、卑微,反而亢奋不已。 面对上千大军,他竟然不是恐惧,反像是有恃无恐! “大人!” “江知县!” 张榕与薛文从后面赶来,前者满头大汗、又气又怒,后者神情严肃,眼带煞气。 江无眠一点头,只来得及说一句,“我去去就回。” 张榕顾不上别的,直接伸手要拉住人,“大人,这——”太危险了!流民若是一拥而上,即使是平乱军也要顾忌一二!大人您孤身一人面对流民,实在不明智啊! 江无眠背后好似长了眼睛,身形一晃,两三步进入包围圈内,人影攒动,人已到了台前。 “是榕之过,何有让大人担责一说!” 张榕咬紧牙关,上千流民又如何,当年大人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眼看就要跟随江无眠的脚步上前,被薛文制止。 “薛将军!” “他是江无眠,韶远县知县。” 当日决定收拢流民的是他,决定给钱给粮也是他,那该承担责任的同样是他! 薛文没有看张榕,视线紧紧跟随江无眠的背影,左手按在刀柄上,青筋绷起。 江无眠!你今天活不下来,明天你师兄能拆了我的右将军府! “江知县到了!” 吵作一团的工程队与流民立刻安静,营地之中只有喁喁私语,片刻又消停。 台前台下,身前身后,上千眼睛随之而动。 江无眠泰然自若,脊背挺直,步履坚定朝台上走去。 他上一次在人前讲话,面对的是流民的哀苦,这一次则是他们的愚知。 有心之人煽动,捕风捉影流传几句,放出似是而非的事实,利用流民的无知,达成目的。 三人成虎。 他站定,心底哂笑,澄清谣言也是,自己与眼前之人用的同样招数,只看谁技高一筹! “你们同他想的一样?认为本官拿了本该给你们的粮食?”江无眠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在骤然安静下的营地中,显得异常清冷,似乎岭南的地热都要为之退却。 听在流民耳中,让人惴惴不安。 领头的人牙关咬紧,在这般的死寂之中努力挺直腰板,似要证明自己说的极对。 实际人正在心底怒骂:狗娘养的!其他人死了?怎么还不出来帮腔! 不错,被人收买过来闹事的不止他一人,这群流民之中有数十个人,和他一样,背着任务混进来。 目的正是要来韶远县闹事,让新知县把吞下的钱粮吐出来! 韶远县四家在当地经营许久,与上任知县官商勾结,倒买倒卖。多年下来,银钱如流水一样滚进口袋里。 一朝被人抄家下狱,全便宜了新上任的狗官! 有人出钱,要他们来闹事,事成之后,自然有大把金银钱粮地位,甚至能成为庄上管事! 这等好处放在面前,谁还要去泥地里辛辛苦苦干活,一天赚几个钱,连个房子都没得住? 被钱财诱惑的人陆陆续续站出来,声音逐渐嚣张,“对!狗官!就是因为你们,我娘才会饿死!” “丧良心的玩意也能当官了!” “狼心狗肺!” 江无眠冷笑一声,“你们本不是韶远县的流民,是韶远县开仓放粮,接纳你们!钱,同样是韶远县出的!你们吃的、用的,全是韶远县百姓出的! 本官尚且要感激韶远县的百姓,你们却贪婪无度,向本不该承担救灾责任的韶远县伸手要粮! 难道变成流民,就能放下脸皮,去偷抢别人家的东西!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的本分!” “平日里,乡里乡亲,邻居给了一把青菜还知道还一把豆子。如今韶远县的百姓给了粮食,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反过来强抢他们家的饭菜,还说早该如此,是人还是畜生!” 流民之中不少人低下头去,江无眠又问一遍,道:“你们现在仍是这样想的?” 视线掠过闹事人群,落在流民身上。 大批流民挤挤攘攘向后,看过来的眼神之中带有惊恐、乞求,甚至有的人退后朝台上跪下。 慢慢地,大部分人跟着一起朝台上跪拜,口中反反复复念着“大人饶命”。 当流民聚集时,“流民”标签会让他们站在一起,个人的思想汇聚成群体的潮流。 一旦有人借此挑唆生事,成为引领群体的口号时,微小声音被覆盖,即会变成眼前模样。 江无眠只是给他们发热的头脑降温,多给他们思虑的时间和选择,自然有人会退缩、会清醒。 当然,也有人会放手一搏,和闹事之人站在一起。 不过,困兽之斗而已。 人群做出选择,江无眠向薛文示意,大军立刻上前隔开两波流民。 闹事之人堵嘴摁住拉下去,等事后审讯完再做定夺。 被煽动的人群忐忑不安跪在地上,沉默磕头。长久跋涉耗干力气与水分,已是无泪可流,仅剩苦苦哀求。 这才是真正的流民。 阳光更盛,晒得人头晕眼花。仿佛觉得还不够,热气蒸腾起来,恍若置身熏笼。而流民仅仅是伏在滚烫地上,恳请江无眠给他们一条活路。 江无眠穿过大军,站在他们身前道:“本官相信,你们只是听信别人的谣言,才会被人骗来要钱要粮。” 流民中有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们中有人做出这种事情,知县还能相信他们?! “本官曾说过,不是韶远县的百姓,但还是大周子民,身为知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江无眠骤然冷声,喝道,“但是!今日闹事,已是暴民行径,不可免罪!所以,你们需要做工赎罪,没有工钱,一天只有三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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