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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其中问题却视而不见,算是明哲保身,罪名不至死刑,最多是监管不力,京察无望,流放边关修城池。 若是一直被人瞒着,较之前者罪名较轻,无非是连贬三级,做个知县去罢,总比前面褫夺官职,发为白身较好。 最为严重的是,明知此事不可为非要插手,直接以叛国罪论处,死刑,且要牵连几代子孙。 安修远应当没这么蠢,他身为布政使,有光明正大捞钱的手段,单是底下人的孝敬都足够了,何至于伸手拿这买命的银子? “你我猜测毫无根基可言,待用过饭再提。” 安夏马场水草丰美,草场上养活的不仅是马,还有一些野物,平日里可起码秋猎。 慌乱之间,还不忘安排这么一场活动,可钦差下命,不好惊动地方,只能取消。不过厨房还是给备上了北方特色菜,还有几道用的是江无眠卖的方子。 安修远换了衣物,和其他两司的人一块作陪,见人并肩而行,忙迎上前,“今日宴席仓促,仅备上一番地方特色菜肴,招待不周,恕下官失礼。” 他这会儿有些战战兢兢,恨不能贴身服侍,让江无眠一行人满意。只要不在他这儿大开杀戒,就算是搜刮一番他安修远也认了! 江无眠不知他在外的名声把人吓得不轻,只觉得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格外殷勤,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心下提高警惕。 他谨慎道:“为陛下奔波分忧,有粮有菜有肉,饱腹之余又兼具色香味,何谈招待不周?” 宴席是分菜制,江无眠与白楚寒二人坐上首。虽是钦差分主使副使,然白楚寒好歹有个右军都督职位加身,怎么也要平起平坐才好。 桌案上一看摆着两个凉碟两个素菜两个荤菜两个汤盆并两碗饮子,是一桌极具本地特色的宴席,分量极大,看得出虽然仓促但是诚意十足了。 待人入座,白楚寒借着饮茶的功夫,小声说了一番标准的钦差待遇。 因各地财政问题,实际上的接待标准是各有特色,江南的繁华奢靡,岭南近些年的花样繁多,塞北的实惠量大等等。 照着往年来这儿的经验看,这一桌应该是当地人请客所用的宴席,不是特意招待钦差所用的标准。 从这一细节来看,安修远等人确实没接到钦差上塞北的消息。 见正使副使没有异议,也没有给他们脸色或是暗示,三司松了口气。 他们一怕上面来的钦差没吃过苦,每日在京中吃惯了大鱼大肉或是精致饭食,觉得定上这么一桌烹饪较为粗犷的席面是怠慢了人;二又怕对方过惯清贫日子,说他们定上一大桌浪费粮食,回头参一本作风不正。 真真叫底下人难做。 饭桌上品过一轮茶,菜吃的七七八八,江无眠指着其中一道汤盆道:“此物可是要泡馒头合着来吃?” 安修远一愣,笑道:“大人竟也知当地吃法?” 听闻江大人是京城人士,岭南时也多半做的南方风味,就算之前卖过菜谱,那也多半以河鲜海味烹饪复杂的菜肴为主,这等较为粗犷的烹饪方式都卖不上价! 谁承想,这位是真会吃? 江无眠也不客气承认,当年为了吃喝研究过天南海北的吃食方子,因此才能赚来大笔银钱。 他说着,白楚寒就看安修远脸色,只听后者羡慕道:“大人为当地百姓尽力至此,乃是百姓之福!” 这赚钱的方式他们也学不会,不过其他法子还是行得通的,比如那做肥料和挖掘河沙淤泥相结合的方法。 “来前路过河坝,见河上有挖掘河沙淤泥者,河沙弃之,淤泥送给肥料作坊赚取家用,是为民生计,当是功德。”江无眠道。 安修远从他声音中听出两分夸赞,谦虚道:“大人过誉了,为百姓谋划实乃下官本分。” 两人从他的对答与脸色中没能看出端倪,暂先放过他。待到饭毕,宴席将散时,江无眠方道:“劳烦拿出道中所有官商走商公验记录文书,不得少任何一家商队。” 马政虽然是单开的账本,但是也算做官商买卖,必须要衙门开具的公验文书单子才能进出城门。 不想打草惊蛇,只能选择要所有的文书记录,最少十年起步。 十年?! 安修远一愣,他自己才任职三年,对前任的事儿还能知道一点,十年都涉及到前前前任的事儿了,可见此次并非是针对他这个人来的,想必是当地出了某些差错,要钦差过来查明。 “如何?可有疑问难处?”江无眠见他们不出声,反问道。 三司使尚未明言,安修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下首参政,布政司下掌管公验记录文书的经历、都事皆要与他对接司务,更清楚江无眠提到的公验记录文书。 唐毅心有惶恐,出列道:“见过钦差大人,十年之内的公验记录文书恐是不能行。九年前突厥南下,烧了三司府衙,包括部分文书,一炬了之。前些年……叛贼……又抢了些许东西,毁了不少记录。” 这里靠近突厥,时常被抢被烧,前些年叛贼指的就是前首辅韩昭鸿了,他的行踪白楚寒最为清楚。 此刻一提,白楚寒就回忆起当年情形,对江无眠点头,“小股叛军作乱本地三司,被卫所镇压,当时大军直指定陶三地,此事上报陛下后没再多管。” 之后就是冯志等人出手清洗镇西军。 能对上,江无眠暂先拉了一条时间轴,将这两条信息添上,具体时间事件经历要等商队的人在民间打听一番回来对消息了。 “无妨,有多少便拿多少,账簿一并列好,只消不扰了今年入库就是。”江无眠大手一挥又加了不知凡几的账本,惊得安修远一个大动作后仰,心下除了敬畏就是敬佩。 江大人莫不是真有法子一眼看出真账假账,不然怎么一要就是十年账簿,这要看到何年何月去! 还是说钦差大人的目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账簿,其余的文书全是障眼法?
第210章 查算 怀揣着诸多猜测,安修远主动带人去了库房,布政司占地极广,卷宗文库必当首功。 面对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房间,白楚寒骤然沉默,这要看到何年何月? 安修远又道:“此乃剩余的部分,还有部分损毁原卷列在右侧。” 他手一抬,轻轻松松将眼前十间房划到需要探查的范围之内。 跟随的钦差队伍面上严肃,实则心中已经开始算起要用几日对完账、清理出暗藏玄机、抓住敌人的蛛丝马迹,重整马政。 见他们一行人沉默,安修远小心翼翼道:“大人,文宗本就繁琐,且十年内本省尚且和突厥有所市卖,故而这公验记录文书也不知凡几了。” 虽然是烧了不少,可复原出来的加上近些年逐渐增多的,加起来这就不少了。 江无眠没有不悦,他虽不在翰林院读过几日书,也只是在按察司待过一任,但托谢砚行的缘故,他还是知道十年文书卷宗到底有多少的。 照他来看,眼前这些太少了,少到像是只留下了三年的东西,也不知其中有多少猫腻,那被损坏的文书到底是假托他人名义还是确有其事? 个中内情,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了。 “无妨,有劳安藩台。”江无眠问过顺序和排列情况,带人推门而入。 旧日的卷宗公验记录文书静默躺在箱笼中,除每年例行检查虫蛀以外,平常不见天日。 打开门的瞬间,身后干冷的风冲入樟脑灰尘覆盖的房间,将将掩去陈旧味道,可一旦步入其中,扎根其中的陈腐味挥之不去。 像是用了多年的腐朽木头混合着樟脑丸、灰尘、硫黄等药物,闻之胸闷,恨不得立刻打开屋顶猛晒一通才好。 白楚寒先行带人勘验一番,确保这里的确常年无人进来,是个让人忽略的清静地。 安修远为了不惹人怀疑,主动和一众人站在外面,向江无眠辞别。 作为布政使,在当下——和突厥互市的时间,要主持的事务颇多,提了一提要送来的查探工具和日后的饭食,就带人离开。 白楚寒命人关了此地院门,并着人看守,又看向江无眠,示意他先行解决要找的信息。 “东西太多,先勘验年份,分作三方,安修远任上一方,其余两人任上各一方,仔细核对单子和当年账簿。”江无眠说完就点人干活。 箱笼堆砌,只能暂先搬到廊下,近来西北风越盛,他们不敢在外阅览,只能先将要核对的箱笼找出来按年月日查探。 身后要来查探文书卷宗的全是绿着一张脸,这么多单子要勘验到何时,他们真能坚持到那天?! 有人不止当过一次钦差,不由对这活计产生了怀疑,这当真是那个威风八面,明察秋毫的钦差? 还不如跟着另一去演戏,起码不晕字! 江无眠瞧着他们脸色,心下摇头,钦差自古都不是好做的,不仅要恩威并施且要会诸多话术战术,离间合纵连横威胁利诱诈骗都要会那么一点,还要会从蛛丝马迹处探明真相,还原受害者加害者身份。 对钦差而言,办好办坏都成,反正有个结果交差就能镀一层金。但对于本案的主谋而言,那就是头悬利刃,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所以别看三司的人在他们面前夹起尾巴做人,背后指不定是怎么销毁证据、杀害受害人、消灭证据的。 有的人,是查出来证据摆在他面前都不认罪的,上刑都要坚持自己无罪的说法,实在是难啃的骨头。 所以江无眠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人无从辩驳。 不知这一案的幕后之人要怎么应对钦差的查探? 江无眠遮住眼眸中的情绪,粗略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箱笼是按照年份分的房间,又依据商队出行月份摆放,大部分集中在中间月份。这个时节里的走商,多半是和突厥之间的来往。 对照单子和账本,大约能算出来某个商队的盈利,还能看出商队目的。 有的是故意写了多写府县,走商时不再经过那地方,有的是少写部分,绕路而行,不入城,就在乡下叫卖。 一般而言,大商队都会有固定经行的村庄,一来是收购货物便宜,二来也是探听消息,哪儿遭灾哪儿发水,先行囤货,事后发一笔财。 江无眠对照着上面的单子和路线,圈定了几个有嫌疑的商队,“本地商队,飞金商行,领队是安夏本地人,经行的路段和与停留节奏有问题。这个不是,这个花家疑似偷税漏税,单子核验不清,布政司的核查有问题。” 不过后者不是此行目的,江无眠先将此事放到一边,专心探查马政相关。 大周的马政很是严格,每一匹马都有记录,若是野马,也会写明来历、日期、经手人、驯马师等等信息,马匹死时还会迅速抄送一份特征单子,骑缝上公印报给兵部,兵部核查过后才会通过并下发死亡报告,同时回收马皮,与工部交接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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