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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雪灾又厚三“分,马厩太薄,没能保住多少,那一年本该出栏的马近乎少了七成。 七成,建元帝倒是没多说,他只是遣人救灾,然后削了部分人的官职。 总要有人为上面人背锅,所以前任账房去了,他便顶上,兢兢业业抄了六年账簿。 说来说去,本地马政变成如此现状一个原因是乱,一个原因是钱,后者的比重还大些。 直到那人被韩党操作到了京中,换到下一任布政使,日子这才能过。 一旁人听不出大错,安修远也在一旁点头,这么说的话,也能说通,未曾出栏的马匹和被贪墨的银子。奈何江无眠早早查过他们的底细,这一段话里是半句真话半句假话,看似是通畅,实则有问题。 “贪墨银子,冻死出栏战马,你不敢揭露上官所作所为,选择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抄录账簿,年年如此。真是好本事。”江无眠撩起眼皮朝他瞥去一眼,那账房仍是青白脸色。 马政怠惫,又摊上这么个布政使,安夏马场没能关门也是托大周缺战马的福。 “打那之后收敛许多,那这银钱不够,又能如何收手,只好另寻他法。当年商队兴盛,部分人缺马缺得厉害,有一匹成色好的战马,更是能炒到成千上万的银钱……” 大周从上到下缺马,放到民间的大部分是拉车架的驽马,也就是前线骑兵将军有战马、朝中将军坐骑是战马,再不然就是建元帝的赏赐,不然大部分都是凑合一二,骑上驽马出行就得了。 但是既然稀缺,就说明它昂贵,足够昂贵的东西就能衍生出利益。 据账房所知的部分商队,都和安夏马场不清不楚,每年虽是报上了损耗,可谁知这是被人定下的马还是被天灾人祸夺去了生命? “一个有货源,一个捧上钱,两方商议好价格,何尝做不成买卖?”账房还道,“卖出去的马有了马驹,再多卖几次,马场还能向上面多要钱财,以此供养马场。” 实则是进了自己口袋,一个子都落不到马场上面。为了堵嘴,尤其是堵他这个账房的嘴,上面给了一笔丰厚的润笔费。 “你能指出几家当初做交易的商队?”江无眠命人将刚提到的几家掌柜带来,现场指认是谁家公然在市中卖马。 可账房却苦笑摇头,“大人,非是罪人不愿,而是真没见过,只是听闻此事。再说,那市上敢买卖马匹的,大部分都是突厥人,没见过几个自己人。” 由此可见,那商队还应该和突厥有所往来或者是名下有突厥人为其做事! “市上买卖马匹,十家中有八家是突厥,这些人明面上说是外头赶着牲畜来买卖,要交易栗米、豆菽等物,实际是接了商队委托,提价许多卖给马场。” 都是做惯了的把戏,明面一套契书给朝廷看,私底下再按另一份契书分利润,这样三方能有转圜余地,皆是得了好处,唯有国库银子受损而已。
第213章 内情 “假手他人买卖,何处交接?” 账房小心翼翼看着江无眠脸色,又看了看白楚寒手中的刀,“大人高估小人,这都是商贾私底下的行径,小人……小人无处得知。” 他就是一做假账的,上面人说了平账,他就琢磨怎么平账写明细,哪儿去探查其他人的秘密,所以这罪名应当算不得重。 但有个人许是会知道些内幕,“那驯马的眼利,许是清楚卖给谁家,又从那儿买来的马驹。” 驯马师向来擅长相马,还时常跟随上面人出门去找上佳马匹,对马匹成色、来路应当是一清二楚。 江无眠命人将驯马师提到一旁,拿着账房刚说的话堵他,两方一对,驯马师没了刚才负隅顽抗的劲头,整个人好似脱水蔬菜干巴无色了。 “这次总有的说道?你便是不说,本官也能从中问出实话,总有人受不住刑罚,吐出一星半点。你现在说是不说?” 驯马师斜睨了一眼账房,眼中好似喷火,但触及江无眠这一行人,又是弱小可怜地跪在地上,挤牙膏一样地说话,“城中几家喜好战马,又是边塞马场,有马人家很是寻常,因而多的是人借马育种,分好头胎二胎,送至马场相看,好的留下,驽马就自己养着。” 江无眠听着,对记录的主事说道:“一字一句记好,本官问过两遍,仍是不说实情,可见此人顽固。” 借马育种?亏他说得出口。 若是属于有借有还,那大笔银子是借出费用不成? 不是?不是借出费用,那就是贿赂官员,好,给相关经手的人加一条罪名。 不提银子,胆敢从马场借马,这也是违反律法,这些都是培育的战马,有一整个育种流程,就怕马匹后代不争气,养瘸腿了。 现在是个人都能从马场里借出育种,有个纠纷如何算? 什么是好马,什么是驽马?两者如何界定?单凭相马之人的一双眼?岂不是太过儿戏。 若是多塞钱,那不就能驽马留给马场,战马牵回自家,来日卖给马场。 驯马师原还想着往轻了说,起码罪名减轻一些,听江无眠这话,只好压下心思,老实交代,“大人明鉴,小人不敢欺瞒。平常有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是私下买卖马匹,马场中有照料不当的,瘸腿的受伤的染病的,会以驽马名义卖出或者直接送出马场去。” 江无眠回想这几个流程会涉及几个人,负责记录的肯定跑不了,兽医、运送之人、驯马师、相看马匹下单的人全有参与,从上到下这是没几个能留下的。 “想来都是熟手生意,行情如何?”江无眠按一匹战马的平价算,时间跨度十年,怕是能有几十万两的收入! 账房听罢,小声嘟囔:“行情大涨,平账都难平。” 众人:“……” 众人朝安修远和几个钦差脸上看过去,只见前者面色胀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后者大部分则是淡然无比,江无眠更是示意人记录下来,留作证据。 安修远:“……” 安修远脸色由红转青,数额越高,从上到下惩罚越重,他这个布政使也难辞其咎啊! 驯马师交代得干脆利落,从今年行情说到他负责的总额,以及马场相看情形“……来的全是突厥人,虽然做了伪装,还做了其他打扮,可小的还是认出来,交易的都是突厥人。” 嗯?一般人做伪装,基本是弄个络腮胡,加个毛发,捯饬成莽汉模样,加上这地方太冷,裹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见详细容貌,如何能看得出来是突厥人? 听口音还是看习惯?或是这人能一眼看透突厥人的伪装? 江无眠示意他继续,驯马师嘿嘿一笑,“不是别的,就是那天相马时人来的晚,点的烛火晃亮了人眼,小的瞧见那人眼珠子发蓝,这肯定和咱不一样!不是突厥人还能是谁?” 江无眠心下摇头,其他人许是也做了打扮,故意冒充匈奴,或是特意找来遗传突厥眼睛的混血,以此混淆视听,但还是让人记下这一细节,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详细线索了,能有一条算一条。 又详细问道:“除他以外,还有几人?如何确定要来相看?拟定消息的是谁?如何确定是固定与你交易的那几人?赃款正在何地?” 问的太多,驯马师知道的就回,不知道的就摇头,“全是主事随人联络,小的只是带人看马报上底价,再由主事传递消息,约莫是去的某家铺子,只要找人说买南方来的稻米就说明场中有了成年马匹或是指适龄小马驹,看中的马匹,每年出栏之前会陆陆续续以病去、意外失踪、马匹争斗以至骨折等名义消去记录。” 至于后面如何确定马匹正确地交给了交易方,那就不是他能过问的事情。 其他人的赃款不清楚,他的钱是半给了银子铜钱半用米粮折价。 “钱粮一块给?”江无眠骤然发问,“是新钱还是旧钱,新粮还是陈米,栗米还是豆菽?!” 这又是一条难得的新线索。 若只是普通流通的铜板碎银,他们查不出来,可整个银锭许是有地方能查。米粮能透露的消息更多,新粮陈粮也能追踪一番,锁定具体商行。 江无眠猜测有名的商队应是都参与其中,只是有的转了几转而已。 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也越多,背后还有得线要捋顺。 驯马师道:“银子给的算不得多,有的大半用粮食抵价,还多半给陈粮,没有栗米全是豆菽。起码小的没见过栗米,全是不掺杂土块杂质的豆菽。” 江无眠沉默一番,直接对白楚寒道:“准备抄家,再命人掘地三尺,找出原本的粮食来。若是找不到,关城门搜查。最新一批的交易应当是刚刚进行完,这会儿能抓住几个商队抓几个。” 连一个驯马师的银钱都是用米粮抵扣的,上面的人只会更多,中间过一手的突厥人呢?岂不是也抽走了一些米粮,年年下来,拿走的数量何其多! 不说能供养一批骑兵,那也是养活了不少突厥人! 现在江无眠只担心他们用铜钱和兵器做交易,只盼着人应该没这么短视,还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不过为了马匹都能生出这般的事儿,十年下来无人整治,恐怕经手之人的胃口个个大涨,一星半点的交易看不上,已是突破了那层底线。 安修远已是跌坐在椅上,面色铁青,他不必考虑惩罚多重了,只盼望着人别死在这儿! 和突厥交易粮食尚未能活,若是掺了铜铁,这群人全部死罪,他治下出现此等严重的纰漏,称不上死罪,活罪一堆,褫夺出身,流放三千里。 唉,为了银钱,犯下此等不可饶恕大罪,该死,实在该死啊! 白楚寒没直接出面,名下一群夫子和小将带着当地捕快出门审讯去了,他仍在皱眉思索,“好似那里不对?” 这交代得好像一清二楚,甚至连给突厥递消息卖粮食,暗中疑似铜钱交易的事儿都出来了,但还有不对之处。 他很快回过味来,“没有实证证明这群人背后是当地商贾。好似事情只有突厥和马场,商队反而隐匿背后,找不出任何一条线来证明他们参与此事。” 马场记录走的正经路子,所以就算有相同的马出现在家中,也可以说这匹马是自突厥买来的,毕竟就是突厥人做的中间商! 马场和突厥做交易,论理本不应该,但是这事儿犯规的是马场。商人和突厥做生意,这是互市允许的内容,顶多是大量粮食高价换马匹违法律法,犯不着死罪。当前还没有明确罪证指向商人向突厥输送铜铁,所以暂时不能动商队。 江无眠颔首,“物证人证俱在才行,现在只有人空口指认,你我清楚其中必有端倪,可实打实的证据不在,下一步需偏向此处寻访查证。” 当然,若是能将马场的人查抄一遍,找出交易证据最好,但这种留在纸面的交易证据实在难找,最好是借一个罪名查抄商人家中,这法子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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