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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后,韶远县一度兴旺昌盛,才以知府之位弥补。 便是如此,江无眠心无怨言,初上位就清理蠹虫,足以见其为人至善至纯。 若是人人皆是江无眠这等德行至善,行知至美者,法度仅会是其衡量善恶的工具;没奈何,人间多是德行有亏,私欲乱人心者,此番恶行事件若是得叫他们看了,法度也不过是其攫取权力的手段罢了。 唉,着实可惜,这江无眠若是自己弟子,又该是何等光景! 再者,韩党把持朝政良久,多有怨言,以此做筏子发作,正是时候。 话落,众人也明白了伍陵的态度:按江无眠的功劳,放出去做个布政参议都无妨。 瞧他治理的一县,短短三年,农业兴盛,商业发达,两厢不误还能大兴教育,这要任了布政参议,守岭南一道,岂不是能将陆之尽头化作又一个钱袋子! 也就是人年轻,资历不够,不给升职也算了,各类嘉赏特权总不能少。 刘尚书余光瞥见建元帝嘴角微扬,面上略带嘉许之意,心底不由一重,沉甸甸得像是石头入水,再升不起来。 终究是大势已去,再改不得。 岭南道一行,非但没能磨灭天之骄子的心气,反助长气焰,以此入了建元帝法眼。 陛下未免太过信重谢砚行,曾数次贬谪,仍是不下重狱,最苦时莫过于让人去了边陲磨砺,三年不到,立马把人发配至岭南,由其弟子照顾。 如今弟子成长起来,又让建元帝念起谢砚行的好来,恐是要大行赏赐。 建元帝对着此刊思量一番,问众人,“朕犹记得,当年乱贼犯上,致使岭南一道死伤惨重,江无眠赴任韶远,多灾多难,便免了赋税。三年任期一过,合该报上税来。” 不仅是韶远县免了税,整个行省内全免了三年。眼下年关刚过,的确轮到交税之年。 他记得一清二楚,还不是因江南道用过肥料,每亩均产增收一成,一亩如此,大周千千万万亩地,加起来是何等的丰盛! 这话余尚书敢肯定点头。 户部有的田地做了试验,几种肥料全试验过。麦的增产效果最为明显,其他许是配方有所差异,结果并不稳定,但无疑可证,方子格外适用。 建元帝命人取来韶远县三年里送来的公文,齐总管亲自捧来,又带上三期报纸,互相映照。看过后,龙颜大悦。 又见特刊里描绘的商队恶行,更加厌恶此等蠹虫。 “传朕旨意,江无眠任钦差大臣,负责岭南商队诸案,为期一年。伍德信任副使,协江钦差督办此案。朕将赐一柄尚方宝剑,上斩逆臣贼子,下诛权贵恶霸。” 伍陵当即叩谢皇恩,伍德信是他儿子,即便是个副使,架不住建元帝看好,又有江无眠处事在前,前程无忧。 得了这般允准,伍陵当即先给谢砚行去信一封通气,又赶忙叮嘱一番伍德信。 “下去岭南,地热又有暑气,临到头来称病即可。万千以江无眠为主,不得逞强。” 做钦差的,扛过来了就是通天坦途,扛不住的就是个替死鬼。 江无眠此人对南康府控制极强,各商队入城皆要凭证,记账时又统一使用简化数字,两份账单彼此印证,把控账务,本事颇高。 从报纸刊登文章得以窥见,此人行事大胆,不掩锋芒,看似狂妄实则底气十足,做起事来颇有章法,绝不会接受别人指挥。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建元帝何尝不知,是故伍德信任副使,以江无眠为首,奉命督查。 纵观古今,哪儿有钦差是本地官员任职的? 还不是江无眠在这件事儿上做得够狠够绝,只差收尾定性! 伍德信稍微一转弯,乐道:“爹你可放心了,这不就是吃喝玩乐纨绔二世祖,儿子保准给你演好了!” 哪儿还用演,话一出,往哪儿一站他就是。 伍陵狠狠皱眉,大掌一拍,险些没把亲儿子拍到地底下,“有你彭叔随行,万事自保为上,切要提防狗急跳墙!” 只要尚方宝剑遗失,这事儿江无眠就不能往深了查探,最多止步于南康府内,背后靠山仍旧安好无恙。 为达目的,这一行必定艰难万分,指不定建元帝命令一出,刺客已埋伏在路上,只等傻儿子入瓮! 他是次辅,头顶还有个首辅压着,别人对他恭敬,韩昭鸿此人绝不客气,能下杀手绝不留活人。 “几日后南下,陛下允了锦衣卫随行,切要小心行事。” 江无眠与商队之事在京中传开,背后之人怒骂,“真真是个畜生!” 言语之间,恨不得立刻把江无眠五马分尸。 他家百般扶持的商队,维持的人脉,硬生生被江无眠拖入牢中,做了亏本买卖! 气急败坏摔了几套茶盏古玩平复心绪,忙唤管家来,“去请顾小将军来!” 管家乃是家生子,世代服侍家中主子,算是见惯了风风雨雨,不然也不会列为心腹。 闻此却是面露难色,想到主家前些日子接到的消息,急匆匆按照命令寻所谓的“顾小将军”来。 顾念瑾来得极快,一进门来,地上满是碎瓷片,扫了一眼身后下人,面无表情跨过,道:“夏楼,不过一个知府,有皇命在身又如何?有没有命受嘉赏,尚要两说,你何至于如此——”丢人现眼! 顾念瑾底气十足,他父亲位列镇西大将军,牧守一方平安,外抗匈奴,战功赫赫。 近来匈奴百般试探,每逢攻城时,皆败倒在父亲手中,军功轻松到手。 朝中又有首辅与几位尚书运作,不日待朝中都督致仕,父亲便能成一军都督,掌一方最高军权! 江无眠背后不过是远离中央的白楚寒,空有都督之名,仅在江南道驻守一方,近年来无甚功绩,不过是个荣养都督而已,哪儿来的底气叫嚣? 夏楼怒意未消,两眼通红,怒道:“竖子尔敢!仗着一二功绩,屡次三番挑衅我夏家,先是夺了夏家丝绸生意,现又将领队下狱,断我一臂。与此贼子,不共戴天!” 夏家在岭南经营时日颇多,往日里闷声发大财,扶持当地商队吸纳本地金银。 所谓的夏领队也不过是夏楼手中所掌的一领队而已,专职负责低价购入本地特产,稍包装一下,三五十倍卖入京中,赚取大笔差价。 南康府此事一出,夏家年入上千近万两的商队就此断了,换了谁都发疯! “江无眠。”夏楼咬牙切齿念出三字,状若疯魔一般,“不管他身后是谁,人死灯灭,万事皆休。我手中有岭南最新出的刀剑,斩首若裁纸,杀人一事轻而易举。” 顾念瑾眼中闪过波澜,岭南道上打造的武器仅供当地卫所、衙役、巡检司及民兵所用,少有流落在外。 自从商队盘查越加严谨后,偷偷走私武器一事颇为困难,多年下来,还不够一营之数。 “好,你出武器,我来找人,定不会让此獠活着成为钦差!” * 就在京中暗潮汹涌之时,江无眠所在的中心反倒安稳极了,他只办三件事——下令查抄、审讯情报、下判决。 苏远与卫补之二人各自带队,围捕追杀,几近是睁眼便穿衣带甲,匆忙吃过醉流霞送来的饭,上马听令,出门抓人,直接下狱。 林师爷与张师爷二人绕着此事团团转,各类文书讼状判词皆要整理成册,计入案宗,指不定就是下一期的报纸内容。 江无眠翻看核对账簿、卷宗、府衙走私粮仓买卖以及各色田地交易。 最终在城南停下,“城南地界再彻查一遍,核对佃户身份,究竟是山中流民还是隐户,查得干净些。” 林师爷记在纸上,他身前已有一沓纸张,墨迹尚待晾干。 府衙户房新攒点有条不紊跟在身后整理,事情本该是户书的职责,然商队案发后,户书与原攒点头个进了牢房,他是矮子里头选出来充数的。 张张水纹纸收起装订好,户房攒点心有戚戚然,不敢生出半点别样心思来。 南康府的地牢都换了一批人,前头满了,江无眠直判了死刑,关押在韶远县收拾好的地牢中,以防人在牢中自缢。 江无眠查完一样,灌了一口凉茶消火,重重出了口气,捡起前些年的商税账簿看其中的造假情况。 “百二十人商队,数月有余,在江南与北地往返三趟,再回岭南,竟然报三十两纹银的商税?”江无眠气笑了,有脑子的都知道里面水分大,但这账簿竟是确认无误了的。 蒋秋带人又抱来一摞账簿,霉味、灰尘味、水汽味扑面而来,岭南的回南天效力惊人,能看到墨字已然能算保管得当。 闻言冷笑一声,“大人您看过的还是交税的,这一摞全是亏损的!” 第一本当属夏领队——南康府多年龙头商队,产业诸多。如日中天时,酒楼铺子占了一条街,外有园林别院庄子数十,再有几百亩田地与一座矿山。 蒋秋特意核对过,以账簿上的数额来算,竟是因水灾泛滥,每年亏损数千两! 江无眠眉头一挑,先将那夏领队投入大牢的事儿还真是做对了。 “东西查抄干净了?”抄家充公、建立赔偿基金、余者内部拍卖或外部竞价,这一条龙服务,江无眠是做足准备的,只等此案了结,给众人一个交代。 蒋秋命人放下几个木箱,“账簿查得干干净净,部分地契和府衙留案对上,部分对不上,应是走了其他路子。” 这是商队经常用来避税的手段,置换铺子的地契、田地文书。前者可记在夫人嫁妆之中,后者挂在秀才或举人名下用以避税。 以此来看,没有发生交易行为,即可避免上交一道商税。 此举只在大宗交易之间产生,至于小宗交易,另有其法。 江无眠翻过卷宗,很是清楚为了避税,商队无所不用其极。 上面都是文雅手段,还有贿赂官员、买凶杀人、弄虚作假等方式。 “先将部分归档处置,罪名罗列出来,受害者名单……”江无眠沉默片刻,才道,“该翻案的翻案,能补贴得补贴。家庭困苦的,优先招工。具体条例,林师爷起草部分,过几日再行讨论。” 林师爷提笔记下,只见有一人入内来。 张榕忙得满头大汗,先饮过凉茶,消了渴意喘够了气才开口:“大人,罪人家眷部分急需安置。已有商人和离,部分孩童随母归家,可有部分父母双亡者,实在无人照顾照看,卫佥事捡了回衙,正在外等大夫医治。地牢之中亦有孩童经受不住,虽灌了药,但眼看着一日比一日虚弱,” 和离一事,在岭南并不少见。 日子过不下去,时日一长成怨偶,不若趁着眼下和离,再行男婚女嫁。 有子女之人,多是归于父亲一方所养,若是母亲争取,随母归家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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