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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顾念瑾找来的人能力不行,没能将人留下,反倒亲自送上把柄。 一行人问过大致情况,合该医治的医治,该巡逻的巡逻,江无眠则是履行钦差之责,先从刺客留下的兵器查起。 船上尸体堆积,江无眠远远扫了一眼环境,皱眉对身后跟来的林师爷道:“岭南地热,尸体陈放时日一多,生瘴气疫病,算个日子烧了。” ……烧,烧了? 尚未散去的锦衣卫不由侧目,何等的凶残! 抛尸荒野,尸体残缺已非人能接受,如今竟是要烧了?! 时下入葬各有讲究,天葬海葬水葬木葬土葬皆有,中原多是土葬,没能寻到尸身的,还立个完整的衣冠冢以寄哀思。 换到江无眠这儿,直接烧了? 一个尸身不留! 尽管有正当理由,但不知为何,众人却莫名感觉这好似是江钦差对刺客挑衅的回应? 你敢来我敢杀,杀了还敢烧! 绝不让人活着回去。 江无眠不知身后之人脑补什么,他仅是从医疗卫生角度考虑。 元月南下,中途乘船遇见刺杀,耽误良多,这会儿岭南已是三月底四月初,温度即将飙升至二十多度。 ——良好的细菌成长温度。 为以防疫病,张师爷遣人送来支援物资,先穿一整套衣服、戴临时赶工出的口罩,再用石灰消毒,并对整个码头消毒戒严! 一行人穿戴完毕,江无眠身先士卒,带人上船检查。 尸体堆积在一起,致命处多有伤口,血液凝结成黑褐色痕迹。 扒下黑衣,五官普普通通,无甚记忆点,最适合行暗杀之事。 事了换身行头,装作老实人逃离现场,无人能对其有记忆。 人没有特色,所带兵器却不一般。十几人的刀剑各有优劣,乍然一看,像是从不同的锻造师傅哪儿拿出来随意对付用的东西。 隔着烧火钳的距离,江无眠端详过刺客所用兵器。 大周兵器暂不能机械式量产,出自人工的刀剑,怎么看都能看出个人特色来,借此锁定一个区域应是没问题的。 半晌,江无眠哼笑一声,递给林师爷,“印记不在,剑身重铸过,剑柄处花纹磨得干净,剑鞘是统一铸造的。只是,做得还不够干净。” 林师爷同样用烧火钳夹住,放在甲板上端详,干涸的黑色印记散发出浓浓血腥味,类似铁锈,却更腥气。 是人死后血迹凝固的味道。 在血迹背后,是重铸的剑纹,他猛然忆起为何眼熟,“韶远县中产出的,正是这等纹路!” 仅是因重铸过半截,变形扭曲,他一时没能认出来罢。 “若是顺着还原,此剑非剑,而是一柄刀铸成。” 韶远县铸造的刀剑颇多,二者之中以刀为主,伤害力强,创伤面积大,实在适合上战场。 就林师爷所知,衙役用的牛尾刀、军中多用横刀、巡检司最新拿到手的环首刀、自己所用的阔刀,江无眠所用的陌刀皆是韶远县老师傅锻造出的。 因技术更新,最近淘汰一批用旧的刀剑,被用作回炉重铸农具。 “不是最近所为。”江无眠将收来的刀剑一一排开,调整其中顺序。 十几把刀剑磨损程度不一,重铸的模样也是千奇百怪,只看外形便知,这是个手生到手熟的过程。 最近一把是重铸的刀,江无眠推测是一把环首刀回火打造成的阔刀。 “韶远县矿区,历来严谨,人与兵器分离,又有衙役巡查,难以带出。事情应不是从源头出现问题。” 既然不是这一端,那就该顺着向下查。 兵器经由统计,计件送入仓库,然后再视当年情况而定。是更换衙役兵器还是要给巡检司送去,亦或者再交给卫所。每道程序不是用印就是登记画押,绝对不会任由兵器流落在外。 决定去处后,分发至每人手中时,同样会有印信。 虽说程序复杂了些,但大部分能追踪溯源,寻到来历。 “回头调阅韶远县的使用记录与丢失记录,大抵能核对上。”江无眠道。 在其身后的锦衣卫听清江无眠言下之意,想到京中谣言,脸色微微一变。 若真是韶远县出了纰漏,依江无眠狠辣手段,岂不是要杀的七七八八?!
第096章 缉拿 江无眠怎生知晓自己的形象竟是令锦衣卫闻之变色,念及曾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有此印象倒也算不得意外。 收敛武器,又一一看过尸体,江无眠与苏远得出大致结论,这是豢养好的死士。 “手上茧子可见,多年用刀剑,肌肉有常年锻炼痕迹。牙槽……毒药在这儿。”苏远用力卸掉下颌,将位置指给江无眠看。 江无眠看过一眼,又道:“韶远所铸刀剑,近来半年,有印记可循,往年有记录,除非那人手伸到韶远来,能更改多条记录。” 不然,幕后黑手的身份只需花费时间追踪就能水落石出。 另外有一种方法更快。 江无眠从中提出几柄剑,自工艺来看,这是早年间的试水作品。革新工艺后,打造出的剑身纹路完全不同。 从此能看出,幕后之人应当从江无眠一来岭南,就开始关注。 这一下,范围能缩小不少。 头个先怀疑韩党一脉。 有能力豢养死士、从韶远县持之以恒地偷拿武器却能不让人发觉、一路顶着锦衣卫的保护刺杀副使,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做出这等事来? 韩党当属头名! 林师爷当即带上东西,回府衙寻赵成帮忙。韶远县太远,带着东西一来一回过去一天,不若直接找赵成来。 于弓弩一道上,赵成格外敏锐,几乎能精准分辨出个人技艺特色,更精准地缩小区间。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钦差副使遇刺,尚方宝剑险些遗失的消息从南康府传到京中。 伍陵已不是首次接到,这已是五回了,他对面的余尚书也是淡定无比。 这功劳哪儿有好拿的,就是蹭,也是要豁出命去的。 “江无眠能力手段不缺,南康府里即是铁桶一块,逼得幕后主使只能冲钦差队伍下手。谢砚行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谢砚行哪个弟子都出色,开始运气算不得好,然官运一片坦途,着实令人眼红心酸。 被贬官又如何,不过几年,小徒弟起来,还推了谢砚行一把,直让人坐上布政使之位,与尚书之间相差甚小。 待接到彭叔送来的密信时,伍陵脸色一变,见之神情不对,余尚书问道:“出了变故?” 伍陵怒道:“伏击之人竟是用的朝廷兵器。南康府中有人验证过虚实,军中、衙门之中皆有武器遗失。人已被拿下,更多消息尚在探查之中,南康卫与京中护送锦衣卫皆参与其中。” 余尚书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杀钦差队伍之事,幕后之人还真是怕江无眠查出线索!” 照韶远县与南康府两度清洗来看,江无眠可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好人。 做事狠绝,看到目标,可隐忍伪装,及至一击必杀。如同林中狼群围猎,找准猎物不松口。 若说是韩党日常针对,也就算了,但现在对方显然是撕破脸皮,明明白白要江无眠去死,为此不惜动用私兵与瞒下的武器,何等的嚣张猖狂! “老夫倒是期待,江知府能给出何种程度的答卷?”余尚书话中满是对江无眠的看好。 他提起茶壶给伍陵倒了一杯茶,“再者,苏远那厮就在南康卫。江无眠是条幼狼,苏远背后的白楚寒可是长成的狼王。北征大漠时就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今时虽蛰伏起来,亦不容小觑。他岂会坐视不理?且放宽心。” 年纪轻的小辈没能见过,他们这等随建元帝南征北战的,是亲眼看着白楚寒是如何自末等兵卒擢升至一军都督的。 说到这里,伍陵心下怒火也是平复些许,“倒是这个理。有南康卫镇压,南康府混乱不得。又有尚方宝剑在侧,江无眠恐是要做回屠夫。” 幕后之人狗急跳墙又能如何,江无眠发难,从来有兵卒镇压。又因事发突然,各类证据尚没有毁得干净,抄家拿人下狱问斩,没有哪家商队能抵得住。 即使经过三个多月的发酵,幕后之人也只来得及断腕求生,再想救回来是不可能的事。 “垂死挣扎罢了。”伍陵最终下了结论。 只是这番挣扎苦了南康府。 入了四月,闷热的天伴随凝滞的氛围弥漫,格外惹人闹心。 哪怕是人来人往经受过一番清洗的韶远县不免受到影响,来往商船不若去年繁多,码头工作竟是轻省不少。 官学之中,学子也受氛围感染,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此事。 他们之中大部分是江无眠改动的受益者,自然是站在江无眠一方。然在另外的举业课上,氛围诡谲,皆因这一部分学子有受牵连者,其中已有三五个不再过来。 许教谕对此也无甚想法,对过来探听的夫子摊手道:“大人自有安排,照常上课即可。学生求解经义之道,为师者,当为解惑。” 言下之意,专注读书,莫要评说无关事情。 至于再不能入学的学生,只盼江知府能早日整顿完。 一夫子立于窗边,突然出声道:“教谕且看,那是……” 原本正愁眉苦脸的教谕夫子顿时抬头,顺着视线方向看去,顿时提心吊胆起来,只见灰泥铺就的路上,一队人马驰骋而过。 对于这队人,南康府人自是不陌生的,韶远县更是眼熟至极! 记忆里平乱军来时,亦有人着此衣袍平叛乱定人心。后又是这些人在南康府上立南康卫所,搬至岛上,近来还在县里招兵建水师。 然而现在不是白楚寒指挥的平乱军,而是听从江无眠江钦差调度的南康卫! 前两日在府城搜索一番,拿了调令与证据,直奔韶远县而来。 自官学这儿看去,左右对面皆有人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待人过去,身后竟还缀着衙役,打头的还是眼熟的捕快——李叶。 这下,许教谕也是皱起眉来,事已至此,只怕又要影响生员教学进度。 严肃叮嘱道:“近日来,莫要放松学子的课业。” 众位夫子听命,“谨听教谕言。” 以江无眠的速度,拿到断剑信息,核对过记录,结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摸清事情来龙去脉,又去狱中提审过,确保没有落下任何信息,南康卫立即清扫府城下各县。 刀剑从韶远县流出,自然要从此地清理。 事情要自监工说起。 李石是矿上用印监工,江无眠整顿矿上用人时,将其提拔了去,一干便是三年之久。 时间一长,逐渐生出二心来,和商队勾结,偶尔偷渡一柄剑。一把刀。拿来的钱虽是不多,但也是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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