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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算了……要他和乌苏这个家伙合作,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况且自己也没有资格去挑傅停雪的刺。 因为顾识殊在回忆中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傅停雪也算不上有什么防备之心。 对方若是忽然出剑冲着他要害,他至少也会落得个元气大伤的下场。 顾识殊还在思考自己的下意识松懈,傅停雪却忽然对他笑了。 “什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靠着墙坐在地上的仙尊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襟,借力般稍微向前倾,随后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一丝发向后挑。 他很少笑,虽然笑意很浅,但还是像桃花落于雪上,淡色的瞳孔被点亮。 冰冷纤细的指节碰到了顾识殊的耳朵。 “你的头发也乱了。” 这是反将一军。 顾识殊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又在对方的手触上自己的头发那一刻手中下意识地预备好了一个致人死地的招式。 魔气在他的手中回转,暴戾狠毒,嘶嘶地要腐蚀敌人的性命。 随后他反应过来。 顾识殊叹了口气,致人于死地的杀招就消湮无踪。 “说点正事吧,” 他蹲下来,和傅停雪的视线齐平, “若是今晚顺利,沈念应该会放弃妖皇,转投我这里,唔,我们已经差不多把他逼到极限了。” “嗯,而后魔尊打算怎么办?” 其实今天晚上的事情解决,沈念就不必留了。 但是纵使顾识殊使沈念的两个攻略对象都对他死心,他却隐约觉得还不够。 早些时候他也询问过黑书,最近天道意外沉默得惊人,顾识殊敲它后也爱答不理,最后才扭扭捏捏地在书页上印上了解释的话语。 倒也不能怪它。 如果说顾识殊需要应对的目标是沈念和两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倒霉蛋,那么天道的对手就是隐没在沈念后台的系统。 照它的说法,这些日子它一直在暗中寻找系统的破绽,这个侵入世界的寄生虫,来这里必然有它的目标,也有它要得到的东西。 魔尊若有所思。 的确,若只看沈念的行为,可以说是蠢笨。他被系统要求攻略反派,自己利用万人迷光环得到了许多的宠爱,整件事情看上去简单得一眼就能望穿,但细思起来却多有蹊跷。 还有莫名其妙的“夺舍”。 顾识殊于是敲敲黑书,问它如今进度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连着系统一网打尽。 天道沉默了。 这就是不太行的意思,且它恼羞成怒,又开始不理人了。 顾识殊也就放着它去折腾。 只是,天道最开始的请求是“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进而摆脱万人迷光环的影响。 所以,或许他和傅停雪要完成的还要更多。 想到这里,他稍微更靠近了傅停雪一点,随后笑着说: “仙尊还得帮我一个忙……” * 从地牢走出来,外面的世界天色已黯,浮云滚动着,就像在酝酿一场不怀好意的阴谋。 阴谋的中心此时一无所知,并不觉得自己马上要深陷其中。 妖皇刚刚欣赏了傅停雪落魄的样子。 仙尊身上的伤显得比上次见他要更加狼狈苦痛,但他的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可以看出他的神智依旧清明。 这样的人用来折磨,才有成就感。 乌苏对顾识殊的言而有信还算满意,他甚至想要当场在仙尊身上再添上几道新的伤疤,却被魔尊黑沉的瞳孔逼退。 顾识殊伸手拦住他,像是漫不经心,又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妖皇就连这一时半会也等不了么——我可没有急着去把你的麒麟骨抢来。” 没错,乌苏定了定心神,待会的晚宴结束再来也不迟。 魔尊是一个精明的对手,他不能总是暴露自己的不足。 想到这里,乌苏咧开嘴,冲着傅停雪露出一个阴暗恶毒的笑容,似乎还对着他比了口型,总之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傅停雪连头也不抬,并不理他。 乌苏又暗暗骂了一句,他宣称他会揪着傅停雪的头发,逼着他看清这个折磨自己的仇人,看他还怎么傲。 顾识殊忽然在这个时候不应景地想到那一截霜白的脖颈,还有他的手触碰到对方头发的触感。仙人的头发轻若云雾,和他的人一样,也微微发凉。 他的头发一般收拾得很好,他一般很干净。 这些景象浮在他的脑中,他忍不住转过头对乌苏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若是细看,笑意不及眼底,甚至流露出一种对他所言所语的漠然,和魔尊看待那些被他杀死过得敌人一无二致。 妖皇还沉浸在他的想象中,对顾识殊的表情并不是很在意。 顾识殊颇有耐心地等了他一会,才提出是时候离开的要求。 马上要大仇得报,仅仅只差了一场宴席,妖皇说服自己不必吝惜于一时一刻;况且魔宫的宴席也令人心向往之,顾识殊作为魔主,他的安排一向大方。 顾识殊承诺他,从今晚宴席结束算起,傅停雪就交给他处置。 * 真可惜。 顾识殊随意地想着,却不真正为任何一个人感到惋惜。 毕竟,接下来的好戏,他是幕后真正的推手。 坐在高高的殿上,魔宫之中再次一片辉煌,处处是珍贵的物品和谈笑的侍人。触目所及,膨胀的欲望和得到满足的欢欣闪烁在馥郁的酒液中,投射在妖皇的眼睛里。 而他们的魔主向下看,眼睫遮住了瞳孔,眼中只有一片冷刃般的冰凉。
第20章 将雨 好戏要开场了,但傅停雪并不是戏中的演员。 眼下这个情景,他出去哪里都不方便,索性还是待在地牢之中,连伪装都还没有卸下,只是一个人垂着眸子失神,慢慢地咀嚼着一些事情。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方才顾识殊替他整理到后面的头发,他伸手时碰到自己的肌肤,那一小块皮肤就好像至今仍然在发烫。 傅停雪想,就算是知道对方已经不会再爱上自己,他的心脏还是会为对方而跳动。 所以他忍不住伸手也碰了顾识殊的头发。 可是对方的反应却让他有点意外。魔尊这样的人物,随意被触碰,即使是一个曾经相好过的故人,也不该完全纵容的。他又不是自己。 顾识殊看着他,手中的杀招消散了。 除了下意识的防备,他并不再阻止傅停雪,眼中只有微微闪过的一点无奈,傅停雪离他的距离很近,足以看清他瞳孔深处映照出的自己。 ……真的太近了。 傅停雪甚至觉得自己掩盖了几百年的喜欢能够被对方轻易看穿。 不,那是害怕吗,他想,可为什么表现出来像是期待,像孤注一掷,像将一切心绪坦然地裸/露在对方面前,期待他的审判。 他们明明不是爱人,却逾矩地做了像是爱侣之间的事情。 仙尊的手顺着头发缓缓向下触碰,直到碰到了自己闭上的眼睛。若是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一副冷如霜雪,不通情爱的模样,但唯独他自己知道…… 一片漆黑中。 某些不切实际的愿景再次滋长在心上。 顾识殊就像在试探他一样,但没关系。事到如今,傅停雪忽然觉得自己可以不再那么虚假地去伪装,他甚至想象了一下一个不爱他的顾识殊知道自己的爱意之后的反应。 手指贴着眼睑,什么也看不见,傅停雪却微微勾起嘴角。 他信任顾识殊的人品,所以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嘲笑、厌弃、鄙夷这样的自己。只不过,除了让自己陷得更深,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好处。 这份喜欢,从来都纯粹如傅停雪其人,没有任何虚假。 更没有值得羞耻的地方。 几百年过去了,当时的桎梏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他亲手打造的枷锁。 眼下,虽然只是幻想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种,但傅停雪想知道,若是这层枷锁不在,而自己没有行动,会不会永远后悔下去。 他的灵魂干渴,他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 顾识殊在殿上喝酒。 他不像傅停雪那样易醉,所以魔宫中常备有各种各样的美酒,此时宴饮,便都大方地展示出来。 盛宴才刚刚开席,他摇晃着手中的金杯,杯中清澈的液体在灯光下辉映出润泽的光芒。 妖皇乌苏在他身侧的客席,显然心情很是愉快的样子,甚至关心起魔尊喝的是什么酒。 “梨花酿而已,” 顾识殊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虽然这酒酿好也需要水平,但怎么也说不上贵重。 乌苏耸耸肩,一口饮尽他手中价值千金,用无数珍贵灵草酿造而成的神仙醉,对魔尊奇怪的选择不予置评。 容貌姣好的侍酒女子微笑着提来银壶,为他重新满上酒杯。 侍女的肌肤雪白,身上芬芳,当然,这是在魔界,一副容颜绝美的皮肉背后,或许藏着某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骷髅。她对着妖皇展颜一笑,乌苏并不动摇,却再次思念起了自己那个身娇体软、乖顺听话的小道侣。 他的眼中只有念念,这些庸脂俗粉算什么。 不过,顺着这个思路,妖皇略转了转酒杯,又想到顾识殊宫中那个神秘而不露面的“沈念”。对方如此明晰地对他避而不见,倒像是防着他做些什么似的。 总不能是听说他对同名同姓的人情根深种,就自以为自己也会看上他吧。 只是好奇而已,乌苏轻哂,看在他是顾识殊的宫中人,自己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如此自视甚高,好生教训一番,也好解他这几日来的碰壁之苦。 此次宴席的主角是魔尊和妖皇的交易,也就是麒麟骨。大人物谈条件做交易之前,总表现得不慌不忙,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做些别的事情。 不过,也是时候上点主菜了。 魔尊的身边并不留人侍奉,他饮尽杯中物,便转过头去询问乌苏: “妖皇可是觉得到时候了?便将妖族的麒麟骨请进来吧。” 似乎因为喜悦有点飘飘欲仙,方才又多饮了几樽,此时交易的内容已经尘埃落定,妖皇自然不再像原先那样谨慎,而是笑着摆了摆手: “我的诚意魔尊也看到了——倒是你宫中那个沈念,今日来了吗?” 他方才早就粗略地扫了一遍殿中人,并无特别出众的姿容,若是这沈念就在他们之中,那倒是自己大题小作了,他反而要同情魔尊的审美不行。 顾识殊顺着他的眼神向下略看了看,眼中自然地流露出疑窦和忧虑之色: “我早就派人去请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 此时,魔宫的属下应景地一路小跑,当着他们的面跪下,来向魔尊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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