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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难以忍受的时候他感到撕裂般的痛苦,仿佛刀刃加身,咽下火焰。 这种时候他会想到傅停雪。 这会给他短暂的清醒,至少能让他意识到试图将他同化的魔是多么丑陋和卑劣。 只是他不想要让傅停雪看到自己如此丑陋和痛苦的一面,所以他开始躲着仙尊,虽然傅停雪还是经常会找到他。就算是实力仙界第一的仙人,对自己的痛苦也好像无计可施。 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其实是顾识殊自己,他不想入魔,为此宁可忍受一切。 只是最开始,顾识殊认为自己能够违逆天道给自己写定的安排,到后来却不是很肯定。 * 直到那天,仙尊由于临时的事物暂时离开小竹峰。 顾识殊却被其他几位长老派来的人包围住,为首的人朝他祭出杀器,他们要取他的命,并无半分怜悯可言,在那些人的眼中,顾识殊恍惚间看到自己。 一个不该存于世间的冤孽。 他试图解释,却无人听他解释,一道道致命的寒芒下,顾识殊跪在地上,几乎已经遍体鳞伤,身上都是自己的血,气息逐渐微弱。 那些奉命杀他的人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钟悚然一惊。 在他们包围之中的顾识殊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掌,指甲深深陷在肉里,他勉强能有一点清醒,鲜血顺着手蜿蜒而下,落在土地里。 魔的血是黑色的,而顾识殊的血是赤红的。 就像他抬起的眼睛。 “不好,他要入魔了!” 场面局势一时逆转,那些修士纷纷后退,惊恐地意识到此时眼前魔气冲天,浑身是血的人有一双幽暗深沉的眼睛,只是睥睨地看过来,就让他们两股战战,不敢动弹。 顾识殊看着他们,就像是能够轻易碾死的蝼蚁。 他眼前的世界是赤红色的,所有人都有罪过,通天是魔气,身上的伤口依旧疼痛不减,杀戮的本能在这种能够摧毁人意志的疼痛中叫嚣着。 这些人要杀你……杀回去又怎么了。 可…… 不行。 他放出威压,将周遭的修士们全部击伤,脸色惨白地落了一地,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随后,顾识殊踉踉跄跄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小竹峰顶,到傅停雪的宫室之中,他才筋疲力尽地靠着墙坐下,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伤口处渗出的血仍旧是赤红色的。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杀人,尚且只是差点入魔。 顾识殊一身都是血,全是他自己的血,他却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在快要失去意识的狂悖中模模糊糊地想,自己终究伤了人,此后只会更加不可控制,傅停雪会拿他怎么办呢? 如果是杀他的话,或许也是一个好结果,他们谁也没有违背诺言,他可以作为一个仙门弟子干干净净地死去。 可是,他灵魂的一小角还是有着渴望,他希望傅停雪能救他,他想要和仙尊在一起,比这更久一些。 或许他能带来什么法子,没有也没关系,顾识殊可以继续忍耐,他能控制住自己。 随着意识沉入混沌,顾识殊隐约感到了一点清凉,在他苦于渴热的灵魂投下一小片遮凉的暗影。晕眩之中,他模糊地觉得自己好像胡乱说了什么话,那些他绝对不可能对傅停雪剖白的思绪。 但是仔细回想,又似乎什么也没说,甚至不知眼前到底有没有人来过。 这段记忆太朦胧,顾识殊醒来后,就轻而易举地忘记了。 * 他没有想到傅停雪会放弃自己。 这比任何一个情况都要糟糕。但这确实发生了。 从尖锐的高热之中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傅停雪冷淡的眸子,这双眼睛再次回到了百年以前,映照着他却毫无温度。 仙人本来就不会动情,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我要你饮下忘情水,从此你我陌路殊途,再无纠缠。” 顾识殊本来可以质问他,凭什么给了自己希望却忽然违背誓言,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够抑制住自己绝不入魔,为什么能够视往日情爱为无物,只是突兀地要求两人一刀两断。 但是他没有一句话说得出口。 凭什么自己要让仙人一直背负世人的咒责,为什么要求他永远爱自己; 他们之间的恋情,仙人一直被动,很少主动表达和索取,或许这已经成为他的负担了。 顾识殊说:“好。” 然后就是别离。 顾识殊望着杯中的断情水,琥珀色的液体就好像酒一样。而傅停雪不怎么会喝酒,很容易喝醉。 唔,喝下这个,先前两人种种,对于仙人来说也不过是醉一场吧。 顾识殊眼底晦暗不明,他才是被抛弃的一方,他应该放下,而不是像此时一样,心中只有不甘和怨恨,他看向对方的眼睛,觉得这样的自己有多不堪。 他先前所遭受的、经历的、背负的,都只是为了傅停雪一人。 而傅停雪眼中没有爱,没有恨,他一向很少表露出情绪。 就算他坦然地看着自己,眼中毫无遮拦,顾识殊也只看到一点熟悉的喜欢。 又有多少呢? 要不是为了陪自己,或许他甚至不用来到此处喝下忘情水。 放不下的只有他。 在客观立场上,他并不恨傅停雪,对方此前所为无可指责,品性皎洁如月,堪得上是青城剑尊,仙道第一人;他希望对方永远孤高出尘,这不是虚言。 甚至到最后,念及师徒一场,他也没有杀顾识殊,而是选择了两相忘,算得上仁至义尽; 但于感情一途,顾识殊绝望地想,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顾识殊先饮忘情水。 他却暗中捏了一个咒术,酒水看似入喉,其实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 他想,至少自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还必须用外力来消除所谓的感情,那看起来太卑微,只有自己在苦苦纠缠,只有他一人困于情愫。 你抛弃了我…… 凭什么你以为只有忘情水才能让我忘记你? 或许是出于骨子里的自傲和野心勃勃,魔尊不屑于借助外物忘记曾经的恋人,他自己就可以放下。 就算是什么都记得,他也能放下。 这么多年过去,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很成功。 甚至可以说服自己一句,傅停雪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他早就把那段失败的恋情化为记忆中似有若无的浮尘。 * 可是,此时抚上胸口的伤疤,顾识殊却忽然心念一动。 他觉得傅停雪有点奇怪。 似乎有许多地方……就像是留下的破绽。 这让魔尊感受到了一点挫败。 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熟悉的护短,他还是想知道傅停雪究竟是什么想法;他已经决定顺着这些破绽,找到傅停雪瞒着他,不想让他发现的一切。 无论是什么答案。
第18章 酒酿 顾识殊找到傅停雪时,仙尊已经把身上的枷锁去得彻彻底底,他站在昏暗的牢房里,脊背笔直,见到魔尊过来,便侧过身去,遥遥地冲他颔首。 “怎么样?” 傅停雪询问道。 “一切顺利,乌苏暂时就在这里住下了……仙尊不需待在这里,演戏的时候给他看看就好,我准备了梨花酿,我们小酌两杯?” 他不应该在黑洞洞的地牢,看见傅停雪的那一刻,顾识殊有点没办法地和内心蹦出来的念头拉扯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带他出来。 直到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前,顾识殊都没有想到要请仙尊喝酒。 不过这个念头顺理成章地顺着舌尖变成了话语。 傅停雪显然也有点讶异,他似乎稍微沉吟了一下,却还是应下了,只是轻轻地问他: “怎么忽然想到……魔尊还有在酿梨花酿?” “不过是旁人酿好送到魔宫中来的,” 顾识殊回答得颇有点漫不经心,忽而又好像反应过来般对着傅停雪笑道: “仙尊放心,都是好酒。” ……他不是在关心这个。 傅停雪当然不会怀疑魔尊会请他喝些粗劣不堪的酒酿,不过,他看着对方毫不在意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妥善地掩盖好自己的情绪。 “嗯。” 他知道顾识殊都忘记了,用他亲自送给对方的忘情水。 而此时顾识殊则在暗中观察傅停雪。 仙尊最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这没有关系,顾识殊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一般,捕捉着任何一点痕迹,在蛛网上寻找蝶翅扇动留下的鳞粉。 然而,连猎人都对自己捕获的猎物感到不能置信。 恓恓之色。 他也会感到黯然神伤吗? 两个人,两盏酒杯,对面的人却始终未变。 傅停雪的皮肤很白,他拈着白玉的酒杯,人却比酒杯更像是玉塑成的事物。仙尊看着杯中映出的自己,水波摇晃后模糊着失去了鲜明,才低下头,抿一抿梨花酿。 酒液辛辣,初始的刺激后却是绵长而清淡的花香,回味很足。 听名字很柔和,但这种酒也是烈酒。 顾识殊直接喝尽杯中物,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随后,他举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微微笑着问傅停雪: “仙尊可觉得,如此一幕,和数百年前你我相像?” 数百年前。 顾识殊想知道他是否会讳谈那段两人分道扬镳的往事,还是会坦然地谈起,答案能从他的眼睛里找寻。 而傅停雪怔愣了一下。 大概他真的有点微醉,仙尊思索着,有点不确定地问: “哪一次?” * 沈念不安地在寝殿中踱着步子,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他每隔三分钟就问一次系统“怎么办”,但系统也没有新的说法,这只不过是寻求一点点安慰。 “宿主已经弄清楚了妖皇来此的目的,他也不一定久留,况且,宿主可以躲开他。” “我能不能现在先避一避风头——” 沈念烦躁地说,连灵果也吃不下去,勉强想到一点逃避的办法却总是被系统否定。 甫一开口,他就自己摆了摆手,知道那个机械音会讲什么,嗓音尖锐地提前回答: “我知道把顾识殊攻略到这个进度很不容易。但是,但是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乌苏那个性格,我肯定没有好下场。” 系统试图耐心地安抚他,不过沈念根本听不进去。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原地,一遍遍翻着系统商城里提供的商品。此前因为景千山的异常,他的积分已经被扣除了很多,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买不了。只不过,不管他从前往后翻阅多少遍,都找不到可以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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