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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不知,” 对方疑惑的金瞳探过来,等着顾识殊说下一句话: “我的魔宫之中,也有一个叫沈念的美人。唔,要我说,他才是整个修仙界的第一美人,也不知青城派怎么如此暴殄天物,教他流落到我这里来。” 这话简直就是踩着乌苏的雷点,他本来对沈念就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就连身边的侍女和他眼神有些相像都无法容忍。更何况是同名同姓,又被说成第一美人,简直就是天然和他的念念要对比。 因此他冷笑一声,到底还是在别人宫中,不好直接发作: “天底下同名同姓之人众多,魔尊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区区一仙门弟子,他断然是比不上我的道侣的。不过,你不妨叫他上来见见。我倒也像看看让魔尊称赞的人有何等姿容。” 顾识殊就等他这句话。 ——虽然他知道沈念只要不傻就不会过来。 魔尊笑吟吟地看着明显有点动气的妖皇: “妖皇若不信,我同你打个赌吧,就赌我这个沈念和你的沈念相比……究竟哪个更好看。” 随即他吩咐身边的侍从去请沈念过来。 对方不一会儿就回来复命,身边却空空如也,没有别人。 他面露难色,知道沈念最近得宠,也不好强行将那人带来,只好跪下解释: “尊上,沈小公子他说他……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他还说他现在仪容不整,怕过了病气给外人,且仍是内心不安,所以不愿意见生人。” 顾识殊指尖捻动银酒杯,闲闲地想: “这理由好差劲。”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此事本来就急不得。急则妖皇生疑,有铺垫的戏才好看。 乌苏不自觉将眼神瞥向魔尊,见魔尊听了这样的理由,竟然没有变容,反而很担忧般地叹了口气,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那便让他好好休息,再把我库房的那几枚还春丹送去,给念念养着病。” 念念。 顾识殊忍着鸡皮疙瘩用了这个名字,好在效果很好。 妖皇乌苏金色的竖瞳霎时间立起来,他阴恻恻地盯着过来复命的侍从,语露嘲讽: “你主子叫你带人过来,他不愿意,就不来了?我竟不知魔宫是这等规矩。” 果然。 他的好奇心和好胜心被完全勾起来了。 沈念此时大概还在为逃过这一劫而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此时妖皇已经想见他得要命。 顾识殊向来是不吝在这堆柴上添火的。 “妖皇莫怪,”他轻轻摇头,“沈念他在我这里也是贵客,况且你不知道,他简直是世上最纯洁善良的少年了,定是无意冒犯你的。” 妖皇……妖皇重重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微微溅出。 不过他终究还是强压着自己的不满,只是勾起一个生硬的笑容。 “那今后我可是,” 乌苏的声音中隐隐流露出兽类的残忍, “非要会会他不可了。他不能每日都病着吧。” 顾识殊笑着摇摇头,似乎对他的忿怒并不在意,也无意对他的这些言语加以批判。 他只是又略转了转自己手中的酒杯,随后说: “妖皇如此盛情,想必沈念就算不见,也能心领神受。不过此次你我的重点怕是并不在此处,唔,不如我们谈谈你对傅停雪之事,如今有何看法?” 这是转移话题了。 虽然妖皇对这个沈念颇有些念念不忘,但还是骤然警惕了起来。 终于进入正题。 和傅停雪相比,一个定然比不上自己爱人的人暂时被搁置在一边,报复之事可以后续再谈。 此时—— “我要他死,还要他在死前受尽痛苦。” 乌苏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魔尊,语调和缓,却诉说着种种酷刑, “我想要亲自报复他。当然,魔尊和我目的相同,我清楚不过,我想我们应该能达成某些……共识?条件随你开,魔尊也能参与。” 他话语中一片血山血海,而顾识殊对言语中提到的种种残忍手段,却也依旧能谈笑自若,甚至拈起一枚果子,边吃边听。 只是他内心已经把乌苏划入黑名单范畴。 对傅停雪这么多想法,当年仙尊怎么就没捅死他? 魔尊等妖皇说完,却也没有立刻急着去肯定或者否定,而是不置可否地侧了侧头,让侍女再次把酒满上。随后,他微微一笑,说出已经准备好的要求: “我要妖界的麒麟骨。” 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要求,自然,麒麟骨是妖族先圣留下来的至宝之一,随意交予别族,属于大忌;可同时它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作用,并且只是宝物其中的一个,在乌苏看来,价值其实没有很大。 只是,他思及那些一板一眼、陈腐古板的长老们定然会像要他们命一样竭力反对。 乌苏有点犹豫。 顾识殊看出了他的犹豫,顺理成章地提出:“此事不急,妖皇若有心,此后细节我们尚可以再议。至于妖皇,暂时留在魔宫,略尽我魔族待客之道。” “好,” 乌苏已经思考到派自己的心腹悄悄地去将那麒麟骨取来,随后来自己这里复命。 先瞒着那些老家伙的眼睛,自己这么大个靶子,就暂时不要回去了。 况且,这里有傅停雪,还有那个拙劣的复制品“沈念”。 顾识殊便举起酒杯,乌苏也举起酒杯,魔族和妖族的至尊在魔宫中似乎秘而不宣地达成了协议。 只不过,最后时刻,顾识殊却问了乌苏一个古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恨傅停雪?” 他方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有些失言。 毕竟,此时他也扮演着一个无比仇视仙尊的敌人。 只不过,他私心对此感到好奇。 顾识殊本来以为妖皇恨傅停雪,不过是百年前当众被捅过一剑,此后过了许久,按理来说,恨意就算不能完全消解,也不会像他这样咬牙切齿,依旧上头,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而乌苏反而更奇怪地回看过去: “当年傅停雪持剑伤我,”他慢慢地说,“伤口附了剑意,只要他不死,便会时时折磨我,我已被这旧伤磋磨数百年,怎么不恨?” “倒是魔尊,他当年同你一战,最是激烈。听说你也被执剑贯穿胸口——难道你不理解我吗?” “怎么会,” 顾识殊眼中一片晦暗,他笑意危险, “他昔日伤我,伤口至今犹寒。我自会百倍回报回去。” 顾识殊身上魔气暴涨。 乌苏悚然一惊,不再疑惑。只当这是顾识殊对自己的试探。 杯冷羹残,宴席终了。 两人的交局就此结束。 * 妖皇已经离开大殿,顾识殊却若有所思地伸手覆盖上心头伤疤。 傅停雪的剑留下的旧伤。 在痊愈之后,除了留下伤疤,这个伤口似乎也没有给他造成过什么困扰。 更不像是乌苏所说,日夜复发,寒气入体。 不过思及被仙尊刺中那一刻清霜剑所爆发的刺骨之意,顾识殊倒也不奇怪被折磨了百年的乌苏如今对傅停雪有那么深重的怨念。 可是怎么会呢? 当年傅停雪下手几乎一点不留情,他拼劲最后的力气毁了他半把剑,伤他修为至深,而这胸口的剑伤也几乎损害了顾识殊的半条命,踉踉跄跄回到安全之处后,魔尊便失去了意识。 两败俱伤,互为死敌。 ……怎么想都比捅妖皇的那一剑要严重一点。 魔尊想不明白。
第17章 殊途 想不明白的事情,想来或许是自寻烦恼。 但顾识殊却忍不住又陷入了那段过往的妄溺之中。 他如今万魔之尊,一呼百应,纵情恣意,再也不觉得自己的天生魔体是一种诅咒。 可当年他喜欢傅停雪。 这就是最深重的惩罚,也是他被抛弃的根底。 * 最初的端倪是运行灵力时抑制不住的冲动。 修仙之人的修为来自于茫茫寰宇中蕴含的灵气,有些地方被称为灵脉,就是因为天生汇集灵力,容易被修道之人所用。傅停雪的小竹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所以按理来说,灵力绝不会不够。 但顾识殊在施法练剑时,却觉得心中灵府好像漏出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深渊,就算他再努力地讲周身的灵力聚集起来,却还是填补不了这沟壑。 反而,他能够感受到虚空之中除了灵气,多了一种不详的黑气。那气息和他此前斩杀的魔物如此类似,使他悚然一惊,下意识抗拒。 可它们却无风自动,要朝顾识殊的筋脉流转而去。 后来,顾识殊知道他被宣判的命运。他是一个注定入魔道的人,早年的天资绝艳就像是天道出于玩笑而给他的补偿。 他站在青城派辉煌光彩的大殿之上,而诸位长老眼神冰冷,或是摇头叹息,那些目光使他无处遁形,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茫然。 命运是无法挣脱的。 那么他的爱和恨是不是也就注定随风而逝呢? 唯有傅停雪,仙尊不顾周围的哗然,从最高处的台阶走下来,他高华清冷,谁都认为他皎洁如月,凛冽如雪。 可他却无视了那些叫嚣着要早日了断的呼号,只是将手递给他: “我不信天道不可破。” 顾识殊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失掉了颜色,唯有面前雪衣的仙人,就算发色霜白,连眼眸都是浅淡的,却格外鲜明。 他的瞳孔不动,只是定定地映照着自己。 顾识殊听见自己也笑起来。 周围的声音他听不太清,大概都是质疑和劝说,可他不关心。 “好,我为你破天道。” 这是一句何等狂妄的话。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老纷纷摇头,却也不敢对傅仙尊的决议直接忤逆,只是颤抖着冲他喊: “此子不除,必将为祸世间,于仙尊声名必有大患!仙尊三思。” 这是一句何等狂妄的话。顾识殊自己也知道。 但是他做得到,只要傅停雪不放弃他,就算是烧尽一身血肉,就算是要忍受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压抑自己的本能,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所谓天道来安排。 他不会入魔,永远不会。 他不会让傅停雪一尘不染的声名因为自己而有一点污渍。 他不信天道,他信傅停雪。 * 只是逆天而行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情况只会一天比一天糟糕,顾识殊浑身的血液有时会忽然如沸腾一般滚动,脑中传来尖利牙齿咀嚼的声音,就像是在蚕食他的躯体,眼前的一切明明正常,却看见一片赤红,仿佛地狱之景。 只有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力,顾识殊才能压制住自己渴望杀戮的冲动。他蜷缩在地上按住胸口,垂下黑沉沉的眼睛,眼中两种力量厮杀拼搏,明暗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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