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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叠着的尸体中,一道满是血痕的手挣了一下,刚巧蹭到了那靴面。 再进宫时,太子病已经显好了,他坐在院子里,轻咳一声,望着地上不知从哪栽过来的君子兰,太子妃怕他再生病,拿了裘氅来给披上,太子却连视线都没挪开。 “殿下,风凉,还是尽早回屋去吧。” 太子一动不动,亦无回应。 太子妃长叹口气,转身就瞧见宫门前的人,霎时眼底一亮,“薛大人来了。” 太子这才有了动静。 “兰玉,你来了。” 薛琅还穿着朝服,瞧着应是下了朝赶过来的。 太子妃上前两步,告状似的,“薛大人,你可来了,太子已连着好几日不肯吃东西,也不爱惜着身子,平白叫人担心。” 薛琅便笑,“太子如此任性,太子妃也不管管。” 太子妃看他一眼,“我哪里管的动他。” 太子刚笑起来,却又隐约记起些什么,那笑当场僵在了脸上。 病时他并非完全没有记忆,那一夜睡睡醒醒,薛琅在他床边照看也是有些印象,只是方才,看到薛琅的时候,他又记起了另一些,更加隐秘的东西。 “脸色怎么仍这么差。” 薛琅伸出手,而这次的太子没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反而还后退半步,避如蛇蝎。 薛琅的手在空中一顿,脸上神情也淡了些。 “兰玉你来,是有何事吗?” 薛琅望着他,被那双漆黑双目盯着,太子更加心燥,唇上像是又触到了梦中的柔软,略有些狼狈地挪开目光。 “只是来看看太子,既然太子无事,下官便告退了。” 等到薛琅走,太子都不发一言。 太子妃疑道,“殿下怎么今日对薛大人如此冷淡。” “冷淡?”太子顿了顿,“未曾,我只是……”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兰玉。 自太子妃过门,二人从未同房,太子妃知道这桩婚事实非太子所愿,所以也不埋怨,二人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 太子妃是京城少有的美人,偏太子不曾动心,这兰玉分明是男子,他却觉得举世无双,堪称绝色。 当夜太子做了个梦,梦中的人躺在他床上,不着寸缕,只披着堪堪遮住下身和前面的红纱,那人背对着他,漆黑墨发铺了满床。 太子问他是谁,为何在此,那人通通不答,太子便走过去看,不想床上的人转过身来,惊艳绝绝,眼含春色,竟是薛琅。 下一刻太子便说不出话来,因为梦中的人攀着他的肩膀火一般吻了上来,唇齿间泛着苦涩,那双柔软的朱唇却能叫人沉溺其中,周遭弥漫着过分浓郁的荼蘼香,太子伸手扣住他的头,就像是将娇嫩稠艳的花瓣攥在手心里一般。 正不知是要推开还是压紧时,他便遽然惊醒。 冷静片刻后,他掀开锦被,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接着羞恼又自我厌弃地阖上双目。 太子总归是年轻,哪怕那么要命的大病也渐好了,只是皇帝却病倒了,这一倒是油尽灯枯,再无力回天了。 皇帝许是疯了,竟听了什么狗屁天师的话,开始以人炼药,或用女子心头肉,或用少年眼珠。 朝野肃穆,宫中每个人都紧绷着颗心,生怕在这个节骨眼被人抓着把柄,沦为给皇帝炼药的物件。 皇帝卧床不起,暂由太子监国。 沈云鹤敏锐地察觉到了薛琅与太子之间不大对劲,下了朝后便随口问,“你与太子发生了何事。” 薛琅奇怪地看他一眼,“并无。” “这些日子,你不大去东宫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薛琅往日去的那叫一个勤。 薛琅沉默半晌,道了句,“君臣有别。” 太子对他生疏了些,这不难想,但凡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管之前关系再好,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拿到那份权势,都是会变的。 君臣有别这几个字,薛琅一直在心里记着,只是先前太子拿他当挚友,是以过分亲近了些,如今才算是正途。 兴许经历了这些事,太子也渐渐明白,不是他无心帝位就可以不争的,皇后以命为他铺路,他都懂得,必不会辜负皇后遗志。 回去路上,碰见闻景晔,这些日子他似乎很忙,薛琅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 闻景晔一如从前,见了他便黏过来,“兰玉兰玉。” 薛琅瞥他一眼,“何事。” “你这是往哪里去。” “回府。” 闻景晔便笑,“恰好我也回,顺路。” 他嘴里哼着不知哪来的调子,嗡嗡呜呜,甚是烦人。 哼到一半,闻景晔忽然道,“今日朝堂上,江北贪污一事,太子念及他们过往功勋,并未重罚。” 这也是薛琅心中不快的地方。 虽说这里头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贪污一案总得有人来背锅,否则皇权便失了威慑。 他上奏将这些人全部处斩,以儆效尤,太子却看在事出有因,且他们为先皇旧臣的份上,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了。 “若是我,我定将他们立即处斩了,不光如此,还要拉上他们全家,以平众怒。” 这本也是薛琅心中所想,只是他没评价,只道,“你想说什么。” 闻景晔眸色幽幽,“太子过于仁善,不适合做皇帝。” 薛琅眉眼染上笑意,似是嘲他不自量力,“原来你还惦记着那个位置。” “我为何不惦记,”闻景晔摸摸鼻子,“只是监国又不是称帝,监国才是众矢之的呢,你且看着吧。” 薛琅侧目,上下打量他,“他不适合,你就适合了?”
第三十九章 有人害我 闻景晔忽然站住脚步,薛琅走过两步,回头去看, 那人分明在笑,却莫名叫人不寒而栗。 “我忽然想起落了东西在母妃那,你先回吧。” 薛琅转过头,面无表情想,这兔崽子越发像前世了。 公务堆积,太子这些日子又要照顾皇帝,又要处理政事,还要应付朝堂上其他皇子的党羽,几乎不曾休息。 偶尔入梦前会想想薛琅,但不等他思考出来个对策,便累的睡过去了,是以这些日子他对薛琅都显得不冷不淡。 总想着,晚些吧,晚些得空了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同他好好说说。 是夜,太子踏入乾安殿,曲嘉文站在龙床边上守着,边上还有几个哭的梨花带雨的贵人妃子。 她们都是前些日子新纳入后宫的,没想到短短日子皇帝就病倒了,这些眼泪中有多少真心,哭的是皇帝还是自己见不到光的未来,不得而知。 太子来了,曲嘉文便道,“各位小主,这里病气重,别哭累了眼睛,还是回宫待着吧。” 等她们哭哭啼啼地走了,太子掀开衣袍坐在龙床上,“父皇今日还是如此吗。” “亥时醒过片刻,接着便又昏睡去了。” “可有何吩咐?” 曲嘉文摇摇头,“未曾。” 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太子抬头,瞧见是闻景晔。 “老四,你也来了。” “皇兄也在此处,”闻景晔故作惊讶,“臣弟未经通报便进来,实在失礼。”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 太子面上带些疲惫,“你也是来看父皇吗?” 在皇帝昏迷,未来天子悬而未决时,他见着闻景晔出现在这,却只以为他也是忧心父皇身体,不曾有一丝其他顾虑。 兄弟二人寒暄了两句,闻景晔望着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忽然叹一口气,“听说先前一直是韩太医给父皇医治,可惜韩太医一家横遭飞祸。” “韩太医?” 若没记错,韩太医与薛琅也有些交情,于是太子顺口多问了一句,,“他出了何事。” 闻景晔摇摇头,“许是惹上了什么仇家,全家都没了。” 太子一怔。 宫内的太医都要经严格审查方能入宫,况且那韩太医也算敦厚老实,应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怎么会惹上这样大的仇家? “皇兄?” 太子回过神,站起来,“我还要处理公务,父皇这边就交给你照看了。” “皇兄放心,臣弟定当尽心竭力。” 等太子出了门,闻景晔慢慢从行礼后的手臂后抬起眼来,嘴角缓缓弯出一丝略显冰冷的笑意。 曲嘉文在他身后道,“殿下,太子仁善却并不愚钝,想必他很快就会明白其中关窍,届时……” 闻景晔侧过头,冷眼看着床上的人,“届时就是我这好父皇的戏了,留他一口气到现在,也该到头了。” 太子回了东宫就叫人去查了韩太医,这一查,便查出此人在皇后薨世当日与锦衣卫一同进了凤仪宫,叫指挥使过来一问,竟发现玲珠是个哑巴。 玲珠怎会哑巴,还是说有人想推她出来顶罪? 太子又叫人去查韩太医,发现皇后出事后没多久,这人就匆匆离了京,若真是心中无愧,又怎会急匆匆的抛下一切举家出京。 知道皇后的死另有隐情,太子在屋子里坐了一夜,想的全是皇后的音容笑貌。 次日他睁开眼,赤红双眼遍布血丝。 查。 定要查出是谁害了他母后。 当日韩太医并不知是谁救了自己,他从尸体中爬出来,身受重伤,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一间别院。 自他醒来,他见过的就只有替他诊治的大夫和伺候他起居的下人,但这些下人都是聋子哑巴,也不认字,他没办法与这些人说话。 直到有一日,他被人用麻袋套着头塞进了马车里,原以为是自己死期到了,可这些人却只将他丢进了京城便离开了。 韩太医身上没钱,又怕招来仇家不敢行医,饿的狠了只能拖着病体在城中乞讨。 太子早就让人在城内大肆搜捕,不多时,便有士兵来将韩太医带走了。 韩太医蓬头垢面,身上衣衫破旧脏乱,任谁也识不出这是曾经宫里的韩太医。 韩太医受了惊吓,被扔到殿内时,强撑着没昏过去,他仰头看去,瞧见是太子,霎时热泪盈眶,膝行上前,老泪纵横,“殿下……” “听闻你全家遭难,我派人查过,少一具尸体,你果然还活着。” 想到自己家里十几口性命,他不禁悲从中来,“殿下,有人要害老臣啊!” “是谁害你。” “是……”韩太医哀凄道,“是薛大人!” 太子眼神微动,接着怒而拍桌,“你敢污蔑朝堂重臣!” 他性子温和,甚少发火,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 韩太医被那气势震的身体一抖,声音都小了些,“老臣不敢。” “那你说说,薛琅为何害你。” 韩太医哽住,不敢说话了。 他如何能说是因为自己知道他谋害皇后所以要被灭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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