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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一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则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人在城在,随我杀。” 若城破,百姓们的境遇可想而知,所以这一战,不能退,也不能败。 更多的鲜血染红了将士的剑柄,却也有更多的大庆将士倒下。 “将军,仅靠我们这些兄弟,还有赢的希望吗?怕不是白白送死?”大抵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一具具尸体带给将士们的冲击太大,将士们的信念开始逐渐崩塌。 这确实是一场过于艰难的战役,一开始双方的人数便是成倍的差距,敌多我少,还有己方的奸细背叛,以及一直等不到的朝廷援军…… 可以说要不是席玉,他们几乎撑不到此时,这座城早破了,而在这座城里的百姓们不知要受多少苦。 然而他们此时却不知道这番坚持是为了什么,自求朝廷增援的烽火信到达京都半月有余,却丝毫等不到增援,这些将士甚至有种隐隐被朝廷抛弃的预感。 “圣上既已回信承诺我,援兵自然会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我们守住,很快就要看到希望了。” 席玉鼓舞着众士兵,因为他的话,将士们多少燃起了士气,毕竟席玉是战无不胜的阎罗王,是他们一直以来以命信任的将军。 “誓死跟随将军!” “大庆必胜!” 随着几声高呼,这些将士们手中的剑,又多斩了几个敌军的脑袋。 只是,在他们又这么苦苦支撑了几天后,京都的援军依旧不来…… 席玉的亲笔信像雪花一般飘向京都,然而却得不到半点回音。 “乐之派出的援兵定是在哪里被困住了。”席玉独自呢喃道。 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季青洲此时正进主帐,给席玉送汤药,听到这句话,他端着汤药的手一顿。 “将军,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青洲可以说是他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下属,与其说席玉把他当手下,倒不如说席玉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青洲何必见外,你我之间,有何话不能说?”席玉一边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一边说道。 季青洲的眼神瞥过去,便看到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横梗在席玉上臂上,要是这道伤再深一些,他们将军这只手都或许保不住。 伤得如此之重,却没听席玉哼过半声。 季青洲叹了一口气,“将军,你从不会犯这样的糊涂,我们如何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到一人身上,就算那人是圣上,你也不该如此。那么多兄弟的尸首还在外面躺着,你难道想让兄弟们因为这不一定会来的援军而牺牲更多吗?” 他这一番话多少有些僭越,可是,他看着他们将军为大庆为圣上付出如此之多,却一直被提防猜忌,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信他。”席玉喝了一口汤药,口中皆是苦涩,“不管他信不信我,可青洲你知道吗?我永远信他。” 一句相信便足够堵上季青洲的嘴,只是好不苦涩,“好,将军,我不信他,但信你。” 然而接下去更多的牺牲却让席玉心中坚守的东西开始崩塌,他让人将那些带回的尸首放到一起,而后自己脱下头盔,掀起衣袖,竟是朝他们跪了下去。 “将军!” “将军!” 众人愕然不已,更是想上前劝阻,然而席玉却挥挥手,不让他们上前。 “我席玉,不跪天不跪地,不祭鬼神,只跪过祖宗和天子,可如今,是我对不起诸位……”竟是一番泣不成声,彼日杀人不眨眼的无情修罗,开始沉默的哽咽,看得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而后,席玉做出了一个让他被拿住把柄的决定…… 他的将士不能再牺牲,他的城不能破,他的百姓们更不能受苦…… 这场被后人封为传奇的战役,传说修罗将军席玉,在所有人都以为绝不可能胜之时,得到了酋国的兵力增援,从而以少胜多,守住了这座城。 明明是一场胜了的战役,然而席玉带着余下的将士回京都的时候,所有人面上都凝重不已。 来时是那么多人,而回却只有这些活下来的将士,和那些被运回京城的……尸体。 然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等待席玉的不是圣上和朝廷的褒奖,而是一场令人寒心的质问。 “席玉,我问你,那酋国的首领如何会同意,出兵帮你,他不是帮大庆,而是以帮你席玉的名义出兵,这到底是为何?”叶维风高坐于龙椅上。 而席玉跪在大殿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身明黄,好不晃眼。 席玉只是不过沉默一瞬,叶维风却仿佛更生气了,他起身走到席玉面前,身上的怒火像是会灼人。 “席玉,听说你深夜从那人营帐中出来,你到底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微臣从未出卖大庆,更从未将大庆的任何机密告诉他人。”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肯帮你?你们多年前就在战场上交过手,当时你饶了他一命,如今你又承诺了他什么?” 叶维风怒不可遏地抬起席玉的下巴,“你的筹码是你自己吗?席玉。” 席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不敢相信叶维风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他以为自己卖身给了对方吗? 正是因为当日放了对方一马,如今才有了援兵之恩。 在叶维风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尸首日日夜夜在席玉梦中出现,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可到头来,叶维风依旧不信他,明明自己用着生命在相信他,可他的援兵从始至终就未曾来。 “皇上要是如此想,那便治臣之罪吧。”席玉是在说气话,是情绪的冲动下迸发出的不理智,是一腔情意得不到对等回应的赌气。 然而他却不知,这样由他亲手交出的把柄却正正契合叶维风的心思。 “那便以通敌叛国之罪判你斩首示众如何?”叶维风一边笑,一边观察着席玉的神色,果不其然地,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痛色,这份痛苦恰恰取悦了叶维风。 他想,你不是无所不能吧,从小到大,你自然是众星捧月,可如今还不是因为我而心痛。 “传朕圣旨,席玉通敌叛国,不日斩立决。” 席玉跪在地上,像低进了尘埃之中,叶维风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他说,“微臣领旨。” 再就是菜市场刽子手挥刀而起,席玉马上就要人头落地…… 席玉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这冰寒之地,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而眼角,竟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湿润。 “不是吧,系统,这些事原主记忆里不都有吗?你干嘛还让我再梦到一遍。” 系统唯唯诺诺,“宿主,我这不是为了让你体验更深刻吗?我怕你轻易原谅了对方,那就没意义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会轻易原谅叶维风,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还有,你入梦就入梦吧,砍头的场景能不能不要一直闪回放大,我真的怕死,很怕。”席玉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怨气比鬼还重。 “宿主,以后要是再梦到的话,我会想办法给你打马赛克的。”系统友好地笑了笑。 席玉真想把它从自己脑袋出挖出来,揍一顿。 席玉这回倒是再也睡不着了,窗子不知何时被吹开,只见外头的树下飘了一地落花,是昨夜暴雨摧残过后的产物。 而那个品种的树,席玉记得,原主家里也有许多棵,而且那棵树下,埋着一坛坛酒…… 是原主和叶维风一起埋的,并且是叶维风的生辰酒,只因别的皇子生辰时,大庆先皇都会亲自命人埋一坛酒,可唯独不受宠的叶维风,没有这份待遇。 而原主为了不让他伤心,陪着他将酒坛子埋遍了自家后院的每一棵树,那似乎也是在一个暴雨天,而这些,原主全都记得,并且在记忆里历久弥新,以至于连席玉能够轻轻松松地挖出这段记忆。 而叶维风……恐怕早都忘了吧。
第10章 “皇上,更深露重,万万不能在窗口站着啊。”总管太监给叶维风披上了一件外衣,他有些不确定,他第一次在情绪从不外露的帝王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暴雨之下,所有花都落了。”叶维风开了口。 “皇上若是嫌那些落花碍眼,奴才马上派人去将它们清理了。” 叶维风摆摆手,“罢了,只是花落了,再回不到树梢了。就像很多事,一旦开始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太监总管虽说服侍了叶维风很多年,可他总揣摩不透圣意,要说这大庆朝中最懂圣上的,谁能比得过席相,只是…… 正当总管太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叶维风不悦的声音已经传来,“拿酒来,要席家院子里的那几坛。” “皇上是又心情不好了吗?”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问。 今夜的叶维风倒是好说话,“何出此言?” “皇上,您一旦心情不好,就会让奴才拿那几坛酒,只不过,似乎没剩几坛了。” 叶维风忽然有些怅然若失,“没几坛了吗?” 要知道,当年席玉可是在他家后院所有的树下都埋了他的生辰酒。 “乐之,如今十八,我便埋十八坛,每年多埋一坛,等到乐之一百岁,便是怎么喝也喝不完了。”记忆里的席玉笑着打趣叶维风,他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叶维风伸手打了席玉一下,“说好了,每年都要埋一坛,你要是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乐之真是好霸道。”席玉眼里的笑意似乎更甚了。 只是后来,叶维风登基的那一年,席父和席玉大哥都为他而死,席玉便再没为他埋过酒坛子。 那么多坛酒,如今竟没剩几坛了吗?叶维风在此时似乎觉得自己就是那几片落花,明明不想下落的,明明想永远待在树梢的,可他就是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天要亮了,不必去拿了。” 叶维风忽然有些舍不得喝了,毕竟只剩那么几坛酒了,便是喝一坛少一坛。 因为席玉……再不会为他埋酒了。 …… 席玉一夜没睡好,不知是冻得还是做噩梦做得,一起床便连连打喷嚏。 只是有一个人似乎比他还要不好受,那便是……扶楹。 扶楹又挨打了,宫人欺负他痴傻,又怕被看出来,专挑扶楹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他。 他们甚至不怕扶楹告状,因为扶楹即使再受挨打,他也从不会哭,于是这些宫人就这么在冷宫着虐待他多年。 扶楹是不会告状的,挨打了也不会向别人求救诉说,然而席玉却一眼看出来。 因为席玉再次见到他时,他拼命擦着自己送他的那一身衣服,见到他一慌,甚至忘了把那一块弄脏的布料转到身后去。 “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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