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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还没开口,扶楹就已经下意识地道歉。 “对不起什么?”席玉问他。 “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扶楹看上去很难过很歉疚。 “何必向我道歉,送你的衣服,便是你的了。” 席玉先是安抚他,而后走上前,“能和我说说是谁弄脏的吗?” 从上次扶楹身上的伤,席玉便已经猜出这冷宫中有人虐待他,然而他目前还没有锁定目标。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扶楹不敢说实话,席玉是自他进冷宫以来对他最友善的人,他不想让他跟自己一样,也被那些人欺负。 那些人是很可怕的,他挨打可以,但是席玉长得这么好看,他不能受他们打。 “你在对我说谎。”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当席玉冷着一双眸子看着他时,扶楹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是害怕他伤害,而是怕他不理自己,他对于席玉不理他这件事似乎拥有巨大的恐惧。 “对……对不起,席玉。”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想听你说实话。”席玉看着他,有些严肃,“要再对我撒谎吗?” “是小秀子。”扶楹有些紧张。 席玉忽然笑了,他摸了摸扶楹的头,又像从前那样亲切温和了,“做得好,以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扶楹点点头,直愣愣地盯着席玉笑起来的梨涡,让他有些想醉在里头。 席玉向来喜欢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他的长相与他的气性很符合,一个人不可思议地,居然能将这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得这么一致。 席玉不笑时,长相虽英俊,却给人难以接近的冷感。而他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对梨涡,便显得有些亲切,也有些风流。 可不管是哪种席玉,总是让人挪不开眼的。 小秀子很快遭到了警告和教训,席玉只不过略施小计,便让他见到了扶楹早已逝世的母妃的魂灵。 “贤妃娘娘,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负九皇子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带我下去,我不想死啊。”小秀子跪地痛苦求饶。 席玉冷笑一声,欺软怕硬的家伙,然后收了手中的风筝线,古人对于鬼神的恐惧与迷信,倒确实成了他手中一个好用的工具。 扶楹呆呆地站在他旁边,席玉叫他不要说话,也不要发出声音,他便一直捂着自己的嘴,乖巧得很。 只是席玉却有些怅然,如若当时原主没有推扶楹落水,他的命运会怎么样呢?是同他的其他兄弟一样被叶维风残忍杀害,还是能够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反败为胜。 只是无论怎么样,起码他能拥有寻常人的智力,不至于叫一个小小的太监欺侮成这副模样。 他摸了摸扶楹的头,“没事了,日后他便不敢再欺负你了。” 扶楹依旧呆呆地,只是脸色有些微红,他崇拜无比地看向席玉,好似眼睛都长在了席玉身上。 “哥哥,你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比我父皇都厉害。” 这句哥哥叫得席玉有些腿软,他实在是受不起,还是让叶维风听去吧。 …… 而此时的叶维风在奏折前不断打着喷嚏,许是那天清晨看落花伤春悲秋的缘故,受了凉。 可生病倒不是叶维风最难忍受的,难以忍受的是他案前的一道道折子。 酋国的将领一份份帖子往他这发,说是若他不愿再重用席玉,那便给席玉自由,他酋国欢迎席玉得很。 又说不日便要来访大庆,亲自接席玉回酋国。 叶维风气得将桌上的折子全都摔在地上,他想将席玉带走,席玉还不一定肯呢? 毕竟这里是席玉的家,是席玉的故乡,他人生的一大部分都在大庆,更何况……这里有他,席玉是不会走的。 他唤来自己的御前侍卫上官元思,“席玉那边在冷宫有什么动静吗?他的那几个手下,尤其是那个叫季青洲的,自来不安分,你最近一直守着席玉,可有看到他们联络或密谋什么?” 上官元思拱拱手,“回禀皇上,没有,席相没和任何人联络。” 他眼神向下,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这是他撒谎时不自觉的小动作,然而叶维风贵为天子,又如何会在意一个臣子的微动作。 上官元思从大殿出来后,他自己也想不清,他为何要为席玉撒谎。 皇上派自己监视他,那向皇上禀报他所有的事情,便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他到底为何要朝皇上隐瞒。 只是…… 那个人,那个从前自己最嫉妒,最想超越,把他视为目标亦步亦趋地想要打败的对象,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不是席玉的错,他为大庆朝做了这么多,这些上官元思都看在眼里。 上官元思忍不住开始对自己一直受到的教导产生怀疑。 君为臣纲,只要是天子,做得便都是对的,臣子的职责,便是执行天子的每一个命令。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上官元思不由自主地再次到了冷宫,当他看着席玉教那个传说中的九皇子下棋时,他心上忽然略过一丝很古怪的感觉。 是的,席玉自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他自是大庆朝最优秀的男儿郎,他下棋自然下得很好。 自己当时学下棋,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席玉比试一场,从而超过他吗? 不止是下棋,还有骑马,射箭,自己哪一样不是拼了命练,只为做得比他更好。 毕竟自己的父亲从小便在自己耳边夸赞席家的这个幼子,又事事拿自己与对方比较,总用席玉来奚落自己,嫉恨的种子早在小时候便在上官元思心里发了芽。 自己当然要比他做得更好,如今他为弃子,自己为御前红人,该是开心的不是吗? 可上官元思忽觉自己竟没有半分愉悦,他看着席玉教扶楹下棋的场景,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一股很熟悉的情绪在上官元思心里涌上来,几乎要吞没他的喉咙,是浓重的咸苦味。 那是名为嫉妒的熟悉情绪,没错,他是嫉妒的,上官元思此刻终于承认,他很嫉妒。 只不过……他嫉妒得不是席玉,而是……扶楹。 他的棋艺是……席玉亲手所教。
第11章 席玉随手捡了几块石头,而后又在石桌上徒手画了一个棋盘,就这么教着扶楹下棋。 明明是再简陋不过的器具,而那石子被席玉纤长的手指执着时,却别具一格的好看。 扶楹的注意力全不在棋局上,反倒被席玉下棋的模样占据了全部的心思,他呆呆地看着席玉的脸,甚至有些痴迷。 直到席玉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门,扶楹吃痛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下棋要专心。”席玉对扶楹说教道。 扶楹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忍不住偷看席玉,“我太笨了,恐怕白白浪费了你的心思,要是让五哥来学,肯定会让席玉哥哥满意的。” 席玉握着棋子的手一顿,而后露出一个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是吗?” 扶楹赶忙点头,在他的观念里,恐怕从没搞清楚过叶维风对他残忍的所作所为,“是啊,五哥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 席玉此时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了,“可我却不乐意教他,我只教你。” 扶楹的脸又变得红红的,席玉的很多话他都听不明白,但他却是欢喜席玉对他亲近特殊的。 “多谢席玉哥哥,我会用心学的。” 席玉看他那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脑海里却忽然忆起,原主十八般武艺都丝毫不吝啬地教给叶维风,却从没得过他一声谢。 仿佛原主为叶维风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应该的。 这样单向付出的情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等,然而原主却依旧愚蠢地甘之如饴。 叶维风恐怕早就把他看作一条听话的狗,如今不需要这条忠心的狗了,便把他踢到一边。 席玉的笑容忽然淡了下来,扶楹却没察觉到这一点,依旧对着那复杂的棋盘苦心研究,难得他直皱眉,但却毫不气馁。 席玉紧绷着的一口气似乎又松弛了下来,“好了,扶楹,今天就先教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一下。” 是有些意犹未尽,但……席玉看到季青洲给他发的暗号了,这说明季青洲就在附近,并且有事和他说,于是席玉只能先把扶楹支开。 好在扶楹对他满心信任,并且从不忤逆席玉的话,向来席玉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只是走时,扶楹将席玉反复摩挲过的棋子偷偷藏进了手心,而后一同带走。 …… “将军!”季青洲朝他拱手。 席玉带着他到隐秘的地方,而后才终于问起,“事情如何了?” 季青洲回道,“果然如将军所料,所有的兵符都被叶维风想方设法地收了回去,并且咱们的人近来都莫名被叶维风用各种罪名降了职。” 席玉并没有感到意外,当他被削了权进了冷宫之后,他心里早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叶维风的进度会这么快,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摸清他的所有命脉。 不知何时,原主亲手饲养的鹰已经能够独自高飞至此。 “不过将军,大家的心依旧向着您,他们暗中于我托话,只要将军需要,无论如何,他们定追随将军,只唯将军是从。” 话说得隐晦,然而席玉却能够听得明白,叶维风虽贵为天子,但那些部下将领是席玉战场上以鲜血相交的,自然此时亦能以命相托。 “将军,您何苦忍这气,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便能为您豁出命……”季青洲看着愈发消瘦的席玉,心上便愈发堵着一口气,让他难受得紧。 然而席玉却摆摆手,制止了他的下一句话,“还不是时候。”,而后,席玉伸出手在季青洲的手掌心写字,一股酥酥麻麻之感让季青洲整个人都僵硬住。 是一个“等”字,席玉的意思,是让他们等。 此时的叶维风风头正盛,无论是兵权还是政权都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要想和他硬碰硬绝非易事,需得徐徐图之。 席玉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要打便要一发即中。 季青洲拱了拱手表示明白,而后便转身打算要走,忽然又似乎想到什么似地,将一东西交到席玉手里。 “将军向来少眠多梦,在这苦寒之处只怕更加睡不好,这是我特地去找人为将军调制的安神香,希望对将军有些用处。” 说罢,季青洲将握在手心好久的安神香囊交给席玉,他一个送东西的人反倒比收礼物的人还紧张,手心全是汗,香囊被他抓得都快变形,好在东西倒确实清香。 “青洲有心了。”席玉露出一个笑容,梨涡浅现,像春风拂过梨花树,着实是一道美景。 季青洲僵硬的身体终于得以缓过来,“对了,将军,还有一件事,叶维风他将表姑娘从老家接到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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