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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忱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透过门缝的光线,指尖在墙壁上又抠了一个圆圈。 才十五天而已,他还能继续坚持。 干燥起皮的嘴唇泛着血丝,他梗着一口气跟老男人死犟。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去死。 “他不在吗?真的假的。”少年时期的宋时南还满脸稚气,虽然不太相信管家的托辞,但也没有办法,在他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楼梯上出现一个身型曼妙的少女。 “你是来找阿忱吧。” 三年过去,少女渐渐长开,容貌姣好,双眸如秋水一般温润,她笑道:“我还没见过阿忱的朋友呢。” “阿忱在楼上睡觉呢,我等会儿喊他下来。” 宋时南第一次见诗诗,瞬间被惊艳到了,好奇问:“你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诗诗掩嘴轻笑出声:“我比你大了几岁,喊我姐姐就成。” 管家不敢违抗顾家家主的命令,但眼前的诗诗小姐又被给予了很大的特权,家主不在,庄园里的佣人都要听命少女的吩咐。 此时,她突然说让顾秉忱从黑屋出来,管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无奈之下,只好回到厨房,给家主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个声音妩媚的女人,而家主低沉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且含着花洒落地的水声:“听诗诗的,不用来问我。”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管家松了口气,叫上一个佣人,火急火燎朝着最顶层的楼阁走去。 诗诗抿了口下午茶,余光瞥见管家的动作,眸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你和阿忱是什么关系?” 宋时南回过神来,耳尖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最不愿与顾秉忱扯上什么关系,今天,他却鬼使神差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们关系应该蛮好的。” “啊是是还不错,我们是好朋友嘛。” 是那种见面就打架的朋友。 宋时南心虚,眼神飘忽。 昏暗的阁楼,顾秉忱忍着饥渴,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正昏昏欲睡呢,门外的大锁被人打开。 他扭头一瞧,是管家和佣人。 “哎呦,我的大少爷,你怎么生病了也不说啊。” 管家已经不年轻了,眼角带着一丝皱纹,打开门看见虚弱的顾秉忱,神情大变,喊着佣人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我我没事。”顾秉忱被扶着做起来,语气平静道,“他同意我出国了?” “家家主没说这话。”管家支支吾吾。 顾秉忱冷笑:“那他放我出来干嘛?他一天不同意,我一天不出去!” 说着,又躺了回去,浑身散发着抗议的倔强。 大少爷一看就是烧糊涂了,都开始说糊涂话了,生病了哪有不看医生的。 管家着急又无奈,只好去楼下喊诗诗。 或许,诗诗小姐有办法。 中午时分,刚刚还是湛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乌云密布,越积越多,越积越厚,透过玻璃窗往外看,繁茂的树木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花园里稍微细长的几棵树苗都被吹弯了腰。 这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一场台风,宋时南没在客厅坐多久就被家里人勒令回家了。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闪烁着璀璨的星光,佣人下楼打电话,却发现上山的路被封了,家庭医生赶不过来。 “诗诗小姐,少爷少爷发高烧了,在阁楼里不愿意出来。”管家跑下来,听到佣人说医生赶不过来后,更焦急了。 诗诗闻言,柳眉竖起,立即朝着楼上跑去。 边跑边吩咐佣人去拿家用医疗箱。 等她冲进小阁楼时,顾秉忱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
第93章 阿姐 天空仿佛被浓厚的铅云遮蔽,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压抑的灰暗之中,狂野而激烈的大风像是愤怒的巨兽在咆哮,迅速卷起地面的尘埃和落叶,空中漂浮着轻小型物体,它们也被纳入了风暴的一部分。 树木在狂风中摇曳,枝叶碰撞哗哗作响,密集如织的大雨倾盆而下,天空好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无尽的雨水倾泻而出。 豆大的雨珠拍打窗户,犹如无数颗小石子在急速撞击,有的顺着玻璃窗往下流淌落,溅起层层水花,最后汇集成流 隔着一道墙,屋外是狂风骤雨,室内的壁炉燃着橙黄色的火苗,少女坐在靠椅上,床头柜上放着家用医疗箱。 她看了看时间,起身摘下少年额头的湿巾,拧干水分后放置在一边,随即又拿起另一块干净的湿巾,轻柔地搭在顾秉忱滚烫的额头上。 服用过退烧后,少年的情况没有好转,诗诗无奈,只好用物理降温,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在后半夜,这是她换的第五条沾了水的湿毛巾。 管家和佣人都被她赶回去睡觉了,诗诗叹了口气,就着暖黄的床头灯,轻轻翻动书页,她推了推架在秀气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时不时关注床上的少年。 “妈妈妈”少年脸颊通红,气息微弱,似乎陷入了梦魇。 梦呓的声音很小,但室内太过寂静,诗诗一下便捕捉到了,她放在厚厚的书,俯身,撩开顾秉忱的碎发,轻柔道:“做噩梦了吗?别怕,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顾秉忱摇了摇头,绯红的眼尾流出晶莹的泪水。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悦耳动听的哼唱像是一阵和煦的暖风,渐渐抚平了少年高高隆起的眉心。 “睡吧,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她是个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顾秉忱从空间拿出一张全家福,修长的手指一一掠过上面的每一张脸,指尖最后停留在最前面:“这是她唯一留下的照片,好看吧。” 江云起顺着他的指尖往下看,照片上有一层塑封,或许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塑封有点微微翘起,露出的照片泛着淡淡的黄,上面的人脸很模糊,就像顾秉忱的记忆一样,早已不再清晰。 少女唇角微微上扬,乌黑的长发用一个木簪子挽起,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她直视着镜头,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是一位很温柔的少女。” 顾秉忱拿着干净的湿巾擦拭照片,视线触及到正中心坐着的男人时,脸色难看,目光冷若冰霜。 “他就是那个烂人。” 若不是阿姐就站在男人身旁,他真想用剪刀把这群碍眼的人全剪掉。 江云起握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给予他些许安抚。 “从那晚以后,我和她就更亲近了,两人的相处就像是真正的姐弟。” 顾秉忱眸中似有怀念。 “宋时南那个二货,从前最厌恶顾家庄园,那时候却愿意天天过来蹭饭,美名其曰是多陪陪阿姐。” “我俩甚至还为了争抢谁是阿姐最喜欢的弟弟而打过一架。” 他笑了笑,这段记忆,是他过去二十几年,为数不多的欢乐与温暖。 江云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顾秉忱讲述这段过往。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吵吵闹闹的长大,直到直到那年中秋佳节。” 话音未落,顾秉忱攥紧了手,眼底泛起冷色,声音嘶哑:“阿姐的生日就在中秋节这天,那年,是她刚满二十岁。” “顾家水深,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我认为,她很快就能离开这个泥沼一般的烂地,可我没想到,她反倒深陷于更加黑暗的深渊。” 中秋之夜,月华如练,照耀着古色古香的庭院,花园里,桂树影婆娑,偶有花瓣随风飘落。 宴会厅内,烛火摇曳,与天边皎洁的明月交相辉映,红木雕花长桌中央,摆放着一盘盘精致的佳肴和陈年酒酿,香气扑鼻,诱人垂涎。 宾客们身着华服,或低声细语,或举杯共饮,笑语盈盈,其乐融融。 豪门深似海,像这样的团圆佳节,向来是用来宴请宾客,维系豪门之间的人际关系。 顾秉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他躲在二楼的休息室,楼下大厅的宴会,他实在不想露面,本来还计划着今天出去给阿姐买礼物过生日,结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宴会打乱了。 休息室隔着一扇单向玻璃,他能够看到下面的每一位来宾,而宾客却不知道楼上有位少年在暗自观察他们。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顾秉忱头也没回,道:“进来。” “不讲义气!有这么一个好地方,竟然不告诉我。” 听这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不用看都知道,来人是宋时南那个二缺。 宋家作为顶尖的豪门家族,自然也在宴请的名单中。 顾秉忱想着今日是阿姐的生日,不想跟宋时南掐架,语气比平时好了不少:“你不跟着你爸妈,来我这干什么?” 宋时南年少时就很骚宝,淡粉色西装,敞开领口,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酒香,顾秉忱讶然:“你喝酒了?不怕你爸妈混合双打啊。” “嘁,我都长大了,为什么不能喝酒。”宋时南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冲着顾秉忱吹了个口哨,没个正形,“还装?你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顾秉忱抿唇,说实话,要不是阿姐让他俩好好相处,光这嬉皮笑脸的嘴脸,他就想一拳揍过去,没好气道:“蛋糕早就准备好了,宴会结束,我们就去找阿姐。” “说到这,我一晚上都没瞧见阿姐,你看见了吗?”宋时南直起身体,两人趴在沙发的椅背上,目光看向楼下来回走动的宾客。 “没看见。”顾秉忱摇头,坐回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阿姐只让我乖乖的,别跟那些人起冲突。” “怎么?你这一个顾家大少爷还能被谁欺负啊?”宋时南打趣道。 顾秉忱嗤笑一声,反问:“顾家最近又多了几位少爷小姐,你还能不知道?” 宋时南挑眉:“我知道啊,所以过来看看你还活着不。” “去你丫的。”顾秉忱回了个白眼,抿了口温水,余光瞥向宴会大厅,“看到那两个龙凤胎姐弟没。” 宋时南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了长得很像的两个乖巧小孩儿。 “我名义上的三妹和四弟。”顾秉忱眸光微沉,视线落在另一处。 “你在看什么?”宋时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谦虚有礼的青年,正举着酒杯,和宾客谈笑风生,他一进来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不禁出声询问,“你们家的亲戚?” 顾秉忱的指腹摩擦着手中的玻璃杯,摇摇头:“以后可不要喊我顾大少爷了。” “为什么?” “那个男人,比我大四岁,和阿姐一般大的年纪,是早些年遗落在外的孩子,前阵子刚认回来。” “所以你就屈尊为二少爷了?”宋时南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润喉。 顾秉忱冷笑:“谁在乎是不是顾家的第几位少爷了,我巴不得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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