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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生了,是个皇子。 皇上起名为稷,社稷江山的稷。 本来贵妃生子这事已经够让皇后和右相五内俱焚了,一听名字,皇后当场便晕了过去。 后宫一共三个皇子,皇长子为淑嫔所出,嫡次子为皇后所出。 本朝没有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说法,当朝皇帝都是太妃所出,当年也是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登上了太子之位。 本来因为贵妃一事,皇上如今更倾向于左都御史一派。 右相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肯定不是单凭国丈的头衔,自然也有两把刷子。 他早就看出了皇帝的目的,是想让他和左都御史形成对峙,这样便可坐收渔利。 可无论官职高低还是朝中声威他都稳稳压着贵妃一族,所以右相并不着急。 可现如今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对他先前的种种行为也开始显出不满。 右相本打算徐徐图之,但在贵妃产子后就完全坐不住了。 于是他在早朝上亲自上奏,再次重提立太子一事,可皇帝还是不置可否,依旧打太极绕圈子。 右相干脆破釜沉舟,过两日竟称病不来上朝了。 这是右相惯用的伎俩,先前也这样闹过两三次。 但凡他不上朝,右相一派的官员便装出一副痛心疾的模样频频上奏。 宋砚钧再一次在皇上怒火攻心的情况下,被宣去了上书房。 “李为钦这个老匹夫!”皇帝气的把茶盏都砸了,“事到如今他还敢要挟朕!” 宋砚钧静静的站在下面,不一语。 等皇上渐渐平静下来后,坐回龙椅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宋砚钧如今是五品官,虽然早朝时不能站在殿内,但如今也有上朝的资格了。 他早就清楚生了什么事,但这次却没跟温辞讨论。 身为男子,虽然该时时爱护娘子做个体贴相公,但他不能事事都依赖温辞的主意,这样只会愈倦懒不思进取。 “宋卿,右相称病一事你怎么看?”皇上按着眉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宋砚钧想了想,拱手道:“臣以为,皇上应当亲去右相府探病。” 皇上蓦然怔了怔,难以置信的看向底下站的腰杆笔直的人。 宋砚钧自从入了翰林院便成了他的心腹,向来为他出谋划策,如今竟让他一个皇帝主动低头? “皇上,”宋砚钧目光坦荡的直视前方,“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完这句话,他便直言不讳的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皇上一开始是憋着火的,结果听着听着不但消了气,竟然还险些笑出声来。 “你啊你。”皇帝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宋砚钧,“右相这个老狐狸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他没想到宋砚钧表面上一派霁月清风的样子,没成想却是个切开黑。 可惜温辞不是他的臣子,不然一定能看到他把右相演到怀疑人生的好戏。 等回到家中吃了饭,宋砚钧才把今日的事情告诉温辞。 温辞听过后也笑了笑,夸道:“相公果然机智过人。” 他是很支持宋砚钧这种独立思考的行为,这件事就干的很漂亮。 “娘身体如何?”宋砚钧问道。 “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隔天早朝,皇帝就像是刚想起来右相告病一事,在大殿上不断询问病情。 右相的长子时任户部侍郎一职,见皇上这般模样,表面上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却暗自得意。 即便是九五之尊又能如何,照样要向他们妥协。 皇帝在听闻右相郁结于心已经病的下不来床时,当朝宣布决定亲自前往右相府。 不仅他自己去,还带上了整个太医院还有七八个朝臣,当然这其中也不能少了宋砚钧。 撵架浩浩荡荡的停在府门前时,右相就已经得了消息,这会躺在床上装的极其认真。 皇帝先假意对右相夫人嘘寒问暖一番,就赶紧派太医轮番诊脉。 “右相的病情如何?” 院正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想了想才道:“回皇上,看脉象像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但接着就话锋一转,“可听夫人方才所言,右相大人已昏迷两日,这就……” 皇帝攥紧拳头憋住笑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院正有话不妨直说。” “微臣惶恐,右相大人怕是起了中风之症。” 这主意虽然是自己出的,但宋砚钧站在人群后面却忍的十分辛苦。 右相家人一听这话顿时蒙了,不是装病吗,怎么还真诊出病了?! 他们这边正在上演大戏,温辞在家中熬好了药正准备给周氏送去。 他端着药碗进到房内,缓步走到床边小声道:“娘,药熬好了,凉一凉您再喝。” 周氏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的拍了拍床榻,“媳妇,你坐。” “娘,您有话跟我说?” 周氏看着他,眼圈红,“除夕那夜,你与砚儿说的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未来宰相他黑化了(三十) “我都听到了。” 砰—— 药碗瞬间从温辞手上落下,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除夕那夜,宋砚钧喝醉了便缠着温辞不放手。 周氏回房后,想着儿子明日醒来怕是要难受,转身又去厨房熬了一碗醒酒汤。 她放在托盘上,刚准备端进屋就听见了温辞那些话。 力气大,那是因为我是男子。 我从来都是男子,宋砚钧。 如此这般,你还愿不愿意与我白头终老? 温辞那时没再用伪声,而是用自己嗓音说话,沉郁且微带沙哑,绝对是男子无误。 周氏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房的,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划过。 媳妇什么都能做,唯独不善女红。 不喜穿衣打扮,从不涂脂抹粉,无论春夏秋冬,外袍的颈扣永远系到最高。 周氏当时还是不信,因为她想不通,她不明白媳妇为何要骗他们。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在心底就开始生根芽,自那日起她总是忍不住留心温辞的一举一动。 这十几日下来,她终于确定—— 自己这个十全十美的儿媳妇,的的确确是个男子。 “娘……”温辞忍不住红了眸子,眼底全是悸惶,“我,我不是有意的。” 周氏脸色苍白的看着他,眼泪不断的留下。 她喜欢这个儿媳妇吗?自然是极喜欢的。 因着他嫁进来跟着吃苦的事,在周氏心底甚至比宋砚钧更要疼惜他。 可她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是个男人吗?周氏想想就觉得心焉如割。 世道伦常,本是夫妻一体,她从未听说过男子还能与男子成婚过日子的。 这时,温辞不顾地上的瓷片,直接跪在了周氏床前。 周氏一惊,立刻下意识道:“小心伤了腿,你快起来!” “娘,我错了。”温辞恢复了自己的嗓音,跪在那里低着头。 周氏心里也难受的像滚水烫过一般,指间忍不住抖。 “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她语气顿了一下,接着便痛心疾道:“可你也不该……” 周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指责温辞吗?他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儿装成女子,委身下嫁给自己儿子,想必也是极委屈的。 可就这样认了吗?此刻的周氏真的做不到。 “砚儿他,他可知道你是男子?” 温辞脸色惨白,跪在那里摇了摇头。 周氏撑着身体坐起,“你们是不是还没同房?” 事到如今,温辞抬起泛红的眸子看着她,干脆把秦氏怕他遭主母暗害所做的事情都说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欺骗了两人,这点无从狡辩。 周氏听完他隐瞒自己男儿身的原因,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她疲惫的靠在床头撇过脸去,“你先出去罢,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温辞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娘字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摇晃着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周氏不接受,他可以理解。 任谁猛地知道这个晴天霹雳都不可能一口答应。 没有打他骂他,也是周氏对他最后的仁慈。 温辞回到了他与宋砚钧的房中,从明日当空坐到日暮西垂。 看着外面的天色,他站起身,像往日那般去了厨房。 做好晚饭后,温辞端着托盘走到了周氏房中。 周氏依旧那般静静的靠着,眼睛又红又肿。 正当他要出去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媳……小温。” 酸涩潮热的感觉顿时涌上眼眶,温辞强忍着转过身去,低着头站在那里。 “你与砚儿……”周氏喉中哽咽,“我知道你们彼此爱慕,可日后无子,你们老了要如何是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周氏心里就像是长满了荆棘倒刺,要说让两人分开,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可继续在一起,她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娘,我知道了。” 他向周氏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走了出去。 宋砚钧回到家后,初起还没瞧出端倪,等吃饭时两人面对面才看了出来,蹭的一下抓住了他的手。 “娘子,你,你哭过了?”宋砚钧心里像针扎过似的,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成婚两年半,他还从未见温辞流过一滴眼泪。 温辞放下筷子,低下了头。 宋砚钧立刻从凳子上站起,绕到他那旁蹲下了身,满脸焦急道:“可是受委屈了,你快同我说。” 温辞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拼命忍住了心中的翻涌。 “宋砚钧,你可还记得除夕那夜,我曾对你说过什么?” 宋砚钧按捺住心中的惊慌,开始用力回忆,可除了那夜的欢好和醉前的一两句话,一点记忆也没有。 “那夜……我,我们……” 温辞将他从地上拉起,两人面对面的站着。 “那夜我曾问你,若我是男子,你可还愿意与我白终老。” 宋砚钧怔了怔,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何娘子几次三番说自己要做男子,分明这辈子已生作女儿身嫁给了他,到底因何事这般执着。 “那晚你答我,是愿意的。”一滴眼泪顺着温辞的眼角落下。 他抬手解开一个一个解开颈扣,露出凸出的喉结,变回了原本的声音,“现在我告诉你,从始至终,我一直都是男子。” 宋砚钧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 温辞见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现在你不愿了,是不是?” 宋砚钧的脑中不断的嗡嗡作响,一双眼睛圆睁着,喃喃道:“我......我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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