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村子里不干净。” 历青说道。 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了,在山下时便能感觉到一些浅淡的与灵气相冲撞的气息,若不是怨,便是魔了。 这村子里阴风如此重,还有那面容像极了死去已久尸身的老者,那不沾染泥土的布鞋,一切都有据可循。 宁归砚咬了下唇,心想他可真是个灾祸体质,倒霉事总能找上他,就是去参加个什么比赛,也能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唇边微微疼时,他停下动作,后脊从门上移开,将腰侧的玉笛拿起晃了个漂亮的圈。 “既然不干净,就出去看看。” 说完,和历青各自分头,叫几个修士组队去村内各处瞧瞧。 宁归砚被看得紧,和谁一块不言而喻。 季宿白身边最为安全,因此也没有谁跟着来,两人去了村头,又瞧见了那棵古木参天的老树,枝繁叶茂的模样和后方荒败的村落并不相称。 宁归砚走近去,抬手在树桩上拍了拍,估摸这大约得十多个人环圈抱起才能将这树桩给合抱起来。 他靠在树桩上,抬起手捏住一个诀,几秒后转身。 “走吧。” 季宿白侧目:“没东西?” 宁归砚笑笑:“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笑了笑,手指在身前转过一圈,最后停在右侧。 “我的意思是,这都是。” 说罢,正要跨出步子,目光一滞,他停住脚步,拉住季宿白的袖口,指了指方才手指停顿的地方。 “我们来时,那儿有人?” 季宿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隐隐在迷雾中看见一个身影。 女人站在树的一侧,距离不过十几步远,瞧不清她的面容,虽是面对着树,脑袋却向着左边偏,她未簪发,长发披散而下,风扬起一些,又有迷雾将其遮掩。 “是个女人。” 季宿白道。 “死人。”
第31章 天黑了 桑树枝叶飘落下来的地方有影影绰绰的黑色飘过,飘到那女人身侧时,将那浓厚的雾气散去,飘过的绿色之后,他们看见了一双沧桑的眼睛。 不同于这女人白皙的手和姣好的身段,也不同于那如同浓墨的黑发,那双眼睛在尘世内淫浸了太久,无神无光,她内心的世界战败,她的意志困苦,她的双手,似乎也被看不见的镣铐所禁锢,就是那样一双眼睛。 女人偏目看过来时,看着宁归砚两人,嘴角微弱地牵动一下,便又回了头去,低下了头,没看着其他地方,却也没什么动作。 好像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动过。 宁归砚听着季宿白后面那句“死人”,迈出去的步子被缰绳拉住,心里挣扎一番还是被解开了绳结。 他走到女人面前,对方恍然无人,合在腹前的手上执着一根枯枝,看着像是是某个植物的枝条——是那桑树上的枝条。 走得近了,便看清了除了那双眼睛之外的整张脸,额间一点美人痣,嘴上应是抹了色,脸颊上的胭脂色显示出她家世也算不错,她脚上那双红色的绣花鞋上点缀着一些奇异的花朵,穿的是素衣,未戴任何饰物,十分素净。 整个人上上下下,不相称,不搭配,像四分五裂的木块。 宁归砚在女人面前站了许久,只见对方微微仰着头朝天空看出,吐露出几个字。 “天黑了。” 轻喃的声音也同老者一般,缓慢而气短。 宁归砚拧着眉偏过头疑声:“你不是说是死人吗?还会动,还能说话。” 季宿白掀眼垂目,调笑道:“这么怕我骗你,要不你试试她是不是死人?” “呵。” 宁归砚冷笑一声,转过头,猛地对上一张脸。 树前的女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和宁归砚的距离格外近。 视线内乍然出现一张脸让宁归砚的心脏跳了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被一双宽厚的手给撑住,撑着腰的那位在耳边轻笑一笑。 “你胆子怎么如此之小?不过是个死了的人,这也怕?” 宁归砚被他扶起,脑袋上一脸黑线,但被吓到差点摔了的也是他,便也说不得什么了。 他站直身,拍了拍衣袍,看向那突然转了过来的女人。 对方正盈盈笑着,嘴角牵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疏远,也不会显得太过亲近,显然家中的长辈对她有严格的待人标准。 她见宁归砚看过来,启了唇。 “死人?” 又是那样虚弱的语调,盈盈飘起的羽毛似的。 突然的疑问让宁归砚一怔,他转头看了眼季宿白,季宿白坦然笑了笑,显然是知晓其中缘由。 那女人又张了张唇:“死了还是活着,很重要吗?” 她抬目仰望那棵高大的桑树,目光叹惋,抬手虚虚地握了一下,将一根细短的枝条拢在手心,另一只手上的那根,轻轻挪了挪指头,便化为了粉霁。 “天亮了,就走吧。” 她留下一句话,便再次转过身去,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宁归砚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抬目和季宿白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抬手捏出咒诀。 宁归砚将阵印施加,随后放出几张符篆,季宿白在他之后割破指尖的皮肤,几滴血落在阵法上,溢出明亮而惹眼的光。 站在阵法中央的人身体一顿,周身的浓郁雾气被驱散去,脆弱的身躯颤颤着,随后一阵,仰起头来,眼睛便涣散了目光。 季宿白走上前去,那双眼睛便落了目光在他身上,不太实切,这是被抽走了部分灵魂的状况。 感受到灵魂的不完整,季宿白顿时面色不善,他将划出伤口的那只手放置于女人的天灵位,借着缓声问:“此身何人,死于何事,为何在此?” 问灵的咒法有限制,又是残缺的灵魂,季宿白能问的只能关于灵体本人。 女人沉默了一会,才断断续续开口。 “景州,方氏,方... ...” 她沉默许久,接了下一个问题。 “死于,身弱。” “为了... ...” 忽然,她的话语停止,那双暗淡的眸子重新聚齐亮点,虽然不盛,但和方才相比能看出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方氏偏头看向季宿白,温和笑笑:“你方才,是在问我些什么?” 宁归砚诧异:“还有其他人问过你?” 方氏低着声音,垂目看着手中那根折枝:“许多人问过我,相同的不同的都有,可没人将那些话带出去过,你们也想带出去吗?看你们的表情,似乎没问出什么,抱歉,我忘了太多了。” 她颔首表达着歉意,却又不知道自己何错,毕竟遗忘这件事,并不是她的错,于是神情瞬间悲哀起来,瞧着那断枝的神色都凄然。 宁归砚手中的符篆燃尽,那阵法也失效,他吸一口,有些不甘,于是从储物袋中又拿出几张,手指在空中画着阵法的咒印,阵落后,便唤出沄潋要割破自己的手指。 季宿白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拧眉摇了摇头:“我来就行了。” 宁归砚动了动臂膀将手挣扎出:“不用,我又不是不能用这术法,死不了。” 语落,剑刃划过中指处,浓郁的血腥味逸散出来,才滴到阵印上,那阵眼中的方氏便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 她的眼睛遽然发红,额间显露出黑纹,显然是灵魂已经被魔气侵蚀了一些,只不过太过浅,季宿白也未刻意探查,此刻却不知道为何忽然显现出来了。 宁归砚被猛地往后拉,一只细嫩的手张开,手掌从宁归砚身侧偏过,被季宿白一剑抵住。 宁归砚侧身躲开转头,却发现攻击的目标是季宿白,方才朝他肩侧,也不过是为了瞄准季宿白的胸膛,势必要一掌便击碎心脏。 剑气和魔气的冲撞让宁归砚额发被猛烈地吹起,他偏过头去,将沄潋握紧在手中,跨出去准备帮忙的时候,季宿白已经将人禁锢住。 一张一张的符篆贴在方氏身上,她的面色狰狞,已然再看不出那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的双手被擒住,嘴里发出尖锐的鸣叫,在宁归砚放下剑走过去时,原本渐渐平息下去的情绪再次暴起。 “离开!离开这里!走开!” 宁归砚被吼了几声,怔怔地停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阵法上,眉心绕上愁惑。 明明阵法已经成了,怎么会忽然引出她身体里的魔气?难不成他又学了歪路子? 念及此,便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痕,血痕还未愈合,被他止住了血,但也有些许红色绵延到了外面。 季宿白抬手将方氏打晕,人躺倒在地上,没一会便睁了眼,恢复她最开始的模样,站起来时走到宁归砚身前,低头看了眼那还未作用的阵法,浅浅笑了笑,从腰际拿出来一个红色的帖子。 她将帖子递过去,面露凄楚。 “抱歉,惊扰你了,但是,离开吧,你不能呆在这里。” “不过,你问了我问题,得帮我做件事,这个,出了这村子,帮我烧了吧。” “天要亮了,离开吧。” 说罢,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枝断枝,轻抚着拍了拍,走到那桑树前,仰头又看着天空去了,任凭两人如何唤她,也再无应答。 宁归砚垂目看着那帖子,上面一个硕大的‘囍’字,显然是个庚帖。 他哑然片刻,将庚帖收起,走近方氏,抬起手和剑,显然是要再来一次那阵法。 季宿白走上前去拉住他,语气不容置喙:“够了,这阵法耗费灵气和精血,再来一次你受不住,而且你也问不出她什么了。” 宁归砚日久月深地看着季宿白,终归还是放下了手,他将沄潋化为玉笛握住,侧身问:“她方才... ...” 季宿白转身朝村内的方向:“这村内有魔族的人,也有可能不是人,虽然没有伤及方氏的灵魂,但接触过多,灵魂便会受损。” 宁归砚了然,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朝村落西侧过去,准备再看看其他地方。 几人出来时还略微有昏色,此刻已经完全入了夜,道路旁侧的屋子纷纷熄了灯,夜间的寂静要比黑暗要惹人在意得多。 听不见鸟叫,没有虫鸣,便是草木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也全无,只有那一阵阵的,阴恻恻的风声。 季宿白将前方的路用术法照亮一些,他偏目盯着宁归砚,直到对方忍不住了侧过脸来,能感觉那眼纱下的眼睛睁大了些,大约是在狠狠瞪着他。 将手上的光点散开来,季宿白停下脚步,宁归砚便也跟着停下,疑惑看着他突然的举动。 宁归砚没好气地开口:“你发现什么了?” 季宿白耸耸肩:“是有点发现。” 说罢,眼睛朝宁归砚垂下的右手瞟去,随后忽然发问:“你跟刚刚那个方氏,你认识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