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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邵急调各地大军支援,宣王亦是调兵蛟沃,双方决战。 清晨双方列阵对峙,宣王骂道:“你倒是命大,竟没死成!” 濮阳邵回骂:“弃城而逃,跑得倒快!” 宣王道:“鼠辈嚣张!水淹岷城,害了诸多百姓性命,患疫是你的报应!叫你逃过一劫,是天意要我亲手杀之,为先帝报仇雪恨!” 濮阳邵道:“囫囵话说一堆,面子上磨得光,报仇是假,想当皇帝才是真,废什么话,开战!” 双方大战,濮阳邵带军直冲宣王而去,拉弓射箭,射中了宣王宝马,宣王跌落马下。濮阳邵拉弓再射,一大将斩断箭矢,救了宣王回营。 濮阳邵令人大喝宣王已逃,众将还不束手就擒,宣王阵营军心大乱,阵列被骑兵冲溃,纷纷逃窜。 宣王惊魂未定,又听说士兵逃亡,大怒,要把逃兵都斩了。 但谋士劝道:不可!此举只会加重恐慌,整兵再战才是上策! 但宣王差点身死,心中竟生了惧意。留一大将断后,自己带兵逃了。 自此宣王不肯再上前线冲锋陷阵,坐镇后方调兵遣将。 双方混战至十二月。雪飘万里。 军马疲惫,损兵折将,谁也没能讨得好。 但各地一直有城池投降宣王,濮阳邵疲于奔命,颇感大势已去。 宣王占了大义的名头,赵氏又在周国经营百年有余,前几代注重教化,地主豪强皆视赵为正统。濮阳邵虽占了绍京,可还未来得及拉拢各地豪强,收拢民心,又有绍京大肆屠戮的先例,各地得了机会,归顺宣王之势如火燎原。 荀延自不会看宣王坐大。 宣王的阵营里,也有晏巉的卧底。那些人开始鼓动宣王,说是濮阳邵大势已去,何不一雪前耻,亲手杀之! 又重金收买了宣王的嫔妃吹枕头风,吹久了宣王真以为自己天神降世,区区一濮阳邵算什么! 待他带领二十万大军,直逼苑城,一战擒杀!如此大义大功,足够他立即登基。 况且乱世以来,君王大多亲自带兵出征,军政一体。战事全交给手下人,宣王忧虑将领趁机坐大,取而代之。 乱世忠臣少,想杀皇帝的臣子倒不少。 宣王诸多思量之后,带军兵临苑城。 然苑城地狭,宣王怕死又带了太多人马,首尾难顾。前头的命令想传到后头都需要不少时间。 在其他人畏惧宣王兵马众多之时,唯荀延微微一笑道:“此战必胜,一战擒之!宣王之乱就此平定矣。” 现在真的忠于濮阳邵的将领势力已经消耗得几乎见底,荀延自是不愿损伤晏巉的人马,他道:“宣王军阵臃肿,首尾难顾,只要派出精骑兵,杀了前头的威风。混乱散开,后方军士不明所以,必慌乱溃逃。一旦逃亡成势,宣王的命令难以下达,擒杀宣王易如反掌。” 濮阳邵听从了荀延的建言。 次日清晨,宣王的军队排开叫阵,让濮阳邵出来决一死战。 荀延道:“不急,以逸待劳。” 到了中午,宣王的军队滴水未沾,濮阳邵也没有出来。有将领劝鸣金收兵,翌日攻城,晏巉的卧底却笑道:“濮阳邵分明是怕了王爷!正是趁势扬威的时候,岂有退兵之理!” 宣王也大感解气,派使者出列将濮阳邵大骂特骂。 午后,位处后方的许多士兵连阵形也不维持,纷纷放下兵器坐地休息。 正在此时,濮阳邵带着自己的亲卫及一千精锐骑马杀出,杀得宣王措手不及! 濮阳邵挥舞着槊天戟,所过之处敌军人头落地,亲卫精锐亦是骁勇无比。 荀延站在城墙之上,暗叹:是猛将,却非明主。 城楼下宣王阵营果如荀延所言,一旦前方溃败,慌乱蔓延,后方许多士兵不是维持阵形杀来,而是慌不择路地逃亡。 宣王岷城之战时见势不对便逃,十分惜命,他阵下的士兵自是有样学样。 濮阳邵大胜,大军出城追击,宣王被擒。 濮阳邵问他临终有何感言。 宣王死到临头倒是英勇了一回,骂道:“我不过给你打个样,今日本王若遭不幸,明日就是你濮阳邵的死期!” “你这贼子,当真以为能安坐天下?一贼寇尔,人人得而诛之!” 濮阳邵一刀砍下了宣王的头,血沾半身。 宣王一死,不少投降的城池又投了回来。濮阳邵并未追究罪责,反而大赦天下。 宣王的兵众有的降,有的负隅顽抗,又有各地起义,濮阳邵继续带兵征伐。 三月。大燕基本平定。 明明局面一片大好,濮阳邵内心却隐隐不安。 开春,濮阳邵带领大军凯旋。 庆功宴后,濮阳邵右手将林笑却抱在怀中,左手抚着新绣好的婚服。 金龙威严华贵,高不可攀。濮阳邵道:“我本来想着,若是战事不利,临死前穿上婚服与怯玉伮成婚,也算是死而无憾。” 无论去到何地,濮阳邵一直带着婚服。 岷城之战后,他患了疫病,急忙遣人将林笑却送到附近安全的城池。疫病之中,濮阳邵抱着两件婚服挺了过去。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穿上婚服,隔着山川江河洒酒祭拜娘亲。 他以为自己熬不下去了,一个人拜了天地和高堂。 有将领劝把皇后娘娘接回来。言下之意,若有不测,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濮阳邵严词拒绝,并不准人再提此事。 当初就说好了,倘若他身死,怯玉伮好好活下去,怎能再把怯玉伮往火坑里带,本就身体不好。他能扛,生老病死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后来濮阳邵熬了过来,但那贴身穿过的婚服却不得不烧掉。 他看着两件婚服在火焰中燃尽,心中竟似有悲鸣般,令他一时之间,好似回到了大雪压垮帐篷的年幼之时。 那时候,他从雪中爬了出来,看到玩伴僵死的身躯。 听到遍布的悲鸣。 他手足无措,他无能为力。 红色的喜服在大火中燃尽了。 两次,两次试图大婚都失败,连婚服也烧尽。 都说事不过三,濮阳邵抚着新绣好的喜服,心道,这一次,一定会顺利的。对吗?
第80章 乱世里的书童炮灰攻30 三月末还有些冷。 濮阳邵松开了婚服,双手抱住林笑却,他说林笑却的头发长长些了。 林笑却抚上自己的发,一直抚到发尾:“是长些了。” “身量也高了些。”濮阳邵抱着林笑却站了起来,“以前只到我胸膛,现在快到下巴了。” 林笑却说:“我可不矮,是你太高,我以后还会长的。” 濮阳邵笑着摸摸林笑却头顶:“当然会长,这么久了,我竟然忘了问怯玉伮多大。” 林笑却反问濮阳邵,濮阳邵迟疑了很久,他说不记得了。 阿娘死后,他便懒得过生辰,久而久之也就忘了。乱世里年号也混乱,他懒得记。 “约莫二三十了,比你大得多。”濮阳邵抚上林笑却的脸颊,“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林笑却抬眸笑:“你吃不着,我也不是草,我当牧童。” 濮阳邵笑着把林笑却举了起来,直接放自己肩上,一般只会这么放小孩,林笑却高多了,吓也吓死了。 濮阳邵大笑着说别怕,他撑着他的腰,不会摔下来。 林笑却坐在濮阳邵肩上,手上没有支撑,他说真的不行,会摔下去,这牧童一点也不好当,他不当了。 濮阳邵笑着说不会摔,才走出几步,林笑却揪住他头发里扎的小辫:“再走就变秃牛,还不快放我下来。” 濮阳邵问:“真的怕?” 林笑却闷了一会儿,低低“嗯”了声:“太高了。” 无依无靠,全凭濮阳邵支撑。他对他没有信任,自然会怕。 濮阳邵将林笑却放了下来,重新抱在怀中:“本来把你当大孩子,看来还是只能当奶娃娃。” 林笑却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兵器,不能到处乱甩。” 濮阳邵笑:“这细胳膊细腿的,我可不敢拿你当兵器。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我不干。” 林笑却笑着说濮阳邵烦人。 濮阳邵故意用自己的胡茬去蹭林笑却:“不烦,我不烦。” 林笑却推开他的头:“烦。” 濮阳邵跟个孩子似的犟劲,又去蹭林笑却的脸颊:“不烦,就不烦。蹭到怯玉伮不烦为止。” 林笑却到最后拿他没办法,只能改口:“好,不烦,不烦就是了。” 濮阳邵笑了起来,听起来挺傻的。 他抱着林笑却倒在了床上,他说他好高兴,心里满满的,还有点酸酸涩涩。 他说他没文化,问怯玉伮能不能找到词语形容。 林笑却道:“我可体会不了,你大概是吃撑了。” 濮阳邵说不是肚子撑,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不是宰相。他说他的心很满:“汉族常说月有阴晴圆缺。我现在大抵就是晴与圆。又道人有悲欢离合。我与怯玉伮是欢与合。至于酸涩……怯玉伮,阴与缺,悲与离,不会属于我们的。” “如果我们从小长在一块儿,我就保护你,走哪都把你带上。” 林笑却说他不是挂件。 濮阳邵笑:“不是挂件,住在我心腔,把你装进去,温暖,不会受寒。” 林笑却作势捂住耳朵,说濮阳邵说胡话。 濮阳邵偏要捉住林笑却的手,说更多的胡话给他听。 “不想住在心里,那就住在脑袋里。只是害怕脑袋里把你装满,我就成了傻大个。”濮阳邵笑,“傻大个活不到春天,会在冬天的大雪里冻僵。” “我冻僵了,你会不会从我的脑袋里走出来,走到别的地方去,钻到别的人心中。” 林笑却捂住了濮阳邵的嘴:“你在讲鬼故事,我好好一个人,放着房子不住,偏要住人那狭窄的身躯。岂不是自囚自困。” “天下那么大,濮阳邵,你装不下我。” 濮阳邵捉住林笑却的手,笑道:“我在学汉人讲甜言蜜语,怯玉伮怎么不受用。” 林笑却也笑:“你说得太恐怖了,不甜,瘆得慌。” 濮阳邵叹:“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语言,没办法应用得很好。很多细微的词,我分辨不出它们的区别。我想用我的语言告诉你,可你听不懂。”听不懂的告白,未免太狼狈了些。 林笑却道:“我听个声也是好的。” 他听不懂猫咪的叫,听不懂鸟鸣花香,看不懂岁月的年轮,可他能听个响。泉水淙淙,冰锥子砸落清脆,小雨淅淅沥沥,大雨滂滂沱沱,一整个世界都淹没。 尘埃落下,树叶摇晃,他听见那声响,仿佛自己也成了雨。落到这个世界,并不管落脚处到底是屋檐还是廊下,花团或是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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