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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滑在手腕上很疼,血流出来很疼,留下的疤很碍眼。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却留下了生机,懦夫。 “我那天如果不跟爸吵架,是不是就不会害死他们了。”戚御白发着冷颤,“我没想过的,我没想害死任何人,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妈妈不该被忘记,爸应该记住她记住她,如果他忘了,我也忘了,妈妈不会回来了。” 戚御白睁着眼泪水滚落得比雨还快:“我没想害死你妈妈,我知道有妈妈好没妈妈很糟糕,我没想的。” “我只是,我只是——”他闹着让所有人满足他,得不到就闹就吵弄得所有人不得安生,戚御白笑,“那天爸应该打死我。” “他会后悔的,没能早点弄死我。”戚御白睁着眼失神,泪水仍然在落,“他没办法告诉我了。” 小时候爸爸给他讲题,他明明会,硬是装着不会,他希望爸爸能够多陪陪他。 不要再忙了,不要不见人,晚上好黑好黑,爸爸,我会怕。戚御白这样骗着戚文诚,他打小胆大,他连雷电都不怕,怎么会怕黑。 他打小就会骗人了。 这样欺骗爸爸,爸爸就会回来得很早,就会带着玩具陪他玩。 学校里的人问他为什么没有妈妈,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妈妈,是不是被抛弃了啊,他每次回答的方式都是拳头。他在学校里打架,老打架,反正爸会收拾一切。 打得再也没人敢问他妈妈的下落。 妈妈会回来,小小的戚御白明白,妈妈会回来。 但现在妈妈不会回来,连爸也离开了。 林笑却静静地看着他落泪,他垂下眸许久,最终还是递出了纸巾。 “你并不欠我什么。”你欠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不能代表任何人选择原谅。 “你不需要赔偿我。”林笑却道,“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里。” “戚御白,你活着吧,活下去。”林笑却道,“我也得回家了。” 那个破败狭小的家里摆满了零碎的物品。 每一样都有过去。 一个好看的花瓶是废品站的阿姨送的,她说拿来插花多好,屋子里带有香气多自由。 十几张奖状是学校发的,外婆贴在了墙上,即使很少有客人来,外婆看着也高兴。 还有一个破了又被外婆缝好的布偶,还有外婆的针线盒。 外婆眼神不好,都是林笑却帮忙穿针引线。 外婆会织毛衣,外婆织得特别快,线团变成衣衫。 外婆还给谢荒织过一件,蓝色的,谢荒穿起来很好看。 堆在墙角的厚纸箱里,林柔的日记本也在那里。 林笑却不小心打开过,林柔的字迹最开始圆乎乎的,写的字很大一个,跟汤圆似的。 后来字变小了,锋利杂乱,一团又一团野草冒着地皮要挣扎出来。 中间撕了好几页,林笑却抚摸上缺口,纸屑并不能变成刀枪,林笑却却感到心针扎一样。 密密麻麻,藏满了蜜蜂的尾针。 那是他的过去,一件又一件,他想回家了,带着林柔回家去。 戚御白不肯放手。林笑却可以报警的,他与戚御白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的监护人已经离去,他随时可以走。 可坐在他对面的人瘦得眉骨刀一样,手腕上的疤痕冷白得渗人。 戚御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眼静静地望着林笑却。 明明身上没有伤口了,林笑却却错觉戚御白已经浑身血淋淋。 林笑却沉默了会儿:“我留下来并不能做什么。” “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林笑却道,“他们比我有用。” 戚御白还是那句话:“我会赔偿你。”但他没有哭泣了,只是麻木地僵坐在那里。 林笑却递出的纸巾戚御白没有用,他攥在手中又慢慢摊开,想叠成一只小千纸鹤,爸教过他的,可这纸太软,戚御白失败了好几次,纸巾也破了。 他面上的泪痕像两把隐藏的竖刀将他切割,他只能坐在那里维持人形。 接下来的相处并不如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只是两个痛苦的人互相折磨。 戚御白还是让林笑却离开了。 他说这里已经成为魔鬼的洞窟:“应该受惩罚的人是我。” 戚御白扯着嘴露出苍白的笑来:“你是无辜的。” 林笑却走那天,戚御白没有试图挽留,他坐在那里一整日,一直望着林笑却离开的方向。 林笑却带着林柔的骨灰回到了曾经的小城市里。当初走得急,东西没法搬走,林柔交了足够的租金保存物品。 林笑却重新躺回了狭小昏暗的床上。 像一个梦,梦境惨淡收场。 躺了很久后,林笑却起来办了葬礼。没联系什么远亲,没有锣鼓喧天,只是做儿子的送母亲一程。 葬礼办完后,林笑却重操旧业,卖起了豆腐。 一块又一块的豆腐成型,在这样重复性的劳动中,林笑却渐渐获得了平静。 他不知道戚御白来看过他,躲在另一边,不敢靠近。 戚御白提着那装满五毛一块的箱子想去买豆腐,但他靠在灰墙上,抽了支烟走了。 戚家的事传到了主家,戚御白一直不办葬礼,主家帮忙办了,还要带戚御白去首都。 戚御白不愿意离开自我惩罚的别墅,把主家派来的人都赶走了。 其中一个律师道:“家主有事未能归国,他是您的小叔,等他回来,他会照看你的。” “您父亲虽然脱离了家族,可永远是家族的长子,是家主的兄弟。您作为侄子,也是戚家的一份子。”律师收拾了文件,“企业生意上的事我们帮忙办了,有什么别的,随时联系。” 戚御白苍白着脸点了下头:“多谢。” 律师道:“言重了。” 等没了人,这空荡荡的房子清净了下来。戚御白上楼睡到了林笑却曾睡过的床上。 他寻找活人的气息,寻找一份生机。 他开始抛洒钱财交些狐朋狗友,请他们进戚家来把这空荡荡装点出人气来。 音乐震天地响,他酗酒抽烟,他沉迷涣散。 他以为这样浪费自己,就能得到救赎。但他失败了。 狐朋狗友逾矩招漂,花着他的钱银乱他的屋,戚御白把他们通通赶走。 没了人空荡荡的。他的五脏六腑也消失了一样。 只有耳朵里不停响着怪异的声响。 他总是听到些什么,但总是听不清。放着最大的音乐才能稍微压下。 在人群的喧闹之中,他个人的罪孽就被隐没。 他想再找批新的朋友来,围绕在他身边,笑闹喧哗,让他耳朵里的噪音迷失。 可他躺在林笑却睡过的床上,突然不想那样了。 他提出了床下装满五毛一块的箱子,穿上齐整的衣衫来见林笑却。 但在靠近之前,戚御白选择了止步。 他点了一支烟,橙红的微光慢慢地燃尽。 靠在灰墙上,墙面的灰脏了衣衫。他那微卷的头发在风中颤栗,他苍白的肤色像一条干涸的透明鱼。 戚御白提着箱子离开了,毫无目的地游荡几日,幽灵一般。 最后他打听到林柔的墓地,摘了鲜花去祭拜。 对着黑白的照片,戚御白停留很久却没说什么,后来他便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从小生长的地方。 写完遗嘱,寄出一封信,戚御白去花园里的秋千上荡了荡。 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他望着雾气弥漫的天色,失神地阖上了眼。 第二日天未亮,他开着父亲死亡时同型号的车,驾驶在同样的路上,在同一个失事地点献祭了自己。 小城市里。 这天林笑却收完工,却被人找上门来。 警察让他配合调查。 戚御白来这里找他后,回去就驾车自杀了,人还在医院里急救。 遗嘱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林笑却。 “他还去祭拜了你的母亲,不能排除教唆自杀的嫌疑,请配合调查。” 一直为戚文诚办事的律师报的警,他不承认这份遗嘱,怀疑是被逼迫被教唆写下。 律师甚至找人恶意报道,消息传得越来越离谱。 由于林笑却身边短时间死了太多的人,又加上那过分的美貌,流言蜚语恶意揣测层出不穷。 林笑却配合完回家后,发现摊子被砸了。 他慢慢收拾干净,收拾着收拾着眼泪颗颗冒了出来。 一地的豆腐残渣,沾了傍晚的霞光,血肉模糊了。 事情发酵得很快,警察还没有调查完,他已经成了流言里的罪人。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上门来,问那么多的钱是不是真的归他了。 被绊在国外的戚南棠终于解决了仇敌归国。 管家将戚御白的信交给了他。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一辆车开进了破旧的小巷。 林笑却提着蔬果回家,被司机叫住。 司机撑着伞下了车门。 林笑却回过头去,摇下半扇的车玻璃里,那人看了过来。
第106章 现代三重奏09 小雨如针,再透明也能看清。而那人的目光望不见底,看不见他情绪。 林笑却退后一步,手下意识松了,蔬果袋子掉了下来。 白菜落入泥潭,苹果砸在地上,橘子翻滚停下。 林笑却垂下目光,蹲下来捡买来的蔬菜果子。 他手上沾了泥,裤脚沾了泥,循着掉落的踪迹捡去。 一双一看就不该踩在这破巷的皮鞋出现在了眼前,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 金红的橘子就在他脚边。 林笑却伸出的手微顿。 戚南棠垂手,捡起了橘子。泥浆弄脏了他的手,一旁的保镖呈出帕子,戚南棠没有擦手,将橘子慢慢擦干净。 手也在这仔细的擦拭中洁净。 林笑却抬头望他,他只是望着手中的橘子。 彻底清洁后,他垂手将橘子递给了林笑却。 小雨如柳絮飘摇,林笑却接了过来:“谢谢。” 那日过后,林笑却便被带到了首都。 关于林笑却的报刊报导都被撤了下来,网络上林笑却的肖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戚家父子离奇死亡的恶意揣测与流言彻底绝迹。 戚御白没死,但也醒不过来,他成了植物人。 林笑却看戚御白的时候,戚御白正做着一个梦,梦境里的一切比现实好上许多。 林笑却守了他许久,渐渐也趴在病床上入了梦境。 时间退回到戚御白第一次自尽的时刻。 林笑却守在床榻边,看见他合拢的眼流出泪滴。 林笑却准备离开的时候,戚御白没受伤的那只手捉住了他。 他不知道戚御白想抓住什么,可戚御白用的力很大,林笑却能看见戚御白手上的青筋,山峦重叠,脉络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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