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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萦怀睁开眼,满眼血丝,只能赌一赌,哪怕九死一生,也好过和赵弃恶同生共死毫无可能…… 就用这命,赌宗主对怯玉伮的心,赌这一线生机。 春夏交接,谢萦怀牵着林笑却上山。 山中鸟儿鸣,清泉泠泠,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一块又一块光斑。 林笑却看到光中的尘灰盘旋飞舞,又见群鸟飞过。 到了山腰平地,谢萦怀停了下来。 他笑:“就在这里跳给怯玉伮看好不好。” 风吹着叶轻响,林笑却浅笑着说好。 “可是哥哥,不准动用灵力。”若是动用灵力,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灵,这哀悼亡灵的祭舞若是引来了神鬼该如何收场。 谢萦怀还未回答他,林中突生狂风,风雪随之飘摇,楚雪悯追上来了。 谢萦怀上前将林笑却护在身后。 楚雪悯一步步走出林中。 他未多言,执剑杀了过来。 谢萦怀将林笑却推至山石后,魔力化剑接住这一刃。 两人的剑法如出一辙,避过林笑却冲往山下拼杀。 至傍晚时分,谢萦怀一败再败。 楚雪悯道:“谢萦怀,走到这一步穷途末路。” 谢萦怀道:“那又如何?总好过做你一辈子的影子。” “我终究是,”谢萦怀笑着,“临到头做出了和你不一样的决定。” “你不要他,剑宗不要他,我要,”谢萦怀眼眶发红,“是我养大他,是我照顾他,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外人。拿一个父亲的虚名,就要他的命,可耻。” 楚雪悯冷漠地看着他:“纵容你苟活这些岁月,如今该收回了。你真不像我,狼狈不堪、优柔寡断,既做不成恶人,也做不成善人。” 楚雪悯提起剑:“你只是我与怯玉伮之间,无足轻重的一笔。” 楚雪悯剑将砍落的刹那,林笑却冲过来挡在了谢萦怀身前。 “宗主若要杀他,”林笑却道,“请先割下我的头颅。” 楚雪悯却不受这威胁,灵力轻柔一推,便将林笑却推至十米之外。 林笑却狼狈跪倒在地,顾不得手脚擦伤,可他还没爬起来,楚雪悯的剑就刺入了谢萦怀胸膛。 林笑却愣在原地,突然间眼前就黑了。 他怀疑这是梦,又做了一个噩梦。 最近噩梦缠身,梦中梦叠梦,一个又一个脱身不得。 脱了一层皮,再脱一层,他怀疑这些梦是要把他剥成白骨才允他醒来。 林笑却擦擦眼眶,眼前仍是黑的。 站了刹那,黑暗无边无际,林笑却跌砸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楚雪悯分神望向林笑却,如此轻柔的灵力都能令他昏迷,谁都能将他献祭分一杯羹,弱到这样的程度。 谢萦怀趁此拔出了剑。手上的血、胸膛的血,浸满衣衫。 他道:“不用你杀,我自己选个死法。” 他顺着楚雪悯的目光看向怯玉伮:“你看他,谁都欺负他,我以前也欺负过他,有时候老对怯玉伮发脾气,怯玉伮——” 谢萦怀眼眶湿润,哽咽:“怯玉伮从不欺负回来,只会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背对着我,说着不跟哥哥说话了,不理哥哥了,可我只要端点好吃的好玩的过去,怯玉伮就把我欺负他的事全忘了。记吃不记打。” “我无能,偏偏撒气给怯玉伮。无能到最后,还要伤怯玉伮的心。”谢萦怀笑,泪水滚落,“你说得对,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迟迟下不了决心,既辜负了族人又辜负了怯玉伮。” “像我这样的魔,大概魔头们不会承认的。”谢萦怀踉跄着站了起来,“不用你杀,我亦无颜面活在世上。” “请宗主旁观,”谢萦怀道,“让我以山阴的身份跳一场祭舞。” 楚雪悯拧住眉:“你要做什么?” 谢萦怀道:“怯玉伮干干净净地来,也要干干净净地走,他的命不该跟赵弃恶绑在一起。” 他要给楚雪悯一个选择。 “还请宗主成全。” 楚雪悯道:“你可知不过一旬便是祭日,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谢萦怀笑:“与其永远被关在禁地里,宁愿换给怯玉伮十日自由。” “宗主,我有时候想,你当真把所有的迟疑、优柔都割舍了吗?”谢萦怀抬手起势,“很遗憾,我看不到结局了。” 每一个山阴自诞生起便会这样的祭舞,每次祭神日,谢萦怀从不去看。 身为心魔,无法与山阴共鸣共歌,这只能提醒他不伦不类,魔不是魔,亦不是山阴。 他从割舍心魔前楚雪悯的记忆里得到了祭舞步骤,却永远得不到山阴的身份。 楚雪悯退开十米,将林笑却抱到怀中,席地而坐,伸手捂住林笑却的耳朵。 楚雪悯道:“我给你伴个奏吧。” 楚雪悯唱起山阴的自然之语,日暮夜临,山林里亮起莹莹的白光。 谢萦怀在山阴一族的族长歌声里起舞。歌声空灵缥缈神圣飘远,风拂来,吹动谢萦怀血袖。 谢萦怀浑身鲜血流淌,不止是重伤导致的失血,更多是这血祭之舞,献祭他的心脏、骨头、血液,献祭每一根头发,献祭灵魂……血衣在夜色里随舞步动,风吹过他银色的长发,幽紫的眼瞳在夜色里无比虔诚。 取他的命,取他的魂灵,献祭留在这世间的每一寸血肉,剥离怯玉伮体内的命草。 他吃过的人心,饮下的罪孽,一同奉献给上苍……谢萦怀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着,舞步与记忆中怯玉伮跳过的如出一辙。 似乎怯玉伮与他融为一体,跨过时间的长河,再次相遇。 谢萦怀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他的血肉在祭舞里化为火星子般的光向林笑却奔涌而来。 山神啊,已逝的神灵,倾听您孩子的祈求,成全我仅剩的渴望。 山林之中亮起无数的白光,萤火一般涌来,与火光交融,将林笑却包裹。 舞步不停,歌唱不歇,谢萦怀已成白骨仍然继续,楚雪悯望着眼前骷髅,神圣的歌声里骤然悲悯。 他低下头,捂紧林笑却的耳,不要听到,不要醒来。 白骨渐渐剥离成灰,谢萦怀是活着还是死了,舞步仍在继续。 星星点点的光裹住林笑却,回到出生以前,光如水,命草渐渐脱离,消散。 楚雪悯吟唱着祭曲,抬起头时,正瞧见谢萦怀灰飞烟灭。 如光般散去了。 楚雪悯突然想起初初剥离心魔那日,欲杀之,可角落里的婴孩哭个不停。 楚雪悯拧着眉,心魔顾不得逃,奔向角落抱起婴孩,哼唱山阴的歌谣,哄孩子睡觉。 这从不忍之心里诞生的心魔,终究是死在了不忍之心里。 灵力浮动,飘摇的落叶覆上血痕。 沉寂的夜色里,楚雪悯抱着林笑却站起来,静默半晌,转身离去。
第151章 修真界废物的一生33 林笑却再次醒来,是被风叫醒的。 风把窗子吹得摇晃作响,雨丝直直打进来,顺着这开口送进来的凉意爬到人身上,林笑却浑浑噩噩挣扎在梦里,清醒浓一分倦意不肯松手,拉扯了大半晌清醒占了上风,林笑却睁开了双眼。 他脑子钝钝的,梦境残留的余韵。坐起来让凉爽的风吹吹脸庞,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这时候能有阵灌满了凉意的风吹到身上,就像泉水流过他一样,舒服得人不想说话。 他记不得做什么梦了,想必不是好的,连回想都丝丝的疼。一枚细针在身体里穿针引线四处游走,把五脏六腑乱糟糟缝合在一起,外面看着还是好的,内里血脓发肿坏掉了。 林笑却喜欢这阵凉风,恨不得风更大一些,把窗边的雨吹到他身上来,湿漉漉满身。 透明的雨,不会是血的颜色。 楚雪悯端着药碗走进来时,将吹开的窗户关好,密不透风里,林笑却想起那个梦了。 无泪可流,他怔怔的、呆呆的、僵木在那里,像被人活生生塑进泥塑里。 喂药的时候,林笑却并不反抗,也没有大吵大闹。 饮下一碗穿肠毒药或是治病良药,出自楚雪悯,都无甚区别。 一样能钻透他的心,渗进他的骨血,凝成一把把钩子钩住浑身的骨骼,叫他在祭日来临前还能维持个人样。 “我杀了谢萦怀,”楚雪悯道,“一剑穿心,死得很快,痛苦的时间很短。” “但太快了,”楚雪悯搁下药碗,“没有留下遗言。” 林笑却记得,记得很清楚,是用孤绝剑杀的。药太苦,苦得人被迫地清醒,不得不回想起来。 孤绝剑啊 也是林笑却的坟冢。 楚雪悯静静地看着他,期待他说出一言半语来,诅咒咒骂歇斯底里痛苦尖叫都好,不要沉默,痴痴愣愣。 楚雪悯注定失望了。 这个世界死了一个人,风雨依旧,楚雪悯走后,林笑却默默走进雨中,雨不来就他,他自己踏进来。 雨中的他和别的植物没什么不同,一样在风雨里淋淋漓漓。 漫天的绿意泼洒,春流到夏,风雨大作草叶颤响,为何这风不再狂烈些,吹不倒站立的人,这雨也怀着春夏的柔情,不肯淹没了他。 风仍是风,雨仍是雨,植物仍是植物,他也只是他。 十日后便是祭日,要把他这祭品血祭孤绝剑,谢萦怀死得毫无价值,哥哥死得多么轻易啊。 本是他一个人的祸事,牵连到谢萦怀身上,如今一把剑要杀掉三个人,如果赵弃恶算个人的话。 他除了提前成为死人,还能做什么。 报仇吗?如何报仇,报仇了山阴又该如何。 从头到尾,竟只有死路一条。 林笑却伫立雨中时,楚雪悯远远地看着。 他看着怯玉伮浑身湿透,乌幽幽的发和衣衫湿在一起,眼眸和眼泪湿在一起,楚雪悯不能够靠近。 靠得近了,雨会成霜,林笑却会固执地留住泪水,不肯滴落。 明明最是弱势,偏偏在他面前……视他作仇人,也好。 楚雪悯诞生在一个秘境,秘境里的活物只有他一个。 这秘境灵力丰富得成液体流淌,百岁光阴一晃而过,楚雪悯成山鬼那日,秘境破碎灵液尽入楚雪悯身,同时他预见了命运。 上天在秘境造他,又叫他预见命运,仿佛造他来改变山阴一族的境地。 楚雪悯在修真界横空出世,一面世便少有敌手。 即使这命运几般波折,但终究要走到了底,他该毫无迟疑地走下去。 可楚雪悯突然想起九尾狐临终的话。 一直用术法监控事态的楚雪悯,即使位处远地,仍旧听到了。 天道……赵弃恶终究一败涂地,林笑却,你得代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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