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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下的尊严、希望、信仰,用鲜血作祭,他自己捡回来。 谢知池浑身发冷,他取出干饼慢慢嚼。小世子已经温暖起来,他可以去抱他的,可以在拥抱中取暖。 但谢知池没有动。 他在菩萨像外守了一夜。陪伴他的除了神像内睡着的林笑却,还有那菩萨拈花的断手。 第二天,林笑却醒来,发现谢知池已经晕了过去。 他背靠神像,盘坐着,右手白布包扎如莲,左手紧握长剑,垂着头一动不动。 可林笑却一靠近,谢知池又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将剑劈砍而去,三寸之遥,险之又险定住了。 林笑却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谢知池收了剑,垂下了目光。 下一刻,谢知池被抱了满怀。 林笑却抱着他,说吓死了,以为要提前见阎王。 “也不知道阎王长什么模样,是凶神恶煞,还是面善如佛。”林笑却轻轻抚向谢知池额头,有些烫,“我做过的坏事我细数了一遍,只有你。” 林笑却说:“我只对你做过坏事。” “我摸了你,从脊骨一直往下,我摸得浑身发烫。我害你戴口枷,害得你连说话都不能。我旁观你受苦受辱,我是个恶人。”林笑却额头触了上去,额头碰着额头,“你发烧了,谢知池。” “地狱十八层,你希望我住在哪一层。”林笑却离谢知池很近,两人呼吸都交融,“第一层是拔舌地狱。” 说谎的人应该来到这里。 林笑却曲解了这层地狱:“我被拔了舌,就还了你口枷的罪。”我对你说谎,我对很多人说谎,真真假假,我扮演我装相。 “第三层是铁树地狱,生前喜欢挑拨家中亲友的关系*,我将被挂在满是刀刃的树上。我挑拨了你与云木合的情意。”我害得太子、皇后他们一家不合,父子反目。 “第七层是刀山地狱,我睡在菩萨的空腹天地,我亵渎了神灵。我将赤。裸爬过这刀山,千刀万剐。” “第十二层是舂臼地狱,浪费粮食会被桩压死*。昨天没吃完的饼,你替我吃完了。我不会来到这一层。” “第十四层是枉死地狱,自杀而亡,永世不得超生。我当然不会自尽,这也不属于我。”林笑却说了谎。 如果剧情如原来发展,他将提剑自刎。 “第十七层是石磨地狱,生前违背职业道德的人*,会被磨成肉酱,复原,又成肉酱。我没有职业,便不会来此。” 哪一层他都可能去,唯独这层不会。他的职业是扮演角色,从头到尾,他做到了。 “谢知池,我细想一遍,犯下的罪孽太多。等我成了肉泥,你将我吃下,一切……是不是一笔勾销了。” 谢知池没说话,他倏地捧起了林笑却的脸庞,像捧一朵莲花。 林笑却道:“现在就要咬我的话,我也会答应的。” 谢知池没咬,他轻轻地,极轻地吻了上去。 吻在林笑却的眉心,皇后娘娘的一吻如梅花瓣,谢知池却是莲,那青莲朵朵,开遍了池塘。 林笑却阖上了眼,闭上了唇,这一次立地成佛的不是谢知池。 谢知池成了一望无际的青莲,承载着林笑却飘远。 原来那句老话是真的。梦是反的。 他的眼好好地在眼眶,掉的是谢知池的小指。 一根根手指跟零嘴似的,但谢知池没有咬得咯嘣响。他只是含着,将血迹含化了。 唇没被吃掉,咬了一咬,有点疼,但没关系。 好大好大一片血莲湖,装的只有谢知池的血。 他路过此地,无法渡过。青莲载了他一程。 “你会活着。”谢知池离了他的眉心,声如风吹莲池。 林笑却的泪落了下来。 谢知池这一次没有吻上去舔舐。 他用完好的左手,抚上林笑却的脸庞,一点一点慢慢擦。 哪怕擦不干,也要浸入他的泪。 破窗外,阳光照射了进来。 这是第三日。他们还有这最后一日相处的时光。 三日后,谁的死期,谁要去赶赴。 天地茫茫,这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哪怕一瞬,多少人的性命便白白葬送。 朝阳之下,皇帝萧倦在途中,太子萧扶凃拿着弓箭,上了路。 作者有话要说: 标*表示引用,地狱相关引用自网络。
第48章 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48 谢知池在发烧。林笑却跑到庙外,用衣衫兜来冰雪。 他割断袖子包好冰,覆在谢知池的额头上,又替谢知池换了药。 那冰渐渐融了,从额头上往下滴,像泪水一样。 谢知池不要林笑却忙活了,再过一日,一切将成定局。 谢知池缓缓站起来,去庙外用冰雪洗干净左手。回来后靠在菩萨像上,搂着林笑却要喂他吃饼。 林笑却没有拒绝。他靠在谢知池胸膛,一口一口吃着饼。 谢知池问是不是很难吃。 林笑却说了实话,难吃:“但冰天雪地里,难吃有利于保持清醒。如果太好吃,太温暖,太甜蜜,人陷入梦中,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笑却让谢知池也吃:“吃饱才能恢复好,恢复好了会看到春天。”你替我看看,“春天的花朵和冬天的雪比起来,到底有哪处相同。一年四季,光阴轮转,不同的太多,相同的需要用心去寻。” 你替我看看这句话,林笑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让谢知池吃,吃好吃饱身体好:“你已经喂了我,谢知池,我也要喂你。” 林笑却拿过谢知池手里的饼,凑到谢知池嘴边,谢知池微垂头,张开口,乖乖地吃下。 一整张饼,两人瓜分着吃完了。 林笑却笑:“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谢知池,若我去了我的江湖,你不要难过。”林笑却望着他道,“那里很宽广,一望无垠,我会好好活着。” 谢知池听了,倏地搂紧了林笑却。 林笑却含泪浅笑,静静地靠在谢知池胸膛,过了很久,他道:“你一路走来,被践踏到了泥里,我是那个视若无睹的人,我自以为你是萧倦的宠姬,我不该管,我不要管,我不能管。” “可我早就被萧倦拉着,一起踩在了你身上。我还以为我是无辜的。” “如果从始至终,你我不相识,我确实无辜。可当年烨京城内,你初初踏进皇城,我远远地望见了你。” “你眼中是这皇城的繁华、走过的民众、即将到来的会试、远在乡间的云哥,你的过去与未来。可我眼中,只是你。” “谢知池,从一开始,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认识了你。” “你站在人群之中,风吹动你的头发,小小一缕迷了眼,你没管,你往前走,一直往前。路过我身旁,走到我看不到的远方。” “这一次,我不要留在原地看你了。我有我的路需要走,这并不是与你背道而驰,只是我该走了。” 谢知池摇头,他紧紧搂着林笑却,他以为林笑却烧糊涂了。 他抚上他的额头,没有觉得烫,反而凉,凉如月夜下的湖。 一定是谢知池烧得太厉害,才会衬得林笑却没有生气。那不该是活人的温度,月湖再美,人步入其中,会淹死的。 谢知池抱着林笑却进了菩萨像内。 他脱了衣裳,用自己发烧的体温温暖林笑却。 林笑却给谢知池盖好衣衫,想着用自己的体温给谢知池降降温也好。 阳光慢慢地西斜,快要落下去了。 肌肤相贴,谢知池的温度,林笑却的温度,一夜池塘冰落雪化,枯荷逢春。 林笑却抚着谢知池左手腕上的疤,抚他的指尖。 谢知池只是抱着他。 天未亮。 山下,伤势未愈的萧倦下了马,锦缎包着十数把宝刀,萧倦提着上了山。 山上,谢知池穿好衣衫,解开了包扎右手的绑带。 “你留在这。”谢知池道,“我或萧倦死了,你再出来。” 林笑却躺在菩萨像内,没说话。 谢知池提剑欲走,林笑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但林笑却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他一指一指松开了。 谢知池并未立即离去,他道:“林笑却,我的恩怨,从始至终与你无关。” “过去是我牵连了你。” “倘若我死了,你帮我带句话,告诉云哥,谢知池甘愿投胎,离去时并无怨言。让他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当年我爹的恩,云哥早就还清。这些年来,是我欠了他。” 谢知池话落往前走,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他松了剑,回到菩萨像内。用完好的左手,缺了小指的右手给林笑却穿衣裳。 一件又一件系好,谢知池这才放心了些。 他抚上林笑却及肩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无辜被他牵连斩断。 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长到当初那样长。 谢知池最后望了林笑却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林笑却深深地记住。 林笑却并没有回望谢知池,他垂着眸,攥住自个儿的衣角。 谢知池不再停留,起身提剑往外走。 233问林笑却为何不再说些什么。 他看着谢知池的背影,缓缓起了身。 他不会听谢知池的,等到结束再出去。他将靠近,靠近这战局。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下雪了。 林笑却站在破窗前,伸出手接了几粒雪花,微微凉,很快就融了。 他看见萧倦在上山,头发不知为何与他一样,砍断齐了肩。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泉陵山开始闪耀。这满地的积雪,波光粼粼。 谢知池提剑拦住了萧倦的去路。 萧倦将备用的刀扔在近处,狠戾道:“谢知池,你最好没有让怯玉伮受伤,否则朕会叫你的九族,都为你的罪行哀泣。落头千万,挫骨扬灰来葬你。” 谢知池道:“心意领了。拔刀罢。” 二人拼杀起来,谢知池剑术平平,但手中利刃锐不可当。三招过后,萧倦的宝刀断了,他就地一滚,攥着地上新的一把凶狠砍来。 谢知池挥剑后躲,左手不够灵活,差点被萧倦砍杀。但手攥着剑一拦,萧倦的刀又断了。 谢知池趁势挥砍,萧倦躲过,双手拿刀再次杀来。 风雪呼啸,林笑却缓缓出了寺庙。他没有靠近,在一座废弃的石像后躲了起来。 林笑却不知,这战局外躲着的,还有一人。 萧扶凃从山后小径爬了上来,一身白在冬日并不起眼。 他沿着枯木林往上,手持弓箭快步往前。猛地瞧见战局,萧扶凃倏地趴了下来,躲在一棵粗壮的枯木后,平复呼吸。 萧扶凃的箭术一向极好,静靶或飞鸟,三箭齐发,箭箭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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