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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箭矢,呼吸渐渐急促。额上的伤未好,萧扶凃想到父亲对他的羞辱,握弓的手一紧,箭矢上了弦,竟下意识对准了萧倦。 但下一刻,他惊得松了手,箭矢掉在了脚旁。 风雪呼啸得很急,连刀剑声都被掩盖。就算萧扶凃此刻走下来,恐怕也没人能听到脚步声。 萧扶凃在高地的枯木林里,萧倦与谢知池处于低地。箭矢砸地细微的声响,自然并未被人听到。 唯有系统233是个例外。 萧扶凃好似呼吸不过来,张着口喘息了好几下,才重新把箭捡了起来。 那是他的父皇,他怎么可能做出弑父弑君的事。刚才只是太累了,一时晃了眼。 萧扶凃将箭矢对准了谢知池。 可一刹那,过往种种被压制的不甘、不快,身为太子却不得不服从的屈辱,父皇高大的身影健壮的身躯,遮住了他的天地。光黯淡,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无论是自己的母后还是怯玉。 只要父皇不在了,他头上再没有一个能压着他跪下的人。 杀了他,杀了父皇,杀了父亲,他就赢了。先杀父亲,再杀谢知池,此后无论皇权还是怯玉,无人能与他争。 他不用再跪下做一个乖顺的儿子。 一个被踩着肩膀压着趴下的儿臣。 风雪里,萧倦与谢知池的拼杀越发激烈。萧倦胸膛的伤口开裂,谢知池左手被砍伤,不得已用上了右手。 每杀出一剑,如同刮骨之痛。萧倦亦如此。 左手刀断裂,萧倦右手继续杀伐。谢知池斜剑劈下,挡住了攻势。 一刹那,萧倦的刀刃断裂,砸地。谢知池剑猛地往下。 萧倦往旁一滚,捉住断刃飞去。 谢知池劈开断刃,萧倦已重新拿上了新的刀。 捉断刃的手血淌,刀把浴血。 这是一把重刀,不够锋利,但十分厚重。 这一次谢知池竟未能一下子劈断这刀,反而被重力反弹得刀身颤手也急颤。 萧倦攻势凌厉,谢知池悍不畏死,十招过后,就在这紧要关头,萧倦的刀再次断裂,谢知池反手挥剑—— 就在一刹那,从萧扶凃的角度,他看到的是父亲要被杀死了。 一瞬间,父亲过去所有的影像如疾风掠过。 检查他功课的父亲,指点他做事的父亲,给他讲解朝中关系的父亲……即使父皇从未在生活上关心他,可父皇实实在在稳固了他的地位。 二皇子不过想碰上一碰,萧扶凃还没出手,父皇直接将人驱逐出京,警告所有的皇子,太子只有一个,只能也只会是萧扶凃。 除了太子,权力,谁也不能碰。 萧扶凃移转了箭头,箭矢对着谢知池射了出去。 然而,萧扶凃倏然看到,怯玉从一座石像后跑了出来。 箭矢射中谢知池前,被怯玉挡住了。 萧扶凃的弓箭砸地。萧倦与谢知池的拼杀顿止。 萧倦断刀已经濒临谢知池颈项。 谢知池的剑将要腰斩萧倦腹肠。 可耳畔那隐隐箭矢入身,人倒地的声响,令两人下意识惊骇心乱地望了过去。 “怯玉伮!” 萧倦手刹那软了。断刀砸在了地上。 他什么也顾不得,仿佛灵魂被抽走般奔向林笑却。 林笑却胸膛中箭,血汩汩流淌。他寡淡的唇色被涌出的血沫染红了。 萧倦抱住了他,竟是一时间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只知道抱着他去找太医,找太医。 谁射的箭,谢知池又是谁,这一刻萧倦全忘了。 他堵住伤口,不让血冒,他要带怯玉伮去找太医。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戴着长命锁,一定会没事的。 可萧倦一摸,长命锁早就当了,换得几两碎银,买了药和干饼。 林笑却血涌呛咳两声,他抬起浴血的手,求萧倦:“放过谢知池,放过他。” “我没救了,放过谢知池。不然我死不瞑目。” 萧倦将林笑却抱了起来,道:“那就不要瞑目。怯玉伮,你敢闭上眼,我一定将谢知池千刀万剐,叫万民撕咬他血肉,我要他九族一起祭天。”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乌婪在山脚,我抱你去,我抱你去,我们去找大夫。会没事的。”萧倦面色死了一样惨白,他重复絮叨着会没事的。 林笑却知道来不及了,他抚上萧倦的唇瓣,让他闭上了嘴。 “听我说,萧倦,不要滥杀,为我积福。我想投胎做人。你折辱谢知池,害我至此,这是报应,报应。” “你若不放他,我会下地狱的,地狱十八层一一滚过,我成了肉泥,再也没办法当人了。” “萧倦,我想转世为人,回到你身边……答应我……” 林笑却声音微弱,说得缓慢,每说一句,鲜血涌得更急。 萧倦不要他说了,他俯下身在风雪里堵住林笑却的唇,得到的只是源源不断的鲜血。 萧倦在血腥里惊乱地松开了。 林笑却不肯就这样死去。 他声音微弱地求道:“答应我,萧倦。” 风雪里,萧扶凃踉跄滚了下来,从高地到此地,跌倒滚了一身伤。 林笑却瞧见萧扶凃,双眼亮了起来。 他抬手,想牵起萧扶凃的手,萧扶凃握住了。 “答应我,殿下,把谢知池应有的还给他。他应该走向朝堂——”林笑却呛咳一声,双眼睁大。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怯玉我错了,我错了。我该射向父皇,你绝不会挡的,我该射向父亲——射向父亲,怯玉一定不会挡——” 林笑却断了气,那问题永远也无法回答了。 谢知池在不远处提着剑,若现在上前,可将皇帝与太子一剑斩之。 但谢知池愣着,似乎望见林笑却倒在地上那刻,就成了一尊死去的塑像。 萧倦合拢了林笑却的双眼。 他拿过刀,向谢知池走来。 谢知池仍然站着,似乎就算萧倦此刻杀他,塑像也只会静静地被杀。 萧倦刀落下那刻,被萧扶凃挑开了。 萧扶凃大笑大泣道:“父皇,杀他做什么。我才是杀了怯玉的凶手。杀了我啊,杀我啊!” “我为什么要犹疑,我本就怀着杀了你的心思来到这。我是你的儿子,可在你眼中,到底跟那些臣子有什么区别。只要杀了你,我就能保护怯玉,就能保护母后,我就能真真正正站起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该射向你!父皇,我本该射向你!” “杀了我啊!” 林笑却的尸身孤零零在雪地里。 谢知池终于动了。剑落地,他赤手走向林笑却。 他在林笑却身旁跪坐下来。他给他擦血,胸膛上的血擦不干,他擦唇上的血。 说了不要出来的。 不能出来的。 是他忘了,忘了把门锁起来,把林笑却绑起来。他不该给他穿衣裳,他应该把他衣裳藏起来,让他不敢出来。 他应该用衣裳把他绑在菩萨像内,绑在破庙里,这样林笑却就出不来,就不会流血。 他会困,困了就睡着。睡醒了,那些救他的人就来了。 谢知池擦啊擦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受伤手上的血一直冒,一直冒,怎么可能擦得干净。 谢知池收回了手。 擦不干净没关系。他抱着林笑却到神像旁。亵渎神灵的是他,该下地狱的是他。 把他的命夺去,让林笑却游到江湖里。天大地大,他会活着。会活着。 谢知池想把林笑却抱起来,抱到破庙里去。 这里风雪好大。小世子会着凉的。 但他被萧倦推开了。 萧扶凃被打晕在不远处。 萧倦抱着林笑却离开。 这世上,除了太医,还有一样能治病。 龙肉活死人肉白骨,寻常的大夫没用了,那就剐下龙肉喂。 怯玉伮会活过来,会好好地活过来。 找不到龙,就在皇朝的龙椅上,剐下真龙天子的血肉,好好地喂怯玉伮。满天神灵见证,会让怯玉伮活过来的。 萧倦不信这世上有神,可这一刻,他宁愿满天神佛压在他头上,也要叫怯玉伮活过来。 乌婪嗅到浓重的血腥。一向挑剔的它这一次却没躲。 他乖乖地驮着主子和小世子,一日千里。 萧倦抱着怯玉伮,风吹动怯玉伮及肩的头发,好像他活过来了一样。 可是没有声音。 没有。 只有一如既往的风声。呼啸着。 一百把长命锁,没能多活一年。 怯玉伮还没有及冠,等春天才会及冠。 说好了的,他会给他封王,会有最盛大的宴会,百官都会跪拜。 怯玉伮会活上千岁万岁,是不是他吝啬了,只肯给个千岁的尊荣,上苍才会惩罚他。 万岁好不好,一亿年,海枯石烂,王朝崩塌,所有的人都死去,那么长够不够!要罚就罚他,逮着怯玉伮欺负算什么。世人都恃强凌弱,所谓的神佛也不过如此。 若怯玉伮不活,他要斩尽大邺朝内,所有的神灵。 神像、信仰、香火,焚烧殆尽。 萧倦咬破手指,塞入怯玉伮口中,可根本得不到吞咽。 他明白,一定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他没有穿龙袍,没有坐在龙椅上,没有戴上冠冕,所以神灵没把他认出来。 他是帝王,他是真龙天子,睁开眼看看,他会举办最盛大的祭祀。 睁开眼来。 睁开眼看看这世间,他的怯玉伮在流血。 救活他,救活怯玉伮。他会是最虔诚的信徒。 所有的宫殿将成为佛寺,所有的金银塑佛像,他会出家,他剃光头发亲自侍奉佛祖。 只要把他的怯玉伮救回来。 那所谓的神灵佛祖将得到一切,整个大邺,千万里国土,都将燃起信仰的香火。 萧倦抱着怯玉伮,大氅紧紧地包裹着怯玉伮。 萧倦知道,没有神会拒绝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的怯玉伮会活过来的。
第49章 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49 烨京城的雪越发大了。 秦泯喂马时有些神思不属。心中莫名一痛,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永远失去了。 秦泯按住胸口坐了下来,那痛意初时缓缓,随着风雪越发急烈,仿佛藏了刀剑收刮。秦泯坐在马厩旁,难道是旧伤复发? 他望着风雪,踏雪突然闯出了马厩,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踏入雪中。秦泯喊住它,喊了好几声才让踏雪停下。 秦泯开玩笑:“你也想见小世子了?” “等过几天,我把小世子约出来,快过年了,我要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怯玉。”秦泯思考起来,“刀剑怯玉有,珠宝亦不缺,尊荣陛下给,细细想来,我竟没有什么能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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