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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警员们正在按照要求撤离,环境不免有些嘈杂。 付涼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望着树梢,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金色怀表链。 “也就是说凶手爱慕甘索,求而不得,于是谋害了这可怜的姑娘,最后选择了自杀?瞧瞧这疯子多么可怕,竟然下得去手,谁会将自己的脖子捣碎呢?” 身旁地警长不可置信,继续向他道:“幸亏有殿下帮忙,我们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这种疯子。看来接下来,我们只需在红湖打捞出甘索的衣物,又或者在森林里搜查出甘索的尸体,就能顺利结束失踪案了。” 这些废话太过于纯粹,幸亏大卫挡在了两人之间,笑着将那人带到一旁。 “警长先生,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尸体是凶手,难道十天前伪装成甘索到小镇卖书的人是鬼魂吗?” 警长被问地一滞,暗自下虚着声儿向大卫请教:“先生,希望您能帮忙指条明路,小殿下他……现在,是在等什么吗?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失踪案结束了,不然这杀人案……” 大卫说:“放心吧警长先生,我向你保证,殿下已经完全了解所有案件的细节了。对于捉拿凶手,他有绝对的把握。” 接着他用更小的声音道:“我们殿下只是……心情不太好。” 警长有些惶恐,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相握道:“是是是,任谁都不会想在度假时遇见这种事。” 大卫耸了耸肩,“或许吧。” 如果他们少爷是为此不悦,那该有多好。 付涼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对话,此刻他正试图从森林中寻找一些能够坚定自己想法的佐证。 例如“风途径这里时会减慢十之二三的速度”,“任何一场雨都会被林冠截留大量水分”,森林索要的东西很多,包括二十天前甘索的性命。 她收到了一封信,约定了明天在森林中见面。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会面,又或者是第一次也说不准。总之,甘索欣然接受了邀约,并且提前准备了一番。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雨。 出门时,她穿着一件过分宽敞的雨衣,因此只有鞋子沾了的泥点(后来这件雨衣被人脱了下来),她站在茂盛的雨树下等待,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过分紧张使她握紧了袖口(这一点指甲里的纤维完全可以证明)。 可惜迟到的人捏着支钢笔,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脖子(如果拿方帕擦拭几下裸露在外的肌肉,甚至还能看见与血液完全不同的墨水痕迹)。 一股一股的血液喷涌而出,被雨水冲刷殆尽。如同红湖旁木桶里,粗制滥造的染料。 付涼轻轻吸了口湿冷的空气。果然,任何工作只能带来短暂的满足感。 他开始羡慕躺在地上那位险些失去脑袋的死者,毕竟他拥有一些令自己狂热追逐的事物。 身后,警长正与几个不愿撤离的警员拌起嘴。 “他还有话说?那小子总有滔滔不绝的话,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付涼完全对着一切失去了兴致,略显简洁道:“他或许想说,甘索其实是男人。” 话音落地,为数不多留在现场的人纷纷闭了口。四下安静起来,只余海风吹打森林枝叶的声响。 湖泊中淡薄的血液,人类支离破碎的感情,森林会挽留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更多。 …… 红湖小屋内,唐烛再一次研究起那几个纸团。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内容,使得甘索这种长期手抄印刷书的手过分颤抖。 晦暗天光下,钢笔的印记终于显露出来。 第一张:“如果您还有多余时间的话,请给我来信。” 第二张:“感谢您的来信,我也一直很想见您一面。” 第三张:“我过得很好,先生,只是有些想您。” 他拿起最后一张纸,这也是甘索生前写得最后一封信。 “我恨自己,抱歉先生,我成为不了您的月亮。” 成为不了您的月亮。 唐烛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脸去看木屋中的摆设。柜子、床,甚至桌椅,以及物品放置的高度,完全…… “甘索有这么高吗?”他站起身,打开了空无一物的衣柜。 凶手回到了小屋整理物品,可他有必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把所有衣物甚至鞋子全部带走吗? 要知道他想布置的假象,只是甘索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可雨季,一个姑娘带着这么多行李前往根本不通航的码头,真得合理吗? 他一定有什么非要将这些东西处理干净的理由。 唐烛觉得一切太过于凌乱。 伪造信件与书籍,伪装成甘索卖书,是为了制造时间差…… 森林里被发现的尸体是男性…… 衣柜里干干净净…… 他回想起大卫的话:“镇居民很少有人认识甘索,只有少数几个买过甘索手抄小说的人描述了她,也仅限于个子比较高,白白净净,不爱说话……” 一个过分离谱的念头,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难不成……” “难不成,甘索、甘索其实是男人??” 所以,凶手得知了甘索是男人,恍然觉得只要把有关这一事实的证据全部销毁,就算日后尸体出现了问题,也不会有人联想到红湖边悄无声息离开的甘索。 唐烛不得不重新去看桌面上那最后一张纸。 ——我恨自己,抱歉先生,我成为不了您的月亮。 一时间,他觉得这些皱巴巴的废纸身上,寄托了太多不可言喻的感情。唐烛心头泛酸,停在窗前,有些不知所措。 “唐先生——唐先生——”此时,车夫从远处跑了过来。“唐先生…刚刚我听说、听说已经有人上山认领尸体了!” “认领尸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听说是甘索的恋人。”车夫气喘吁吁道。 不,不可能。按照信件里所说,他们甚至都没见过面,怎么会到山上认领一具男尸呢? 除了他们,唯一知道甘索是男人的人…… 只有凶手! 原著里的案件被改变了,那么任谁都可能发生危险。 “走,我们回去!”唐烛对车夫道:“必须立刻回森林里去!” …… “哦上帝,也就是说甘索身为男人却一直伪装成女性?甚至、甚至他还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警长差点直呼变态,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他那可怜的爱慕者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天,这太可怕了。” “啧啧,男人和男人,如果在我年轻那会儿,这可是能够上绞刑架的……” 绞刑架吗? 付涼恹恹抬起眼睫,他完全能确定,悬挂绳索的高度并不比绞刑架好到哪里去。 虽然向来对众多歌颂感情的诗歌与传闻毫无兴趣,但此刻他竟也生出些怪诞的衡量标准来。 或许绞刑架下也愿意等待的人,对人们来说更珍贵。 “少爷。”大卫换上了一套新着装,靠近道:“附近的人已经后退至隐蔽的地方了,按照您吩咐的,我们大肆宣扬了这件事,对方应该会有反应。” 付涼心不在焉:“他最后一站去的哪儿?” 大卫:“您问得是?” 他向外走去:“那个不断给甘索写信的人。” 大卫怔了怔,从头开始回答:“按照您给出的条件,我们在缪斯镇找到了一个华裔商人家的儿子,他前段时间去星洲各个码头勘察货物了,最后去的地方是毕节,听说是预计明日返程。” 他没说别的,在引领下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大卫又道:“老加泽,就是画眉酒吧的店主,那位听到了消息后意外地向我们打听。” 付涼没什么表情,“打听葬礼的日期?” 对方惊愕道:“您怎么知道?”本来加泽老头认定男尸就是甘索,已经让他们猝不及防了。 他继续往前走,语速不快却难懂:“他老了,再也见不得这种场面了。” 两人来到地势较高的山丘处,大卫满腹狐疑地替他拉开马车车门,到最后也没能猜出其中的意思。 倒是付涼,破天荒提了一嘴:“多留一天。” 他淡淡说完:“尸体。” “好的,少爷。”大卫关闭了警用马车的门。 付涼瞥见了大卫面容上错愕的神态,不过那人似乎是理解错了。他并不是善心大发想要成全两人的最后一面,只是倏然好奇…… 好奇甘索等的人会来吗。 他只在马车内坐了几分钟,便下了车,与埋伏在附近的其他警员一样,找了棵枝干较粗的树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他们位于地势较为高的山丘上,隔着茂密的灌木与树干,依稀能看见空地处。那里只剩下警长与两个警员,还有穿着便装的大卫。 须臾,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借由树木遮掩,缓缓靠近着空地中心。 付涼听见背后子弹上膛的声音,却伸手阻止了准备动作的警员。 “看见他怀里了吗?” 他低声道:“黑火/药。” 付涼挑了挑眉,忍俊不禁:“他想与甘索死亡的真相同归于尽。” 警员们纷纷上抬了枪口,要知道,那个份量的火药,完全能使下面所以的人化成灰烬。 “啧。”青年丢下枪,从身旁警员的腰间抽出一把警用匕首,语气与目前的局势大相径庭,透露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先生,借用。” 接着,他毫无预兆地越过半人高的灌木,在陡峭的斜坡处抓住了半边雨树枝干。 有段时间,他爱极了在军/队盛行一时的飞镖游戏。只可惜规则下,九英尺是最远投掷距离。 不过,手里这只“镖”的重量,会带来不一样的效果。付涼目测过距离,让那该死的猎物转过身,这把匕首就能出现在他额头中央。 “付涼——!” 正此时,不远处响起的呼喊声戳中了他的耳鼓。 “……呃!” 下一瞬,视野内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他似乎被什么硬物砸中了后脑勺,一个趔趄向前摔倒在草丛中。 警长等人也终于发现了此人的存在。 “都别开枪,那是火/药!”大卫看清了从油纸袋中散落出来的粉末。 所有人都视线都聚集在那包火药身上,只有青年停下了动作,等待着什么。 两秒后,或许是更短的时间,一个身影出现,单手抓住了男人的头发,重新将他的脸按回了满地灰黑色粉末中。 耳畔传来拳头与人体碰撞的闷响。 付涼眯了眯眼,注视着唐烛算得上是狠厉的动作,与他被飞溅鲜血染红的侧脸…… 他将匕首还给了路过的年轻警员,视线却难以从逐渐被人群包围的男人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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