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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有人跑来,停在了他身后。 不等护卫开口,付涼便问:“他去哪儿了?” 那人答:“红湖。” 青年没说别的,继续向前走。反而是对方犹豫道:“需要找几个人去保护唐先生吗?” “卡文迪许家的人都很闲吗。”付涼眼底深沉,毫不遮掩语气中的不悦:“怎么,他身上是有哪国的密要?” 对方被吓得不轻,吞了吞口水,道:“不,不是。是因为、因为维纳殿下得到了消息,说是公爵大人派人往山庄送了一封信——” “我知道。”他打断男人的话。 “殿下是怕那位碍于公爵大人的威名,回信内容会对您不利。” 不利?这可怪不得任何人。 毕竟只要实话实说,都能对他不利。 青年的步伐懒散而随意,完全不像奔赴凶案现场的模样。 他回忆起昨天闯入唐烛房间时,男人那明显塞了东西的口袋,还有惊慌失措的面容。 啧,恐怕最惴惴不安的可怜人目前正奔波于到红湖的路上。 想到这儿,付涼不由对那封尚未书写的回信产生了兴趣。 一时间,他感到兴致盎然,甚至原谅了今晨过于繁多的露水,道:“没关系,随他写什么。”
第023章 马车停在了距离红湖半英里的小道旁,前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红树,只留有很窄的小道供人行走。 车夫还告诉唐烛,很久之前,积雾山庄刚归属于皇室时,有人曾建议公爵把这里划归为私人领域。但介于这些枝繁叶茂的红树能够提取染料,是当时小镇一些居民的生活来源,公爵便没有采纳。 唐烛下了车,独自往里走。 穿过栅栏似的红树林,视野便变得极为开阔。眼前是一处宽阔的湖泊,湖水极为平静且幽深。 湖畔,孤零零立着个木屋。 他无法想象,甘索是如何一个人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居住下来的。 不一会便来到了木屋旁。他先是看见了白漆斑驳的木制信箱。 里面的东西还湿淋淋躺在里头,与手里那份一般无二。 唐烛在信箱处多留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现这个木箱顶部的油漆要显得新得多,相比起来,左右两边的则已经脱落得差不多。 他有些疑惑,正欲进屋时,却在草丛中看见了一片木板。 “难不成,本来有什么东西应该在信箱上档雨?”只是被人刻意拿了下来。 唐烛无法确定,只能如此猜测。他想,如果是付涼在这儿,肯定能找到完美佐证。想着,他进入了木屋。 里头没什么物品,空间也小得可怜。 书桌摆在唯一的窗前,旁边就是床与柜子,外加一把椅子,便是木屋内所有的家具。 唐烛打开了空无一物的衣柜。又去拉开书桌的抽屉,看到了与大卫描述一致的物品。 所有物品摆放整齐,陶瓷花瓶与水杯也好好呆在桌面上,完全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他坐上木椅,又仔细检查了床的缝隙,只在里面拿到了几个废旧的纸团。字迹与酒吧店主买的小说一致,应该是甘索写的。 都只剩下简短的几个字,其余单词几乎全被墨水反复描成了黑疙瘩。 第一张:“如果您时间” 第二张:“感谢您的*” 第三张:“我很好。” 最后一个纸团相比起来最新,而内容却几乎全部被涂黑了。 只剩下一个单词。 “月亮。” 唐烛将它们平铺在桌面上,一张张看过后,才倏然意识到付涼想让他看的,或者说是给他的提示,究竟是什么。 “墨水的颜色……” ** “老子让你保护现场!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我们保护了的……” “是你瞎了还是我瞎了?!看看那些花花草草被踩成什么样了?还有,谁让你们把尸体放下来的?!要是耽误了案子,老子直接把你铺警局大门口!” “抱歉,我看他一直挂着,模样实在太惨了,就、就想先把他放下来……” “惨?我看待会儿你最惨!说了多少遍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只分破案与否!谁跟你去分惨不惨的?!”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一个年龄稍大点警长,正站在树下怒斥着几个年轻警员。 领路警员尴尬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小殿下,今早最先来勘察现场的人,擅自将尸体放了下来。我们也是才知道您来小镇度假,实在是抱歉。” 付涼瞥了眼躺在空地上用白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没说话。 负责案件的警长看见了相貌出挑、身高腿长又穿着西装大衣的青年,就算不认得也迅速奔了过来。挤开引路的警员,到了付涼身旁。 “小殿下,早上好!” “百闻不如一见,真是荣幸至极!我们——” “你们已经到达接近一个小时。”他开口,浇灭了警长谄媚奉承的热情。 “是,是的。”对方应声。 “有什么进展?”付涼边问边往前走,最后停在了那棵悬吊尸体的树旁。 警长夺来了警员手中的记录本,恭敬读道:“死者是男性,莫约二十五岁左右,欧洲血统。着装还算得体,身上并没有财务,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我们查了查镇子里的记录,近期并没有失踪人口。再加上尸体几乎完全腐烂,就连牙齿指甲也有些脱落,至少死了20天,还被云豹啃咬过,所以暂时——” 他微微侧脸:“没有吗?” 警长吞吞吐吐:“您、您是说……” 付涼语气平缓:“失踪记录。” “这…这……实在是没……” “有的!”不远处,一个年轻的警员截断了警长的话,他跑了过来。 付涼吸了口气,他不理解一个简单问题的,为什么需要两人对峙才能得出答案。 “大约七八天前,有个叫甘索的女士失踪了。”年轻警员目光炯炯地朝他道。 警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这孩子!那是个女的,这死的是男人,你是真瞎啊?!滚滚滚别妨碍小殿下!” 他听得心烦,到了被掀开包布的尸体旁,瞥了眼旁边的医生。 “死者身上的啃咬痕迹很严重,特别是脖子,几乎完全被咬断了,只剩下几根筋肉勉强连着,耷拉在胸口,加上雾气重,看起来像没有头。骨骼没有任何问题,能确定是失血而死,死之前挣扎了很久。” “颅骨和内脏也没问题?”警长插嘴问。 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砸晕了绑起来再刺伤。 “没有。”医生说:“内脏都完整,没有刀刺伤的痕迹。多半是被迷晕了。” “看来……是有预谋的杀人啊。”警长脸色惨白道。 星洲是典型的钱多地儿小,向来以海上贸易闻名世界,最怕安全出现问题。遇见这种死法惨无人道的谋杀,是各地最头疼的事。 “小殿下…您可得帮忙出出主意啊…您看……” 付涼还在看尸体,像闻不到血肉腐烂的恶臭似的,甚至屈尊蹲下身。 他用方帕在那断掉的脖子上擦拭几下,将其拿近了,盯着看了几秒。想要说些什么,顿了两秒,又重新抿住唇。 而后将手帕抛给身后的警长。 男人险些吐了出来,强忍着不适问:“小殿下,您看接下来……我们是要……” 付涼站起身,兴致缺缺道:“抓人,结案。” ** 唐烛拿出了抽屉里那仅剩的一丁点墨水,取了一滴涂抹在桌面上。 “墨水有些泛红。” 红树极易提取红色染料,所以甘索是喜欢在墨水里加入红色吗? 他重新再看桌上那几张纸,只有那封旅行日志是普通墨水所写。其它,包括那些塞进甘索信箱的信纸,全部都因为沁着红色而发紫。 “所以,这些怎么会是别人寄来的信呢?”分明是凶手为了伪造出甘索不存在的人际关系,现场用这瓶墨水制作出的。 一沓白纸,半瓶墨水,残破的信箱,只需纷杂的口舌,便能发酵成危害。 没准很多年后,这失踪的可怜姑娘还有可能成为“杀人犯”或“吸血鬼”。 比起看客愚蠢,凶手就显得细心极了。他时间充足,计划缜密,又极度享受作案过程。对于杀掉甘索这件事,他筹谋了许久。 说不定,他还做了更多事。 比如全部消失不见的衣物与鞋子,或许并不是甘索带走的。它们被藏了起来,没准就在某辆马车的装载下消失在小镇里,也可能被沉入了红湖幽深的水底。 “还有……” 他回忆起在酒吧时,付涼特意问过店主买的那本《呼啸山庄》。 唐烛记得那本书,字迹完全与旧书一致,只是—— “墨水。”用的是普通墨水! 当时他在喝酒,只托着下巴瞥了眼,觉得文字密密麻麻,本以为是因为快要醉了的缘故。 “原来是纸张太薄,把对面的字也透过来了。”那本书、不,是十天前那捆书,都是凶手提前一字一字按照甘索的书摹贴下来的…… 想到这儿,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仿佛能感觉得到。自己进入小屋的路途,包括现在坐的位置,都留有杀人犯的痕迹。 耳畔,隐隐约约盘旋着青年的问话。 “你在害怕?” 是,任何人都会因为看见同类的尸体而战栗。这是身为动物的本能。 唐烛本想自己能克服这一切…… 他缓缓从那把木椅上站起身,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我果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不再觉得这逼仄空间内的事物只是一部悬疑小说中的建模。 事实上,如果没有付涼这种人存在。接下来的一年、十年,甚至更久,每当有人途径缪斯小镇,步入积雾山谷,机缘巧合来到红湖,眼前的任何一砖一瓦,都会替甘索拼命求救。 只可惜,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是沉默的嘶吼。 就如同,酒吧店主向他们寻求帮助时,周围的酒鬼与赌在徒嬉笑谩骂,数不清的杯盏碰撞,门外行人步履匆匆,只有青年垂下神色寡淡的眼,问:“《呼啸山庄》?” 当时老头回答,“十天前,在甘索那里买的。” 结果书是临摹的、甘索失踪了不只十天、卖书人其实是杀人犯…… “一切都是假的。” 唐烛自木屋狭小的窗向外看去,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第024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缠绕着金色细链,尾端的圆形怀表在阴岑岑的雾气中百无聊赖地晃着,蕴着略带寒意的光。 空地中央,尸体被重新蒙了起来。 警长端着笔记本,在青年身后“乞讨”案件细节:“您是说,凶手伪造甘索的书与信件,假扮成其朋友诓骗她出门,然后残忍地将她杀死后,甚至还回到红湖收拾了甘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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