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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喑哑道:“没事…没事吧?” 青年顿首,视线落到他已经侵染满肩的血。才拿出方帕递来,便被唐烛捉住了手腕。 他双手捧着付涼的手,将那唯一的干净的手帕覆盖上他手背那条自指缝至腕部的伤。 见血液透过布料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巷内满墙被匕首穿刺痕迹,可那姑娘却没有任何刀伤。 原来刀刃上的血,是付涼的。 唐烛的眼泪簇簇滚落,终于再难忍耐,吸着气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我不该走的……” 付涼看似沉默不语,实则在看见这人满身是血却还抓着亨特的领子问责时,便已心烦意乱。 他应当后悔自己参与到这本不属于侦探的行动中来,却又庆幸自己没跟着公爵派来的人离开,而是选择折返回来。 否则…… 付涼望着面前低声呜咽的男人,见雨水裹挟着血液滑落到他唇边,心底生出股陌生却难耐的情愫来。 接着,他着了魔似的,抬起另只手,指腹擦过唐烛唇角的血迹。脑中仍旧试图辨认这过于稀罕的心情从何而来。 今日没什么不同。 人们照常眼盲心盲,大雨依旧令人厌恶,眼前这人还是那么笨,很不听话。 这个问题,好像没想象中简单。 “你疼不疼…付涼……” 直到他听见夹杂在雨与海浪声中的询问,才终于找到了个荒唐且含糊不清的答案。 唐烛在心疼他。 而他,也在心疼唐烛吗……
第040章 午后三时,风雨晦暝。 红山街某处建筑的院落与门前,停满了挂皇室红绸黄穗的马车。 二楼书房中,医生正收拾包扎伤口后零散的用物,随时准备听号令滚蛋。 缘由是室内的环境并不适宜人类久留。 亨特杵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对于“弄丢”小殿下此事,他难辞其咎且不敢辩解。 维纳已然是教育过那胖子,在书房中踱步,等待着沙发上的青年开口说话。 付涼新洗的头发滴滴答答落着水珠,他轻轻活动着刚包扎好的右手,将早从脏衣服中取出的怀表打开擦拭起来。 一向装作好脾气的维纳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竟也抑制不住生气。 “艾伯特,你知道德文希尔府得知你消失时,父亲他有多紧张吗?” 见他依旧缄默,更绷不住平日一副笑靥:“是,我早该习惯你为了办案不管不顾自己安危。可这次,居然是为了保护一个不认识的人?” 男人的口吻尽是不可思议,冷哼一声后评价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付涼没预料到能见着这整日“装模作样”的叔叔露出“真面目”,只觉得新鲜,但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就如同做出这事的人不是自己。 眼见着维纳又要发飙,旁侧向来沉默如金的大卫也开始表态:“小殿下也只是好心,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位小姐很可能就有危险了。” 只不过因为站在付涼那边,被维纳瞪了一眼。 “我并不是去救人。” 青年口吻平淡:“我只是想向安妮确认一些事。” 维纳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早在白沙港,你就已经弄清楚所有事情了,我亲爱的侄子。” 付涼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语速如往日般快:“能在十年前那种状态下找到线索,并且成功追来星洲,还机缘巧合与一位职业特殊,各类消息来源诸多、甚至加入阿尔忒弥斯之吻的女士成为朋友。到达星洲几日,她们一起打探消息无果,出乎预料的,安妮并没有展示出积累十年,并且支撑她十年的怨恨有多么深厚。” 他笑了笑:“她居然要离开星洲,在曼莎被杀害当天。” 书房内异常安静,众人面色皆复杂起来。 亨特支支吾吾的:“小殿下,您是说……安妮可能是故意将曼莎暴露,引诱凶手现身的?!” 付涼没直接回应他,“记得你那些府邸亲信的调查结果吧。黑/市买卖口红的店家说,曼莎向他打听十年前频繁出入星洲港去往英格兰的男人。同时,她也尝试在俱乐部搜寻任何有关的线索。阿尔忒弥斯之吻鱼龙混杂,曼莎在这件事上格外心急,实际上这并不符合我对她的了解。” 他继续擦拭自己的怀表,即使金属表面上已完全没有雨渍。 “这种行为是比较招摇的。整件事看,曼莎无异于是平静海面上的诱饵。但究竟是被抛弃,还是别的缘由,我需要确认这件事。” 说着,他终于肯赏脸抬眼看向众人。 “安妮也好,曼莎也罢,又或许是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这些对我都不重要。” 付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用劝解的口吻说话:“我去找安妮,不为了帮助任何人。我在乎的只有真相。” 大卫也忍不住抽了口冷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三个死者,或许间接都是安妮……” 震惊之余,无人发觉书房的门何时被人推开条缝。 直到一个虚弱不堪的嗓音响起。 “不会的……” 室内人们转过脸去,看见了额头缠绕着纱布,脸色却比纱布更惨白的唐烛。 唐烛扶着门,平日黑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嘴唇先是紧紧抿着,只是没过几秒,还是不由得颤抖起来,“我相信安妮,也相信曼莎……” 付涼是唯一没转脸的人,他捏着手中的怀表,看也没看来人,只轻轻吸了口气。 “唐先生,这只是猜测,您的伤不轻,回来的路上甚至昏了过去……”亨特难以忘却,唐烛刚下马车便失去意识时,此刻那位面无表情的小殿下,眼神与语气有多么骇人。 唐烛穿着灰色晨服,搭配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这一切都使得他浑身透着与平素外表并不沾边的脆弱感。 而他一直注视着的人,依旧没转脸看他一眼。 维纳见他这副模样,便示意大卫与医生:“唐先生很累了,带他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们再商榷。” 唐烛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他觉得此刻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就像两人刚坐上返程的马车上时。他当时只想着要把那张印有蔷薇花的船票交给付涼。 而对方却只是将那东西随意放在了桌面上,并且说:“别对着这张破纸胡思乱想了,你现在最好睡一觉。” 他当时觉得自己并未帮忙反而拖了后腿,加上失血后意识逐渐不清,于是并未听从建议,又吞吞吐吐说出一些话。 “付涼…真对不住啊……” 马车因急速拐弯而颠簸,唐烛本来手中警员给的手帕掉落。他想弯腰去捡,却被青年一把抄了起来。 接着,付涼用自己缠绕着方帕的手,重新按压住了他的伤口。 他恍恍惚惚的,意识到两人也算是共同患难过,于是又问:“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可惜付涼只是冷着脸,感受着手中的布料完全被血液浸湿,沉沉说:“很多问题不必都赶着今天说,现在闭上嘴。” 于是醒来第一件事,他便着急来确认答案。谁曾想听到了这些…… 此刻,唐烛甚至没发觉付涼的“异样”,而是固执又谨慎地将所有人扫视一遍,让大卫与医生止住脚步后,视线重新回到青年身上。 他想说很多,问很多,关于自己,又或关于曼莎与安妮。 可现在他觉得太疼太累,最后话到嘴边,只喊出一声:“付涼……” 本以为那位小殿下并不会做出反应,可他却犹如放弃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执念,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尽量放慢语速说:“我当时问过她,我问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当时安妮神情恍惚,她说,她为了姐姐来到星洲,可却是为了曼莎,才有勇气走进小巷。” “是是,我得将这一切记下来,真挚的友谊太感人了,取得那位小姐允许后,我一定要将故事刊登在报纸上。”亨特终于嗅到了什么气息,放松下来,立即大大捧场道。 “那你呢…你怎么想呢?付涼。” 唐烛的追问令人始料未及。 维纳似乎实在不愿让如此“单纯”的人听见自己侄子接下来的话,他笃定艾伯特的口中难以承认一切都是巧合与真情所至。于是好心道:“人与人之间的事,或许就只有本人知晓了。但我们都相信,这背后的故事定然是——” “我想……”付涼终于侧过脸,将唐烛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几乎是以最快速度将人打量一遍,才鲜有地愿意花时间在这种问题上:“我想,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或许是心甘情愿。” 他望着男人疲惫不堪的眸子,道:“曼莎停业已久,却忽然为了一张不存在的船票接受了罗斯莱的邀请。她分明知道自己打探杀人犯的消息已经外泄,却还是赴约,或许,这便是她准备的,为安妮复仇的方法。她怕自己不去,便可能会错过凶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星洲无亲无故的曼莎,会拒绝安妮一同远赴英格兰的邀请。原因是她想留下来,完成安妮未完成的心愿。 而如果一切都是安妮的计划,就算她会在凶手暴露后回来,也不会在准备不全的情况下便只身去小巷报仇。” 付涼的目光还留在唐烛身上,他目不转睛道:“亨特警长,如果你现在已经打好笔记,又正如所料计划将刚刚的推测结果写在文件中,可以附我和唐先生的名字。” 接着,他又说:“而你唐烛,现在回去睡觉。” …… “好稀奇的推测,艾伯特。” 维纳坐在返回德文希尔府的马车内,忍俊不禁道:“这仿佛是你自从记事以来,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揣测。” 付涼闭着眼,没搭理他。 “只冲这条,待会见到父亲,我愿意舍命为你说一句好话。”金发男人难得有调侃的机会,嘴上没完没了。 “艾伯特啊,我真有些好奇,那些是你的谎话,还是你真这么认为。虽然不论哪一种,都足以令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还是想知道答案。” 他迫切需要知道,自己这侄子究竟是开始相信世间真情了,还是心甘情愿在为了某个人撒谎。 “如果你告诉我,到家后,我会考虑再多为你说几句好话。” 面对如此狠下心来的决定,付涼却回应以冷言冷语:“你很吵。” 维纳有些无语,刚要准备打开窗户,又听见对方的声音。 “对于感情的作用,目前我持怀疑态度。” 啧。 维纳眯了眯眼,他犹记得艾伯特以前说过的至理名言:感情毫无用处。 如今能松口,简直像…像听说“在祷告日艾伯特准时出现在教堂”这类消息般“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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