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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正是如此。”周元瑢笑道。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这水也不是我们的,三公子,这、这我们受不起啊。”刘师傅不禁有些惶恐。 “刘师傅,你听我说,这件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容易,一来这都城之中,有财力有需求的贵客并不多,我们的水能不能卖的出去还是个问题,二来……我身份特殊,与我合作,是要冒一定风险的。所以,刘师傅,我愿意拿出一半收入来和你分成,正是考虑到你要承担的这些隐性的成本之后,才做出的理性决定。” 周元瑢跟刘师傅掰开来分析了一遍,刘师傅这才相信,周元瑢是真心想和他合作的。 “三公子,我是个粗人,不会考虑那么多,但我却知道一个道理,出多少力,拿多少钱,这水是三公子家里的水,我们只是负责搬运和售卖,至多拿三成,不能再多了。”刘师傅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元瑢没想到刘师傅原则性竟然这么强,不禁心中生出些许感慨,他以前在工程中和一些老师傅打交道,也能感觉到,不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化,这些老师傅心中都有一个恒定的准则,他们只认这个理,并且一生都在笃行这个原则。 “既然刘师傅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推让了。”周元瑢笑道,将另外两锭二两的银元宝拿给刘师傅,自己把剩下七锭揣进怀中的口袋里。 刘师傅和店里的伙计看着桌上的三锭银元宝,六两银子啊,真就给他们了?? “刘师傅,我们现在也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了,如果以后你们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商量着来。如果我又做了什么新物件,想从你们店里销售,也请你们多多帮忙。”周元瑢笑道。 “那是,那是自然。”刘师傅和店里的伙计连连点头。 周元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忽然想到:“对了,还有一件事,三天后,给金满堂送水的时候,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考虑到老周家的井出水量没有那么大,打井水也是纯手工的,无法一次性给金满堂凑齐十大缸子,所以分成三天交货,每天刘师傅都要押送一趟净化水去金满堂,一直到第三天,宴席开始的那一天。 周元瑢对送水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位“大爷爷”是谁,他又要宴请什么贵客。 如果真像周泰说的那样,金满堂是宫里头的人和大臣、富商进行秘密会谈的地方,那么对于周元瑢来说,信息价值就远远大于卖几缸水的盈利了。 周元瑢的这个要求,对于刘师傅来说也就是多带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约好时间后,周元瑢告辞离开。 揣着沉甸甸的十四两银子,周元瑢返回家中。 周元琦正在前院里坐着,一听见门响,就蹿了起来。 周元瑢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周元琦向他奔来。 虽然说这样比喻不太好,但是,周元瑢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同事家里的大狗子,同事回家一开门,大狗子就埋伏在门后猛扑上来,热情地围着同事一阵撒欢。 “怎么样怎么样,金满堂的评定通过了吗?水卖出去了吗?”周元琦焦急地问道。 “卖出去了。”周元瑢将席帽摘下来,露出笑脸。 “呼,我就知道,小弟你一定能行的!”周元琦松了口气,接着,他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周元瑢,“卖了多少钱?” 周元瑢招呼他往屋里走,两人进了里屋,周元瑢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 “哗!四两银子,这么多!”周元琦震惊了,他拿起银元宝,摸了又摸。 真别说,周元琦已经很久没有摸到过银子的质感了,他最近都在努力地数铜板,再把铜板串到线绳上。 大绍的货币兑换标准是一千文铜板相当于一贯钱,一贯钱相当于一两银子,可以想象老周家的消费降级成了什么样子。 周元瑢笑了笑,又从怀里取出另外五锭银元宝。 这会儿,周泰正好也从外面进来,就看见自己二儿子像个小蜜蜂似的围着桌子转,桌上摆着七锭银元宝,周元琦像是从来没见过银子一样,把每个银元宝拿起来擦了又擦,咬了又咬。 “是真的!”周元琦惊叹道,“金满堂真的给了你十四两银子,就买了个水?!” 水能卖钱,这件事已经颠覆了周元琦的价值观。 后院井里,随便打的水,还能卖这么多钱!周元琦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马上就要出现偏差! 这样说来,他们靠着后院那口井,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哪里还用得着苦哈哈地习武、读兵书,将来驰骋疆场,在生死之间谋求军功! 当然,现在这个事业路线也被堵死了,毕竟他们变成了永远无法入朝为官的前朝余孽。 “我决定了,”周元琦肃然道,“以后,我要做一个井匠。” 周元瑢忍不住笑起来:“如果被你爹听到这话,他得打断你的腿。” 笑声未住,一个深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是此理。” 周元瑢诧异回过头,发现周泰正站在门边,还随手从墙下抄起了一把笤帚。 周元琦吓得一阵乱窜,连连表示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他的人生理想还是当将军,继承老爹衣钵,此事绝无更改。 周泰听到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当将军是没可能了。 “罢了。”周泰放过了周元琦,转向周元瑢,“元瑢,我已经听刘师傅说了,你这次能够和金满堂的人交易,还没有泄露身份,很好。只是往后,还是要谨慎一些。” 周元瑢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冒险的事。 他心里却想着,在和刘师傅合作的时候,最好能再签一个保密协议,成年人搞事业,总不能还事事向爹汇报吧。 “这些钱,你拿着自己用。”周泰瞥了一眼桌上的银元宝,并没有去动儿子赚的第一笔钱。 周元琦不由得失望,周泰都说不动,那他就更没份了。 “我现在也没什么急着用钱的地方,十两银子放在张妈那改善生活吧,二哥如果用钱,也可以去张妈那拿,我自己留下四两,以备不时之需。”周元瑢说道。 周元琦又乐呵起来了,拍着周元瑢的肩膀说:“小弟,你和以前,真不一样了!” 周元瑢笑了笑,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以前的周元瑢……是什么样? 他还记得周泰曾经说他,经此大劫,性子确有转变。 好奇归好奇,周元瑢不会问出口。 以前的周元瑢如何,都与他无关,知道了也不会让事情变好,不知道也不会妨碍他做事。 * 周元瑢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知道了以前的三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日后,周元瑢照例戴上席帽,穿上宽袍,化身为治井专家赵师傅,跟随刘师傅的送水队进入金满堂。 这一天,金满堂里格外安静。 不是热闹,而是安静。因为所有闲杂人等,都被清场了。 “大爷爷”在金满堂享受最高规格,但凡是他宴请宾客,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必须全部清场。 本来,以赵师傅的身份,也不可能留在金满堂里。 按照约定的时间,他们应该在寅时(5:00)把水从后门送进后厨,和乔老板确认交接以后,就必须立即退出金满堂。 但是,中间却出了一点意外,乔老板叫住周元瑢,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做出可以以假乱真的新安江水。 新安江水?周元瑢愣了。 他还没听说过指定要做某一条江的水这种需求。 “客人之中有一位徽商,他对茶道极为讲究,平时饮茶,只用新安江水,”乔老板有些急躁地说道,“我也想弄新安江水给他啊,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让我上哪儿弄去!偏偏这客人的舌头又有鬼,什么地方的水都能尝出来!今天的宴会上,他也会参加,还是南方客商的代表,大爷爷指明了要好好招待他!” “啊这……”周元瑢心想,我又不是龙王,哪儿给你变出来安徽一条江的水啊,咱们能不能不要神化下水道修理工。 “赵师傅,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乔老板见周元瑢没有吭声,不由得更加心急火燎起来,“如果你能帮我,我就带你去大爷爷的宴会见见世面,怎么样!天家的颜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的地雷x1~ 第18章 前朝余孽也想攀附宫中贵人? 天家的颜面?难不成,这位大爷爷不仅是宫里的人,还是皇亲国戚? 周元瑢紧赶着来送水,为的就是了解更多宫中的消息,没想到乔老板这么快就把机会摆到了他面前。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太急切的样子。 “这个嘛……” 眼见着周元瑢反应平淡,甚至有些犹豫,乔老板有些意外了:“怎么,莫非赵师傅竟不感兴趣?” “那倒不是,只是我这一身癞子,怕冲撞了贵人。”周元瑢拿出手帕,捂住嘴巴,假意咳嗽了两声。 乔老板笑了起来:“赵师傅,你想什么呢,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你去宴席上露脸啊。” 接着,乔老板告诉周元瑢,金满堂的宴会厅有一种特殊的结构,叫“听厢”,老爷们在正堂吃饭,金满堂的伙计在“听厢”里候着,如果老爷们有什么需求,伙计会第一时间听到,并传达给乔老板,乔老板再吩咐人去安排上菜、加菜。 “听厢”的人,一般都是乔老板的心腹,因为听到的都是绝密的消息,决不能外传,所以乔老板一定会精挑细选而后决定。 今天也是实在没辙了,上面一定要叫他伺候好了那名徽商,乔老板才出此下策,找一个外面来的人“听厢”。 不过,他也计算好了,还是叫心腹进去听厢,等听到进茶的时候,再叫周元瑢进去,听一听那徽商有多难伺候。 “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乔老板有些着急了,宴会中午就要开始,他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协调呢,“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干不成怎么办?”周元瑢不紧不慢地问道,他,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乙方,在谈合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被人带着节奏走的。 乔老板一噎:“干不成?干不成就没下次了呗!” 那就是说,没有任何实际的损失,只是要付出一些乔老板的信任成本。 “好。”周元瑢点头,“我听听看。” * 大爷爷的宴会要连办三天,这起始一天只是开胃小菜。 周元瑢看见训练有素的伙计们抬着一盘盘山珍海味进去,闻着空气里飘散的食物香气,不由得有些怀念和甲方老板们一起吃饭的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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