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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当少将军,那你还想干什么?” 一个承担守卫江山社稷重任的少将军说出这话,实在是不应该,可是陆荆山并不奇怪。陆舟和小宝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无可比拟,他能保持冷静才奇怪。 陆舟仿佛是只困兽,被困在军营里,长久凝望着南州的方向,许久才说:“我想回去,我想大小姐……我不想打仗,我宁愿和大小姐归隐田园。” “可是你的大小姐一点苦都不能吃哦。” “……所以这不是没归隐吗。” 陆荆山几乎被他憋闷苦涩的语气逗笑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我知道你的心情,小宝受伤,我也很担心,但是你和我的担心在眼下都没有实际的用处。” “你现在唯一能为小宝做的,就是带领士兵杀回去,胜利凯旋。”陆荆山走过去,拍了拍少年人不知何时变得硬朗起来的肩膀,“儿子,当你在战场上,你就不能为其他事分神,你只需要记得,你是郁朝的少将军。” …… 柳倾受的伤很严重。 袭击他的蒙面人在匕首上涂了毒药,他当场被毒到昏迷,医术最高的江太医也只能吊住他的一口气。 毒药不知道是什么制成,药性实在厉害,每日都如蚁虫般侵蚀蚕食他的生命。 眼睁睁看着心肝小宝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近乎了无生气的模样,沈太傅和柳惜雁寝食难安,两双眼睛急得通红——在这种时刻,十三皇子登门探望,并且说他有一味丸药或许可解此毒,任谁都不会拒绝——偏偏沈太傅拒绝了。 他清楚这味丸药不容易拿,第二日十三皇子在朝上求娶柳倾后,就更确认了这一点。 “幼子和陆少将军两情相悦,已经定下婚约,无福再和十三皇子结缘,望陛下原谅。” 皇帝关心了下柳倾的情况,随后看向十三皇子。 郁修远平静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强求。” 退朝后。 “你当真喜欢沈太傅之子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朕也可以为你指婚。” 郁修远献上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方子,皇帝每日按照方子锻炼,再搭配上长命丹,身体明显康健许多,精神焕发,中气十足。 回御书房的路上,他没有乘坐轿辇,随心漫步走过去。 “儿子是真的喜欢他,”郁修远慢慢说,“只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儿子不强求,只希望他过得好。” 他微垂着眼,神色黯然,语气低落,似乎真的只是个被心上人拒绝后伤心失落的普通男人。 “何必如此伤心,”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宽慰地说,“你是朕的儿子,天底下的美人任你挑选。” 郁修远说:“其他美人再好,也都不是他。” …… “他的情况很危险,等到毒素侵入肺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江太医年近七十,每天守在柳倾床边照顾,形容都变得憔悴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太傅虐待老人。 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沈太傅,下了最后通牒:“这都要一个月了,再找不到解药,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到底怎么才能救小宝,”柳惜雁已经哭得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红肿的眼睛惶然地看向沈太傅,“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若是这样,那我就去求十三皇子——” 沈太傅拉住她:“不行,不能去。” “你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沈太傅平日沉着端方,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现在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十三皇子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小宝前脚被刺客袭击,后脚他就过来说自己有解药,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即使刺客被抓后指认了另一个皇子……可是一切当真就有这么巧合吗? 皇帝被几个猪油蒙了心的皇子暗杀、伤了心,十三皇子接着就奉上长命丹讨皇帝开心;太子刚和皇帝指派的太后母家一脉的女儿成亲,十三皇子又突然出来求娶小宝——他表现出完全无意于染指皇位的模样,但沈太傅不相信他。 枯坐半夜,沈太傅忽然想起久远前的一件事——小宝出生没多久,有个疯疯癫癫的道士来到太傅府,说小宝命数多舛,将来必逢大劫,唯有一心问道,方可化解。 当时的沈太傅可听不得这个,当然是把他赶出去了。 现在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沈太傅霍然起身:“来人,备车马,去无名山!” …… 柳倾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酸痛。 身下不知道铺着什么粗糙劣质的席子,硌得他浑身都痛;接着感觉到的是饿,快要饿死了的饿。 随后,他才看清楚自己在哪——四四方方的一间屋子,前后墙面开着两扇窗户,房屋内只有寻常的桌椅床柜,和他心爱的满是奇珍异宝的卧房完全不同。 ……他这是在哪。 莫非一睁眼,他家就败落了。 “小宝!”柳惜雁推开门,看到他睁开了眼睛,连忙奔过去,又哭又笑地抱起他,“娘的心肝小宝,你总算是醒了。” “娘,”柳倾撒娇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是在哪?我们家落魄了吗?” “没有,这是在道观。” 柳惜雁叫丫鬟去取饭菜,然后细细将他受伤昏迷到现在的事情说给他听。 柳倾目光微动。 他和陆舟、和以高俊然为首的一众纨绔们交友圈泾渭分明,高俊然总是追在十三皇子身后,柳倾自然不可能和他有多熟。 充其量就是见面出于礼节打声招呼而已。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十三皇子会突然求娶他。 竟然将他当做一枚棋子,不愧是和高俊然厮混的人,真是令人讨厌。 …… 这座道观不大,背靠无名山,于是也起名为无名道观。 小道观里拢共有十多名道士,疯癫的道士是道观观主,叫云沧。 柳倾醒来后,云沧让他继续留在道观养伤。 因为他身体太虚弱,道观里的小道士天天盯着他晨起锻炼;他威逼利诱想让这死板的小道士通融,可无论怎么说,小道士都是回答不行。 柳倾气得梆梆捶墙:“可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我走不动了!” 小道士一板一眼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更要锻炼。” 讨厌! 柳倾气鼓鼓扶墙走了一刻钟,非常想念坐骑陆舟。 不知道陆舟的仗打得怎么样,从他出征到现在,已经是近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他不高兴地站在道观门前,眺望远方。 虚弱的美人长身玉立,好似水中易碎的月亮,实在是一幅美景。 不得不说,有他在,连着道观的香火都旺盛许多。 道观里来来去去的香客们在经过他时放慢脚步,只想多看他几眼,忽然看到他弯起眼睛,仿佛见到了让他非常欢喜的事物。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人。 这个人骑马一路狂奔,奔驰的骏马扬起阵阵尘土,待到近了,他身上穿着的铠甲也越发清晰,铜制的护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红袍烈烈如火,眉目英俊,隐约还可见少年意气张扬——他竟然是位年轻的将军! “大小姐。” 魂牵梦萦的心上人近在眼前,陆舟再也没有骑马的耐心,飞身下马,三两步奔过去,伸手就想抱住他—— “陆舟。” 柳倾泪眼汪汪,也要扑过去—— 一个小道士突然在他们两人中间出现,硬生生阻拦下他们重逢的拥抱:“两位不可!” “?” 陆舟猛地停下脚步,锋锐的眼里充满杀气——他好不容易回来,看到活生生的大小姐,谁在这时候拦在他面前,他想撕碎谁。 偏偏紧接着,这小道士又用最快的速度说:“少将军身上杀气太重,会伤到大小姐,还请和大小姐保持距离。” 陆舟:“……” 他面无表情后退三步:“现在呢?” “讨厌!”柳倾要气晕过去了,再次梆梆捶墙,“讨厌的云鸿,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没有这种事情。”云鸿认真解释,“不让您和少将军接触,才是为了您好。” …… 不知道云沧是用了什么方式给柳倾治疗,反正他要求柳倾在道观里住半年时间,每日锻炼,跟小道士们一起念诵道经,吸取半个时辰香火,晚上还要清扫香灰。 陆舟来了以后,云沧又说他身上杀气太重,让他同样念经吸香火清除杀气,还要和大小姐保持距离,不得亲近。 柳倾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琐事!本以为陆舟过来,终于有人能替他干活,可是云鸿这讨厌的小道士如影随形地缠着他们,时刻监督,根本不让他有偷懒的机会。 当他不想锻炼的时候,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念经念着念着要睡着,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看向陆舟,眼神示意陆舟帮他扫香灰,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和陆舟看着彼此,想要亲亲抱抱诉说思念,云鸿又唰地出现了。 讨厌的道士! 好不容易重逢,却是不能亲亲也不能抱抱,连说话都要保持距离,柳倾感到很委屈。 陆舟看向云鸿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云鸿肃穆垂眼,端坐在他们俩中间,铭记师父给的任务,纹丝不动。 晚上,陆舟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离开房间。 他不是想做那回事,只是想抱一抱大小姐。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小姐房外,看到一个死道士守在大小姐门前,端坐在蒲团上无声念经。 “……” 陆舟眼尾一抽,沉默片刻,又悄悄回房。 …… 所谓的吸取香火,就是在别人上香的时刻坐在一旁,被烟雾缭绕的香烟熏陶。 柳倾很怀疑,长此以往下去,他会被熏成香火味的大小姐。 他不喜欢,他还是喜欢花香味的自己。 天色昏黄,香客们走尽了。柳倾坐在蒲团上,看着香炉里最后一支香缓缓往下燃烧。 “陆舟,”他轻声问,“老道士说你身上的杀气和怨气都很重,不是寻常的杀气。” “你在战场上,碰到了什么?” “我……杀了很多人,”陆舟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各自的家庭、父母、妻儿,和他一样都是人。 可是在战场上,他们都是敌人。 郁朝和尧国的战役打到一半,因为太子太废,陆荆山忍无可忍接过指挥权。 尧国兵马人数和郁朝相近,又是士气正盛的时候,陆荆山干脆选择避其锋芒,先兵临城下,营造出大军随时攻城的假象,随后派小股武功高强的士兵夜里突袭,搅得尧国士兵无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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