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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拉长的鹰啼,谢漆和大宛俱是一僵,扭头便往隐蔽的檐角一跑一飞。 可惜躲得再快也避不开海东青锐利的眼睛,那小黑锁定他们的位置,狂风一般呼啸着就扑了过去。谢漆听到风声只好停下,只见海东青仗着品种的优势,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扑棱着翅膀垂在他面前,迅雷不及掩耳地伸长脑袋去啄了大宛一下,再亮出爪子上绑着的信纸。 大宛悻悻地钻到谢漆怀中,翅膀缩起,把自己裹成一个蛹。 谢漆取下海东青爪子上的信纸,展开一看,只见是墨迹刚干的西北路线图,红墨勾出了北境军大概的范围,地图最后标着一句话:“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谢漆心里一软,看着海东青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辛苦你这吃货来带话了。我出去逛一趟,你不要仗着自己体型大就欺负我们影奴的鹰哦,不然回来去偷你的饭,让你对着个空饭碗歪头。” 他摸了两把海东青的脑袋,海东青目光睿智,当着谢漆这个铲屎官之首的面子,忽然飞速低头又去欺负大宛,啄了它两下缩回去,一转身一个利落的展翅,大摇大摆地逃之夭夭。 气得大宛顶上绒毛竖起,谢漆抓不住更恼,隔空一拳低声:“这横行霸道的胖吃货,有种你不要再给我带话,下次看到你,我也让我儿子啄你两下!” 大宛也飞出来咕咕个不停,气恼地绕着谢漆自转。 很快,时间一晃,太阳便开始下山,谢漆掐好吴宅里各家盯梢的暗卫换班的时间,避开各路人马飞快离开了宅子。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每过一条街便易容成另一个身份,直到离开西区,背后也没有跟踪的脚步和盯梢的视线。 太阳彻底下山时,他又扮作一个佝偻驼背的穷人,拿着一块旧得残破的出入玉牒,瞒过守城的士兵,慢悠悠地穿过了青龙门。 夜色笼罩四野,他走出城楼覆盖下的阴影,没入更深更辽阔的黑夜。 * 两日后,八月二十五,午后高骊一个人坐在寝屋的窗台上出神,海东青站在他肩膀上,也在望着同一片天空。 高骊昨夜又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没有梦到谢漆,也不知是凶是吉。 之前他魇得睁不开眼睛的噩梦很长,梦里两位好友身上有箭矢、刀剑留下的创口,但造成致命伤的是皮肤上泛起的青紫色的毒素残留。 梦境里的细节无比真实,真实到他忍不住又挽起左袖,看那串血红色的念珠。 他力气这样大,用力去捏住念珠,念珠却能毫无损破。凑到眼前仔细看,能发现那些念珠并非天然的红珠,盯久了,那血红色仿佛是石中流动的鲜血,会缓缓地涌动。 非常邪门。 高骊盯了半晌,低叹一声把袖口放下,忍不住伸手去摸肩上的海东青:“小黑,我想谢漆漆了。” 小黑假装没听见,继续保持四十五度仰角,维持一只青春疼痛俊鹰的姿态。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和袁鸿他们汇合,路上安不安全,有没有按时吃饭。”高骊小声地自言自语,“唐维自上次之后就没有再传讯息给我了,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小黑继续不理他。 “啊……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两天半没看见他了,我已经有两年没看见他了。” 说着说着,高骊有些抓狂地抱头,吓得小黑迫不得已离开他的肩膀,扑棱着挂到窗台倒挂,抱怨地啼叫了两声。 “谢漆,谢漆……”高骊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又焦躁又不安,受不了时跑去翻箱倒柜,大狗刨坑一样,从隐蔽的角落里刨出了一个匣子。 他抱着匣子坐在地上,爱惜地打开,里面装着的全是谢漆不经意间送给他的各种物件,好几块素色的手帕折成各种简易的小动物,还有他从外面买来的早点附带的包裹油纸。 还有中秋夜谢漆从外面买的两盏灯,他回来后一眼看见灯挂在门的两旁,怕挂久了染上尘埃,便也悄悄收下,擦干净摸了又摸,提笔在两盏灯上写了“骊”和“漆”,又在灯的底部刻“花好月圆”和“永结同心”。谢漆不知道,他自己藏得开心。 高骊摸摸匣子里的物件,心情逐渐变好,最后抱着匣子开心地发呆,漫无边际地遥想。 他和谢漆现在才相处一个多月,彼此还不够了解和亲近,等认识满一百天,他就搓搓手朝他直剖心意。 但是谢漆会稀罕他吗? 算了,不稀罕也没什么,谢漆看起来就算不喜欢他这个人,也喜欢他的卷毛,到时他就拿把剪刀把自己的卷发剪下来送给他。 高骊并不设想假如谢漆稀罕他整个人,后续他要做些什么。他只觉得如果谢漆不愿意和他好,那他也没关系,打光棍就是了,反正前面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顶多……顶多默默咬被子哭唧唧。 倒挂在窗台上的海东清歪着脑袋地看着他又开心又耷拉的,看起来一脸的无语凝噎。 高骊没沉浸太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三殿下,世子来找您了。” 高骊耷拉着的长眉一扬,收好匣子起身,拍拍衣服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吴攸在正殿里负手等待,看到高骊出来,二话不说把揣在袖子里的践祚大典礼单递给他:“殿下,九月九的大典已拟好了,你看看流程。” 高骊接过打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要从天没亮就爬起来,一直到当夜三更半夜才结束,也是够繁重的。此外,吴攸要他提前七天搬进宫城里去,因韩宋云狄门之夜波及的皇宫已经在工部的修缮下全部翻新。 “辛苦世子。” “殿下说的哪里,这是臣子本分。”吴攸喝了杯茶,淡然地说起别的,“天泽宫便是殿下的住处,旁边的永年宫是给未来的皇后预备的,殿下之前透露过心上人在北境,不知等将心上人接来之后,可有想过册封妃后之心?” 高骊一楞,心想好家伙,我都不知道我有个心上人在北境,这是从哪蹦出来的? “没有。” “是么?”吴攸指尖拂过茶杯杯沿,“说起来,今天怎么没见到玄漆?” 高骊神情不变:“他又不是我的贴身奴婢,本来就不该天天跟着我。” 吴攸神情有些困惑,又有些赞赏:“君臣确实需要适当距离。像之前殿下与谢漆走的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高骊敷衍地低头继续看流程,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北境军过几天也要到长洛城了,赶在搬进宫城前,我想出城去给他们接接风。” 吴攸喝着茶回绝了:“安顿北境军的事并不琐碎,殿下直接交给我就可以了。” 高骊指尖将手里的纸捏皱,冷道:“接个风而已,都是共患难过十几年的兄弟,总不能一朝走运就忘恩负义了,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高家人?” 吴攸又以践祚大典的琐事繁忙为由,让他宽心地待在城里,高骊一把将手中纸拍在桌上,冷冷道:“这城我必出不可,世子一定要拦着我吗?” 吴攸顿了片刻,轻笑着岔开了话题:“殿下,近日来,我手下的枢机院研制出一种新武器,可以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您过去在北境驻扎了多年,您认为狄族难攻打吗?” 高骊皱眉:“怎么,你想在这当口派兵去攻打狄族?” “是的。”吴攸决然道,“狄族和云国在韩宋云狄门之夜给了我们晋国重创,云国实力雄厚,暂且不便开战,但收拾一个未开化的蛮夷外族,杀鸡儆猴还是可以的。届时战事大捷,此战的硕果便当送给殿下做登基之礼。” 高骊将话绕回来:“我不需要这么名垂青史的礼物。如果真想送登基的彩头,让我出城去接风就够了。” 吴攸见他态度果决,于是先模棱两可地给了个态度,看得高骊火大,直白道:“怎么世子看起来这么心虚?难道世子对北境军做了什么?” 吴攸笑着说“岂敢”,眼神中并无笑意,又是拉扯道:“那么我来安排,待袁鸿将军他们赶到,我来设下接风宴,宴请远道而来的贵客。” 高骊见此,喝了杯茶压压火:“你研制出了什么武器敢去打狄族?北塞几十个部落,大老远去打他们根本吃力不讨好。” 吴攸笑了笑:“到时殿下就知道了。” 高骊舔舔后槽牙,想了想,问了其他的回堵:“世子之前一直操心着我的婚嫁问题,自己怎么不先迎娶一位世家小姐当世子妃呢?总不能三番两次到烛梦楼那种地方去解决需求吧。” 吴攸的神情出现点裂痕,语气也稍显硬邦邦:“不劳殿下费心。” 高骊见他这样越看越闹心,索性挽起袖子一顿敞开了数落:“世子,老实说我有点看不下去,不是位高权重就可以完全不把贞操抛之脑后的。你说你一表人才,岁数也有了,我就不信你这么多年没有中意过的人,喜欢你就把她娶回家好好安心过日子嘛,东跑烛梦楼西跑什么台的,这像什么样啊,你不怕肾亏空了还得怕把这腿跑断了吧?” 吴攸被说懵了,愕然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回不了嘴。 高骊说了一通,忿忿道:“总而言之,不检点的男人就该拉去行刑!” 吴攸:“……” * 城外,谢漆几近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夜两天的路,终于在八月二十五的晚上,于西北线路上遇到了袁鸿跟唐维带领的军队。 意料之中的,袁唐两人身上已经受了伤,并且中了毒,自出了琉山便一路被刺杀至今。 意料之外的,便是谢漆没想到这俩竟是一对夫夫! 难怪高骊说他们天造地设,他当时还疑惑过这用词,敢情这两位是已经互换八字,指天为媒指地为妁,年前就已经昭告四方结为夫妻了。 谢漆刚碰上北境军队时,袁鸿抱着唐维共骑一匹马,唐维因中毒而发着低烧,全靠袁鸿撑着。 他策马上前去自报身份时,袁鸿起初怀疑他是敌方派来的刺客,提起枪就与他开打,还是唐维醒来后看了谢漆半晌制止了无意义的打架。 袁鸿粗声问:“媳妇,你怎么看出他可信的?” 唐维轻声答:“看他的脸,挺好看的。” 袁鸿立马又提起枪了:“你丫的果然是刺客!!” 谢漆急得险些从马上下来,从怀中取出来时就备好的灵药,声称可以暂时缓解唐维中的毒,袁鸿才将信将疑地收了枪。 唐维看着谢漆轻笑,却是十分信任他,接过丹药便一口服下,入夜时退烧,神智清醒了许多。 袁鸿带军就地扎营休息,趁着他去带人过来,唐维招手请谢漆坐到篝火旁取暖:“谢公子,请坐。抱歉,袁鸿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动手比动脑快得多,若是在白天有冒犯你之处,还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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