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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走在我右边,他去买甜筒,我拒绝吃这些代可可脂。 看着他站在垃圾桶前撕甜筒包装,我感觉他好像是比之前要白了些,而且长高了,他的体型追不上他一味猛涨的个头,显得比原来瘦了。 我没来由地对他说:“你以后还是多吃点吧。” 他向我示意着手里被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的甜筒,回我:“这不是在吃呢吗!” 对于从学校到柳江家的路,我已经轻车熟路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因为有甜筒堵着嘴,他一路的话有点少。等走到他家巷子口的时候,他手里的甜筒已经吃完有一会儿了,但还不见他开口与我搭话。 今天是柳江自己拿钥匙开门的,没人来迎接他,越过玄关往里看,我好像听到客厅吵吵闹闹的,像是有人来做客。 谁? 我本能地好奇,柳江带着我往相反方向的楼梯走,但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越过玄关的玻璃屏风,我看到一张正侧对着我微笑的脸孔,那脸孔似乎也早就注意到了我,在我望向他的时候,他也马上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没收起来的笑意。 是顾童宇。
第21章 我与柳江与修罗场 我就说柳江为什么一路都欲言又止的。 以他高中生的身份来看,在和某个固定见面的朋友约好以后又被另一个朋友临时插足,这种时候放哪一方的鸽子都是不对的,特别是对柳江这种“博爱”的人来说。 房间里,我对柳江说:“你可以告诉我他来了的,但是你得提前告诉我。” 柳江开始用两只手一起抓头发,抓了几下之后对我说:“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我站在原地,表情没发生变化。 原来这小子,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傻——等等,不对,他人缘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我决定使用演技,我说:“你想多了。” 他说:“你当我傻啊?” 演技失败,我决定反客为主,我叹了口气问他:“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房间里没开灯,他慢慢蹲在地上,然后说:“大概就……你在奶茶店门口等我的那天。” 原来他知道那天我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很久,也知道我一直在靠着玻璃门听他们说话,他发现我之后的惊讶全是装的,目的是给我留面子。 看看,现在谁才是傻的那一个。 房间里没开灯,我退后几步坐在了他的椅子上,他就那样继续蹲在原地抓自己的头发。 我问他:“你觉得我们像吗?我和顾童宇。”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我:“有一些地方很像。” 比如在老师和家长眼里是好学生这件事,比如声音都很好听这件事,比如五官大概轮廓上比较类似这件事。 我顺坡下驴:“你知道如果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很相似的话,他们会有种天然的互斥感吗?” 柳江还保持着蹲姿,只不过一只手撑住了脸,他眯起眼睛看我。 他真是变样子了,做这副表情都好看起来了。 他质疑我:“说的就好像你比我多活了十年一样。” 我不置可否,从心理年纪上来说,我确实比他多活了十年,所以我就事论事:“如果现在我去新认识一个玩乐队的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不要。”柳江说。 他甚至都没有考虑,直接回绝了我。 我抬起一边的眉毛,和蹲在地上的他大眼瞪小眼。 柳江终于不再蹲着了,开始变得昏暗的房间里,他竖条条的身影十分惹眼。 “我是说,”他解释,“如果我真的在朋友圈子里一个类型的人只放一个的话,那我根本就不会去认识你啊!” 说得对。 那样的话,柳江的身边只会有顾童宇这一个所谓的“好学生”。 我才是那个后来的。 我不说话了,转着脑袋去看别的方向,如果这要是在我们俩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接下来一定会吵一架。 可是现在的我连跟他吵架的资格都没有。 柳江先认输的,他把语气放软:“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这次也不是我故意的——但是,你不是想看耳钉吗?” 我把视线转回来,看到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接着,在我的注视下,他用伸直的食指把头发撩到耳后。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但放在他身上就有种直白与暧昧相结合的力量,我盯着他看,脑子短路一般地反复播放他这个动作。 然后我说:“先下楼跟他打个招呼。” 在完成淡漠地站起身这一动作后,我在心里先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要用我成年人的冷静克制我高中生的冲动,然后再后悔。 我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大概我的下巴真被抽动了,左手边一起下楼的柳江偏头看我,我清清嗓子:“我会和他好好说话的。” 虽然如此承诺,但其实我心里没什么底,直到坐在饭桌上,我脸上都保持着僵硬的友好。 柳奶奶当然不知道,她一边摆桌子一边热情招呼我们认识:“平生,你认得他不?” 我赶忙接过奶奶手里的碗筷,点头答应着:“认识,认识,我听柳江——我听说过他。” 顾童宇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正在端鱼汤,听我提起柳江的名字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比我自然多了。 几人落座,我正好做正对他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光里他在看我,但只要我把目光转回去,他必定是温柔微笑着看向餐桌上正在说话的人。 假得要死! 我感觉我要开始背信弃义了,我对柳江做出的承诺根本兑现不了。 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和他抢菜,他夹白灼菜心,我就抢着夹走最上层的一根,他舀松仁玉米,我就把勺子拿走盛汤,他终于决定去吃红烧排骨了,我当场把白灼菜心塞到他筷子底下,并佐以真诚劝慰。 我说:“哥,吃菜。” 柳江在旁边踢了我一脚。 其实也不是踢,就是以大腿为轴心用膝盖撞我。青春期男生的骨头梆硬,撞得我大腿生疼。 我忍着痛,又抢了一次顾童宇准备拿的大瓶果汁。 晚饭结束,我自告奋勇替爷爷奶奶刷碗,没想到顾童宇也挤了过来。他比我嘴皮子利索,柳奶奶眉开眼笑,接着痛快地把厨房让给了我们。 就在我和他相视无言之际,柳江匆忙赶到。 现在不大的水槽前挤了三个人,在场所有人全都话里有话。 顾童宇问:“你们课业忙不忙?” 我答:“哈哈,说的就好像你不念高中一样。” 柳江打圆场:“咱们念的高中又不一样,普通高中和艺术高中怎么能互相比较?” 顾童宇接话说:“是啊,不过我们也是有课后作业的,我都是放学留校一小时完成的。” 哟呵,跟我比是吧? 我说:“我上课的时候就完成了。” 柳江又踹了我一脚。 半小时后,我们把碗碟洗完了,餐具整齐排布在沥水架里,我们没在这过程中打碎一两个真是奇迹。 顾童宇没有走的意思,他问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其实我作业并没写完,但为了圆刚刚撒的谎,我说我随便。 柳江说他要去练习室练贝斯,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我说我去柳江的房间预习明天的课。 顾童宇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说:“好啊,那我去陪柳江练贝斯吧。” 妈的你这时候怎么学会见缝插针了! 但人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我坚定地拎起放在玄关的书包,又毅然决然地向着柳江的房间去了。 柳江家是老胡同里的自建房,隔音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放下书包,我把门反锁,接着直接打开窗户,屏气凝神听隔壁传来的动静。 他们比我上来得晚些,声音有刻意压低,估计是在顾忌我学习,声量虽低,但听得清他们有说有笑的。 他们走近了,我听见练习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不知道谁又去开了练习室的窗户,所以我这边听得更清楚了。 他们先是说了几句无聊的家常,又开始唠学校里的故事,接着是坊间奇闻。虽然听起来话题跳跃挺快,但他们之间的话语其实没我想象的密,更多时候是顾童宇在找话题,而柳江应声。 能听出柳江是咧着嘴答应的。 而且柳江的声音偏大一点,可能因为他靠近窗口。 对,是的,谁说不是呢——如此几个词语轮换着用,跟和我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硬要找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乖一点。 乖意味着顺从,意味着压抑,意味着没有他随便说话时那么奔放,而且柳江跟我待在一块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是他在主动找话题。 好啊,杨平生拿下一局。 我压着向上的嘴角,用手肘撑在窗台上,继续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很快顾童宇不再找话题了,我听见了贝斯插电的声音,几次拨弦和调音之后,他们进入了正题。 “这里是这样吗?”这是柳江的声音。 “嗯……可以,但如果想视觉效果好一点还可以这样——”这是顾童宇的声音。 “这样?”又是柳江的声音。 顾童宇没马上回答,我听到了几声脚步声,接着他的声音变响了。 “这样。” 显然他也站在窗口边了,也就是柳江的身边。 人可以打自己的脸,但要打得坚定一点。 练习室的门被打开了,窗边两人一起转头望过来,我拖着书包坚定不移地走进去,拉过凳子坐在一旁。 我说:“没有声音我学不下去,你们继续。” 两人都在盯着我,忽然之间,柳江站起来。 他说:“啊,我想起来刚想喝汽水结果没拿,杨平生,你跟我一起拿汽水去。” 他哥自告奋勇:“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是来陪你的。” “不用,不用。”他赶忙拒绝,到我身边拎起我袖子来,“就你了,杨平生,跟我一块去。” 我就这样半推半就着被他拎出门去,中途他还要求顾童宇坐回椅子上,老老实实等我们回去。 我俩跌跌撞撞进走廊,柳江把身后的门带上。 我有种他不是单纯想叫我陪他拿饮料的预感,但又说不准,就在我俩走到楼梯前的拐角处时,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肘。 又抓胳膊肘,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抓到我麻筋的! 我转头刚想发作,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他离得极近的脸。不仅离得近,头发也撩向了耳后。 他说:“你看吧。” 我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挡开他胳膊的姿势,我问:“看什么?” 但我问出口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他要我看什么了,他也闭着嘴没回答我,我们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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