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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招惹过什么人没有?”我问柳江。 他也换了个姿势,改成趴下。 “应该有吧。”他疑惑,“反正我做事也不那么十分圆满。” 果然像他这种心地善良的人才会有如此谦虚坦诚的自我评价,像我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八成才有蹊跷。 “没有,你人缘超好。”我自作主张为柳江下了判断,换得他一脸疑惑。 既然柳江不大可能在人际问题上出错,那什么原因会让这个“神秘人”下如此血本呢? 我抓过手机,继续往下看。 在秦博文答应对他的需求进行一点帮助以后,神秘人主动阐述了对于同性爱情的厌恶。 【他是基佬,弯的,恶心极了,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替天行道罢了,如果没有我们去说,别人也会来审判,不是吗?】 又是一个问号,我眉头一跳。看不下去了,我翻身躺在床面上,深深吸气。 柳江也没继续看,拉过枕头,和我躺到了一起。 他说:“要不就随他们去吧。” 我猛地抬起头:“你开玩笑呢?人怎么能活一个大度,人生来就是要争自己的合法权益的!” 这就是我的真正想法,如果有机会,连不合法权益我都要争取! 扯远了,现在是要帮柳江。 柳江躺在我旁边,没对事实发表任何看法,和他相比,我倒像是当事的那个。 “你跟别人说过吗?”我偏头向他,“出柜之类的。” 他盯着天花板了,小夜灯在他侧面闪烁着,他的轮廓看起来毛绒绒的。 “我家里人知道。”他回答我。 有没有人懂这简单六个字的杀伤力? 家里人知道,代表着他从根源上就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看柳江与他家里人的相处态度,又能十足证明他家里人是支持的。 羡慕。 我清清嗓子,先提议继续往下看。 我们俩从坐着换为躺着,手机被我举在手里。短信对话框中,看得出神秘人的发言让秦博文为之动摇,但是这动摇是针对于对所谓“基佬”的恨意还是对金钱的追随,我说不好。 总之秦博文说要先合作几局看着办,对面十分爽朗,开口给他报了价。 我看看柳江,柳江看看我,我直接发表评论:“才这点钱啊?” 神秘人提出的价格,满打满算可以买三分之一个高中生之间最流行的某水果公司mp3,没有定金,没有预付,就这么点钱还是分期付款,这都能找到人打工? 我第无数次放下手机,向柳江感叹:“这人真抠。” 柳江很少评价他人,但现在也忍不住了,他点头:“确实。” 按照秦博文和神秘人的约定,他们之间的工期按周协定,每周有行动计划,每周五结算,结算方式是在一个指定地点见,钱会放在二十中附近一家快餐店的指定位置下。 搞得真跟特务一样。 不过既然要搞得像特务,我们搞点反特务的行动,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我坐起来,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绝妙点子。 说绝妙,大概只有我自己觉得是绝妙,虽然每次都不确定能不能奏效,但我总是有着如此自信,怎么不能说是一种优点呢? 第二天一早,我和柳江又一次共同出现在了校门口。 老叼对我们俩的共同登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斜愣着眼睛打量我们,试图找出我们身上不合规范的地方。 但我们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我们是五好青年。我俩笑得春光灿烂,把笑容保持到了老叼的视线之外,接着加快步伐跑向操场,我们的目标是去找秦博文。 秦博文每天一早都会提前到校,然后到操场来慢跑或做操,我都想提醒他如同麻杆还是应该多做点无氧,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们要和他探讨新计划内容。 清晨的塑胶跑道上,迎着沾染露水的草皮清香,秦博文正匀速进行着他的慢跑活动,很快,他沉稳有力的步伐变得凌乱起来,显然他的脚步之后多了两个尾随者。 很快,柳江先搭住了他的肩膀,接着是我。秦博文的脸上还保持着勉强的冷静,被我俩顺理成章拉到了领操台后的体育仓库门前。 我单刀直入:“那人答应给你的所有钱,我可以翻倍给——怎么样?替我们干活吗?” 听闻我如此豪橫大气,秦博文不禁侧目,柳江还勾着他肩膀,把他的视线拽回来。 “不过你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柳江把声音压低,这样子十足像是一个坏学生。 他说:“对你爷爷好点,做个孝顺孩子,我们会监督你的。” 只是他提的条件实在不太像是坏学生嘴里吐出来的。 我抱着手臂看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反观秦博文,他倒是连连点头,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奉承,声音颤抖道:“我已经在深入反省了。” 昨天从城中村回来之后,柳江加了秦博文的联系方式,连夜发给他大概几十个G的家庭温暖治愈风影片,要求他每天一部,还要提问考核。 挺好,他把自己吓人的劲儿用在了正地方,如果全世界的不良少年都这么有正义感该多好。 柳江实在离他太近了,我不免有些看不下去,一手拦在他俩中间,让秦博文看我。 “怎么样,答应吗?”我问他。 秦博文思考片刻,问我:“你们,是想让我做间谍吗?” 还挺聪明。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让他假装依旧做那神秘人的走狗,依旧奉旨行事,一切照常形式,只是要把收到的新消息转发给我们,而我们负责紧随其后,揪出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至于揪出这人之后怎么办——我是想毫不犹豫上拳头的,柳江不同意就再说。 那天的课堂上我格外集中注意力,就好像在用全身心为即将到来的搏斗做准备,以至于我抄笔记时造成了一种力透纸背的局面,还被旁边的女生斜睨了一眼。 我假装不经意地把那页破损的笔记纸撕掉,换上一页新的。抬头看向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板书,我忽然有一种眼前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感觉。 过去的我会在乎柳江受到的委屈吗? 我觉得不会,我连自己身上的委屈都不在乎,还轮得到他? 曾经的我对待挫折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就是那种就教科书级别的受害者有罪论,如果你感到痛苦,那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如果你被现实左右,那就是因为你还不够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按着眉心,这次换另一侧的学生斜睨我。 如果现在的我被全盛时期的我遇到,他一定会先嘲笑我为了一个自行消失的人进入如常计划,再嘲笑我相信为了这一切而做出努力。 面对嘲笑,我该怎么办呢? 我把新换的笔记纸铺平,按动手里的百乐中性笔,选择无视从大脑深处传来的嘲笑声。有时候我真的应该多跟柳江学一学,学他对世人大度,顺便放过自己。 主要是放过自己。 下午体育课,我们几个人又从空教室里凑齐了,主要任务内容是讨论放学的见面,因为刚刚我们从秦博文那里得知了最新消息——神秘人要把付款时间提前,就在今晚。 在讨论任务开始前,柳江先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桃子,一人一个,他自己那个给了我,因为他不爱吃脆桃。 从秦博文爷爷那里买来的桃子至少有二十斤,就算我们卯足劲早中晚各吃一个,在它们坏之前也来不及全部消耗掉。 所以我们分出了两袋放在冰箱留着,剩下三袋拿去给柳奶奶,让她看看能不能做成白桃罐头。柳丝丝围观了全程,然后也主动分走了一半,说要拿去熬桃子酱。 我一左一右捧着两个桃,左右开弓,祈祷自己别太快吃桃子吃到腻。 梁毅嚼着水蜜桃,说话断断续续:“所以,我们,就是要……提前到他们的交易地点,蹲点看,谁会来放钱?” 随着时间流逝,我最初对梁毅的二愣子印象已经逐步消散了,并不是指改观,而是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孩子,没啥心思,跟柳江差不多。 但论招人喜欢的程度,还是柳江更胜一筹。 柳江接他的话:“对,你们俩走正路,我们去后面包抄。” 神秘人就是冲着柳江去的,我总跟柳江混在一起,估计我也会被盯上,至于他俩,保险等级高一层级,从正面接近能稳妥一些。 不过有一个问题,从时间上来说,从后面走要比前面接近远,而那人放钱的规定时间怎么算都比我们放学时间要早。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要因意外逃课了。 但鉴于上次我俩在全班面前做了检讨,这次不能那么高调。好在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而且据可靠消息,班主任已经提前回家吃饭了,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上课铃响之前,柳江尿遁躲在了厕所,上课铃响之后,我又假装五谷轮回跑去厕所。 十分钟以后,我俩成功在校门口集合了,果然,屎尿屁就是高中生最好的保护伞。 扯远了,总之,再一次,我和柳江以逃课为由,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了连城的夏天。 因为逃出来的时间比预想要早,所以现在我们有长达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以进行消耗。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一个小时算不了什么,开个会,接杯水,处理一项工作,转眼就过去了。但对高中生来说,这一个小时长得像是一辈子一样。 成年以后,我曾以为高中生这样的感觉是一种错觉,现在重新回归了高中生的身体,我只感觉,这一小时真他妈长。 我和柳江在门口小卖部一人买了一个奶精风味现打甜筒,舔着甜筒,去看了附近幼儿园的放学现场,又去用蛋筒喂了不知道谁养的白毛鸭子,转回约定好的快餐店后身,离到点儿还有二十分钟。 “好热。”柳江抱怨。 这里没有树荫,太阳光平等地灼烧着我俩的后背。百无聊赖地十几分钟过后,我们猜想中的神秘人终于快来了。 我低头看手机,那头没消息,说明梁毅和耗子什么都没见着。 我抬脸,面前本来还空无一人的快餐店离忽然多了一群五颜六色的不良生——看校服,大概是来自旁边的艺术高中。 不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爱吃快餐吗?还是说,负责发信的神秘人就在他们之中? 后厨窗户小,视野有限,我眯起眼睛来左右找视角。人群之中,一个看起来块头最大最彪悍的不良少年忽然看向了这边,接着他抬手指我们,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其他几人抬头看来,然后迈步朝门口走来。 不对,很不对。 我猛转身去拉柳江的胳膊,没想到抓了个空,一抬头,他正站在离我不远处的空地上,和一个人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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