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至于计划执行期间会出现什么意外,我一概不知,柳江将留在这个世界里检测仪表,他全然不知道我身上会发生什么。 来到与我共同度过了日日夜夜的会议室前,我们把被“他”毁掉一半的房间简单复原,重新连接电路,来到座椅前。 在将模拟头盔递给我之后,他忽然又抓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头去,小房间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谁也没把话说出来,最终还是我回握住了他的手,说出了点安慰的话语。 我说:“我会安全回来的。” 这句话应该只能起到象征意义上的安慰作用,他抿起嘴来点点头,但看起来并没有放下十足的心,我将头盔戴上,又将视线投向他。 我又说:“即使我们成功销毁掉如常计划里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也不会马上消失,到时候你一定要履行你的诺言——陪我直到世界末日。” 这次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像是一丝阳光透过阴霾,他用力点了头。 我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电源开关,一阵熟悉的电流声之后,我第无数次坠入了黑暗里。 但这次的目标不一样,我要去闹个痛快。
第80章 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一) 我会安全回来的。 ——这句话真假尚且未知,但我确实是要去闹个痛快。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觉,但我现在没怎么感觉到疲惫,相反,一股少年时代熬夜打游戏后的恍惚感涌上来。 恍惚到有一点兴奋。 过去的如常计划对我而言是和柳江唯一的桥梁,我能在这里看到一个近似于他的“他”,我会把我此时此刻做的每一件事和过去作比,或是沾沾自喜,或是无地自容,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所以我的梦里才全是他。 现在得知了真相,我倒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与其说是桥梁,不如说如常计划一直是困住我的牢狱,尽管我对此毫无察觉,但周而复始的循环重复了无数次。 说句魔幻且中二的话,现在的我就是这业力的产物。 但我打算先不想那么多,因为熟悉的光点已经出现了,我马上就要迎来我的最后一次模拟了。 当然,现在的世界对柳江来说也是如此。 一阵眩晕之后,我的双脚踩实了地面,雨后塑胶跑道的味道扑面而来。 按照柳江的说法,这是他最开始用于测试的初始房间,这里是最接近他对整场事件认知的地点——可以说是一切的开始。 带着如此的想法,我缓缓睁开眼睛,界限分明的红色与蓝色投入我的视线。 我曾在这里遇到过一次最初版本的柳江。 他和我下意识想到他的每一次一样,白色头发,穿大号校服,抱着吉他,用他认为最帅气最成熟的姿态来等我。 见到他时的情绪很复杂,特别是知道他里面掺杂着“他”的成分之后,这种滋味更没法形容了。 按照柳江的说法,我,也就是现在说着话的主体意识,无限接近于原来的杨平生。 我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我这具躯体几乎保留了所有属于原本那个世界的我的反应——肌肉记忆,条件反射,习惯性动作,只是因为轮回次数过多,记忆产生了混乱。 很好,很唯物主义。 但“他”的产生,就显得不那么唯物主义了。 柳江说最开始注意到“他”,是有一次他观测到,同一时段里,如常计划里的柳江转头去答应我的问话,然而镜子里的“他”却没有转过来,双眼阴恻恻地向前看着,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直接看到整个世界之外的柳江。 听柳江如此解释是昨晚的事情,我俩并排躺在床上。 “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很快发现代码在变化,有人在跟我争抢后台的更改权。” 黑夜里,我汗毛倒竖。 “他”的产生并不能说完全没有原因,毕竟按照这个世界本身的惯性,我会在游戏里彻底爱上柳江。 一个渴爱的、本身应该得到爱的、但却没能被爱包围的人,最后变成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样子,这倒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在思索着“他”的产生过程的同时,我的思想忽然回溯到刚刚的阐述。 我很接近于原本的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我真的把问题提出来以后,柳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躲闪的神色,我从床上支起身子来,往左看,他往右躲,往右看,他干脆把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后来我自己想想,他应该是拿走了我的“思想”。 换句话说——精神、大脑、整具肉体,都有可能。 这么看下来,“他”能疯狂成那副模样也不难理解了,毕竟柳江也有着属于他的疯狂一面,只是在我面前不显露罢了。 此刻我站在体育仓库前的操场上,转头向身后望去。 这次我没有听到吉他的响声,我又驻足观察了一阵,完全没法判断出游戏里的柳江在或者不在。 天空上的云依旧层层叠叠的,体育仓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附着在体操垫上的灰尘都没有被惊扰一分。 在确认体育仓库的确没有人以后,我闪身钻了进去,门虚掩着,我的到来只带来了一声轻微的挪动响。 我定住脚步,缩在体操垫后面,时间的流逝在我的感官里变成了以毫秒为单位流逝。 很好,确实没人。 我猫着腰钻到开阔地带,站起身来,放眼看体育仓库里的环境。 和我每次见到的时候都一个样子,几处堆放体操垫的空地,落满灰尘的篮球箱和排球箱,数不清年代的运动服,散发着一股说不好是胶皮臭还是樟脑香的味道。 回到初始房间之前,我问柳江服务器的具体样子,他告诉我,见了就知道了。 现在来看,他说的话一点假都没有。 在体育仓库的矮窗下方,一个漆黑的服务器就这样出现在了地面上,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的新鲜图层。 我绕了它三周,最后确定就是这个,没错。 就在我准备俯下身去查看的同时,身上穿的校服口袋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震响起来。 我猛地一缩,下意识把衣服下摆翻起来,透过面料不怎么高级的校服内衬,看到了正在闪着指示灯的手机。 我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和侍者联系的。 但现在侍者不在了,所以这是——柳江? 手机翻出来,屏幕解锁,软件图标还是颇具年代感的立体化设计,是信息框在闪动着消息提示。 消息打开,在我差点以为又要看到系统发来的通关提示时,猝不及防地瞧到了柳江发来的消息。 ——“对,这就是服务器。” 我沉默,他也沉默,这感觉好像是我俩利用上课的时间偷偷聊天。 挺好的。 我没回他,因为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我来到服务器前,找到插口,开始了销毁操作。 大概是因为太久都没这么顺利了,直到操作结束,我胆战心惊地回头望,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手指冰冷,脖颈后冷汗直流。 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侍者是柳江才对。 这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只闪现了一瞬,就因为我种种的过分自信和逻辑推理结果而被推向一边。 其实真相和我所想的方向只有一步之遥,但我所在的房间和那里隔了一道承重墙,我需要走很远回头看,才能发现我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我的真实生活又何尝不是呢? 我花了许多年回头看,才发现自己是被过好的运气和过于顺利的人生捧高了,连跌落下来青紫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柳江可是一路青紫走过来的,他甚至还要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我。 我身边的服务器发出了即将关机的提示音,几秒钟的倒数以后,信号红灯闪烁,这里的服务器彻底断联。 行,三分之一已完成。 从体育仓库钻出来,整座城市的天色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一副雨后初晴的安静模样。 我远远向教学楼里望去,能教室里打开的灯。 像这种灰蒙蒙的天气里,老师通常会以为了学生的视线为由开灯,但实际上光线没有暗到看不清黑板,而且从实际体验而言,不开灯至少不会带来黑板上的反光,也不会带来室内外光源差距太大而造成的眩晕感。 后来我想想,老师大概就是怕这种天气学生会困。 比起舒适的困着,还不如难受的醒着。 但我这次出现在教室里,已经不是以需要在座椅上挺直腰背坐好的学生身份了。 迈进教学楼的时候,我特地选择了一条没有什么老师出没的侧门,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但没有实际存在着的个体。 站在操场上时,能听到遥远传来的车辆声响,以及篮球场地上若有若无的碰撞声与说话声,然而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人,至少在柳江出现以前,这里不会有任何人。 踏进教学楼之后,这种感觉愈发显现了。 教室的灯开着,走廊里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但真的走过去,侧头顺着窗玻璃看,却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水磨石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老师授课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在我以为一转头就能看到一个讲台上讲着枯燥理论的身影时,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就在我转头的同时,这属于课堂的窸窣响声却又一瞬间消失不见了,空留一个开着灯的房间。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又能听到前一个教室响起一模一样的说话声,丝毫没有卡顿。 这个世界就好像在等着我往前走。 ——那我就走吧。 属于教室的声音从我面前消失,又从远处和背后同时响起,眼前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躲避着与我直视的目光,但又试探着朝我望过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是柳江发来的信息。 他说:“别怕,继续走。” 属于教学楼的服务器在前方,走廊的尽头,我转来那一年的五班教室。 走廊里从始至终只回荡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为何,穿上了这身校服,我的注意力就好像真的又回到了我刚转来的那一年。 什么是属于学生的天然恐惧?不是怕干坏事,也不是怕被老师抓,而是干坏事的时候被老师抓。 上课时间不在教室,自然是属于学生的干坏事,而现在如果有某个老师来抓我——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在这个节点都足够吓人。 然而等我一路走到五班门口时,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停在离教室后门还有一截的位置上,我听见了属于我们班午后特有的响动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