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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不是重点班,我爸当时把我转来时也算托了关系,校领导那边很痛快地要把我安排进重点班级,但我爸更痛快地拒绝了。 我爸说:“给他点磨难瞧瞧看!看看能不能刹下心去读书。” 很多老子都是这么对自己家小的的,没有困难也要创造困难向前冲,还好我争气,在这样一个班级里依然稳居全校前十。 这一部分争气,也包括我需要在无数个如此吵闹的自习课上学习。 五班特色,班主任唯唯诺诺,有些按不住,所以每到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整个班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所谓的沸腾状态。 而就在这举班欢腾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认真做作业的,甚至不需要耳塞。 据柳江说,我还在解不出一道题时忽然站起来过,动作之大让全班都一瞬间停止了喧闹,直直瞧向我,而我又在静立了十几秒钟之后坐回位置,继续解题。 和他说过的每一件关于我的事情一样,我差不多都没了什么印象,但我很清楚,我那时候重新坐回位置,应该是因为我想清楚解题思路了。 话回原点,我站在离教室前门不到两米的位置,屏息听着教室里的响动声。 呼喊声、笑声、议论声、课桌椅挪动的声音,这里的声响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挺直,吵闹之间,我甚至还感受到了教室里闪动的光影。 就好像我真的回到了某一个平凡到让人生厌的下午。 这里是第二处服务器,我再度提醒自己。 吸气,呼气,在调整好姿态与呼吸以后,我埋头打开了教室的门。
第81章 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二) 十分钟后,我再度推开教室门,走了出来。 一切比我想象的简单一些,第二处服务器地点——我待了三年的五班教室,在我迈入的同一瞬间偃旗息鼓,什么声响都消失了。 停顿两秒,我抬起视线,教室里的课桌椅比别的班级凌乱一些,我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粉笔灰的味道。 但教室里又的的确确没有任何的人。 服务器在教室的正中间,突兀地立在稍显凌乱的课桌椅中间,就好像一个站在那里的黑衣人,无声地等待我,且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重新偏开视线,仿佛我要躲开服务器不存在的眼睛。 连接线路,进入断联程序,我站在服务器旁,听机器内部的风扇逐渐发出嗡鸣声。 其实我的心情并没有我看起来那么平静,重回如常计划里之后,一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紧张感席卷而来。 “他”还在找我。 与我这样行动受限的普通人比,他无处不在。我向柳江保证了我会安全回去,但具体该怎么平安无事的返回,我也毫无概念。 好在“他”还没有出现。 服务器开始进入断联中的倒数,几秒之后,红灯闪烁。 第二个服务器断联之后,我的任务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我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对我而言的时间流逝并没能改变这里的样貌,太阳还是白惨惨地躲在云层之后,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不那么真切的灰蓝色。 我又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迈步走出了房间。在我后脚离开门槛的一刹那,欢腾的声音仿佛从没有消失过一般再度腾起。 我加快了脚步,从教学楼离开。 开阔的场景并没有带给我太多的释然感,相反,那种在被不确定的视线注视着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路过窗口时,我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走过学校里的景观林,我能听到耳边忽然传来窃窃私语。 我一路往前走,一秒都不敢停顿,更不敢回头。 我知道,很多我恐惧的东西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只要我不去回头向自己反复验证它们存在的痕迹,它们就不存在。 对,我告诉自己,我恐惧的东西都不存在,我只要一直朝前走,完成我现在要干的事情。 就像我在被我爸扭送到二十中学后的每一天里我对自己所说的话。 早上太困了,坚持一下就好了;老师下课就跑了,那我追到办公室问不就行了;晚上作业没做完,凌晨三点睡好像也不是太晚。 现在我劝自己——把最后一个服务器断联,然后我就去找柳江,说什么都要让他陪我直到世界末日。 末日里,我也用柳江就在前面来劝自己。 饭好难吃,想想过去跟柳江吃了什么;好冷,起来把过去的书本烧一烧,但绝对不动和柳江相关的;好困,那就快睡吧,万一醒来就能再见到柳江呢? 现在我真的见到柳江了,他就在外面等我。 是我主动要求这么做的,因为我想去真正的现实里看看真正的柳江。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朝向他家的方向。在我侧过脑袋的一瞬间,耳语声迅速从我的身边远去了,那些我看不见摸不着的“人”隐起了自己的身形,都在等我的下一步打算。 最后一处服务器在柳江的家里,这怎么看都有蹊跷。 但做事最忌讳自己先给自己下马威,人总是要往好了想,所以我告诉自己,可能这次就是会很顺利地完成。 柳江的家距离学校不到两公里,是老城区,路上除了门市房就是树,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如果天气好,那从这条路走起来是很不错的享受。 我走在绿荫覆盖的弄堂里,尽全力劝自己,这只是我要去柳江家里的某一天。 太阳时不时从云层之后冒出来,但带不来温暖与明亮,它像一张白亮的脸,面无表情地窥探着我,而我又不敢去直视它。 还有一条街口,柳江家所在的自建房就要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没有震响,我知道他跟我一样紧张。 隔着校服口袋握了握手机,我选择不去主动联络他。 一转角,那栋我无比熟悉的小房子出现在了视线里。 平房顶,略有西洋风格的建筑边角,旁边是连接错综复杂的老城区围墙,院里的梨树长得茂盛,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枝已经高出了墙头。 在我迈入这片地区之后,我的身后好像忽然之间关上了一扇门,一路一直绕在我耳边的窃窃私语声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麻的寂静。 在意识到寂静降临的一刻,我当场停住了脚步,但这个世界似乎在瞧着我的眼色,风适时的吹了起来。 我头顶的梨花枝条晃了晃,有一只小到几乎瞧不见的白粉蝶扑闪着翅膀飞到半空,落在了二楼露台上。 走这里——这是我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我记得我沿着墙上去找柳江的经历,无论是在如常计划之内,还是在现实中,有时候我不想让他家里人知道,或者是干脆想要异想天开一点,都会选择走窗户。 现在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走窗户确实比走门明智一些。 虽然做起决断当机立断,但我心里总感觉需要有人来给我一些力气,在翻过矮墙,来到梨树下时,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给柳江发送信息。 ——“我从窗户进去应该可以吧?”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听起来或许会让他担心。 我连敲退格键,选了一个比较中庸的态度。 我说:“我走窗户。” 手机收起来,我重新攀上矮墙,窗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上次我带着炸鸡叉骨来这里找柳江,竟然一次没能成功跳上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姿势,脑海里模拟了几次腾空的感觉,接着飞身向前。 起步还行,但落地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完整,我用的力气稍微有点大,飞跃的高度比我预判远,我迈开腿刹闸,才没直接用胯下迎接阳台栏杆。 我两只手按在栏杆上,安定了几秒钟,接着猛回头朝室内望去。 这栋房子里理所应当的没有,至少眼前这个房间是如此。 窗帘半掩着,房间里没开灯,屋外天色虽说也不怎么亮堂,但足以把屋子里显得宛如黑夜。 我压低身子,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窗帘半掩着,房屋里没开灯,陈设说不上凌乱也说不上整齐,看起来就是柳江临时出门后会有的样子。 我试探着去推窗户,卡扣没锁,玻璃窗应声而开。 我半蹲在窗口,又是几秒钟的停顿,确认房屋里没有异常的响动之后,我压低身子钻进来,把窗户关上。 房间里有些微自然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每个人童年的午后时分都能听见的练琴响声。 四下打量,我没看到服务器的踪迹。 在教学楼里时,我也听到了如此从隔壁传来的日常响声,但说不出为什么,在那里有着过分烦闷的感觉,在这里却没有。 我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试着在房间里找到服务器的存在。 在先前两个地点时,服务器都是以异常突兀又十分之明显的形式存在着的,我几乎没有花时间去找,它们就那样直接出现在了原地,现在居然没有直接放在我能一眼看到的地方,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开始从我胸腔向上席卷。 别多想,我告诉自己,先别多想。 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只是在用一种和惯常思维相违和的感觉来应对我,除了轻微的不适感之外,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障碍。 我现在柳江的房间里搜索了一圈。 床下,柜子里,书桌底下,到处都是柳江堆放着的属于他自己的物品,我是一个讨厌凌乱的人,但他的凌乱对我而言大多数时候是乱而不杂的,可以接受。 不过这里除了凌乱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服务器的踪影。 我把掀起的床单罩回去,站直身子,看向还在时不时传来异响声的门口。 柳江的家里面,我最熟悉的只有他的卧室和楼下的客厅。自建房走廊窄而长,我记不清每道门后面都有什么,但对每道门出来大概往什么方位转有一点知觉。 这个“方位”,指的是回柳江房间的方位。 不过只有这一点方向感,够我找到服务器在哪个房间吗? 我选择不给自己一个预先的回答,而是整个人贴近房间门,企图去窥探屋外走廊里的动静。 但我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毕竟整个世界都在陪我演戏。 在确认房间外的声音和刚刚一样后,我给房间门欠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外的声音戛然而止,空留洒进来的午后阳光。 走廊朝南,比柳江自己的房间亮堂些,他是阴天乐,主动选择了靠近阴面的房间,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往眼光灿烂的地方跑,可能因为我喜欢太阳。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晴了,地板上洒着阳光,我能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尘埃。 闪身走出房间,我决定先去楼下看看。 柳江的房间距离楼梯只有一个转角,我曾在这里偷看过他的耳洞,所以我记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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