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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星夜慌忙叫住了徐启芳,浑身因寒冷打着哆嗦,心虚得不敢抬头:“妈妈,你等一下,我好像吐了……” “怎么回事?晚上着凉了吗?”徐启芳这才走进房间,摸了摸连星夜的脸,吃了一惊,“我的天,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一会儿我给你冲一杯热奶喝,慢慢起来吧。” 都这样了怎么还叫他上学,连星夜着急地抓着徐启芳不让她走,惨白着脸,可怜巴巴地祈求:“妈妈,我今天可能去不了学校了,我刚才吐出来的东西里有一点血。” 徐启芳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呕吐物,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哎呀,果然着凉了,晚上是不是又没好好盖肚子?我给你拿个体温计量一下吧,学还是要上的,也没到起不来的程度不是?你昨天都耽误了半天了,今天再不能耽误了,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说着,她挣开连星夜的手,去桌子上拿了体温计过来,塞进连星夜的衣服。 “怎么了?刚刚是不是有谁吐了?”外婆听到动静,探头进来问。 连星夜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朝外婆嗓音干哑地哀求道:“外婆,我刚刚吐血了,我真的动不了了,能不能让我休息半天,求你们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该不是你不想上学找的借口吧?”徐启芳一语中的。 连星夜这辈子第一次撒谎骗人,心慌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浑身不停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亦或两者皆有:“不是的,我是真的难受,我感觉头很晕,嗓子里一直有血腥味儿,就让我休息半天吧,就半天而已,求你们了。” 徐启芳拿起温度计看了看,犹疑道:“这也没烧啊?”她又摸了摸连星夜的脖子,冰得她一个激灵:“嘶,怎么身体这么冷?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外婆心疼地揉搓着连星夜冰凉的手:“就让他休息半天吧,这两天受了刺激,估计还没缓过来呢,不管怎么说,孩子的身体最重要。” 徐启芳没法了,就连星夜奄奄一息的样子,总不能把人硬拖去学校:“最多半天啊,下午你必须去学校了,再找什么借口都不行了。” 连星夜终于像是荣获了敕令一般,呼吸微弱地点了点头。他拼了命地作践自己的身体,就差拿刀子捅,到头来也不过换取了这么短短半天喘息的时间。 “你鞋子怎么湿成这样了?”徐启芳从浴室里把他湿透的鞋子拎了出来。 连星夜僵硬了一下,人一旦撒了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水桶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跟掉在水桶里似的,只要拿去晒晒了,”徐启芳揪着一点小事就能喋喋不休个不停,“好在现在天气热,干得快,要是在冬天,这不得给你重买一双,做事的时候小心点啊,别老毛毛躁躁的。” 外婆烧了水,倒了一个热水袋进来,捂在连星夜的肚子上:“用热水捂一捂吧,别大夏天的着凉了,那多搞笑啊。” 连星夜赶紧僵硬地猴着腰,抱住了热水袋,不让外婆摸自己的肚子。他昨晚刚在肚子上扎了几个孔,一摸就能摸到了。 外婆摸摸他的脸,笑他:“咱们家的小帅哥长大了,都知道害羞了,连外婆都不许碰了。” 连星夜心尖酸得快烂掉了,他喉咙干涩发痒地吞咽,里好像又涌上来了一点血腥味。为什么他的家里人总是要一边说着伤害他的话,一边又对他这么好。一边用刀子捅他,一边又温柔地往他嘴里塞着蜜糖,爱怜地抚摸他的头。 徐启芳和连文忠很快去上班了。 今天周六,徐启芳上午有半天课,下午倒是没事,不过之前说要上家里当面向唐兰茹和楼轻鸿道谢的,她打算一会儿下班后去超市买点东西提过去。 外婆坐在床尾,把连星夜冰凉的脚丫抱在怀里捂了一会儿,见他终于回暖了一点,又给他换了一个热水袋,捻好被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嘱咐的话,这才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了。 她搬到这边来住后,老家的房子就只有外公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住了。虽说老头子的身子骨挺硬朗,也没什么病,但她还是不放心,打算每天趁连星夜去学校的时候,还是回去给老头子做做饭,晚上再过来睡,周末干脆让这一家三口跟她回去吃饭。 不过今早连星夜不上学,老头子就随便自己解决一下吧,她要给她的好孙儿买好吃的。 家里一下子只剩下连星夜一个人了,寂静得几乎诡异,但他却觉得,这个家从未像此刻这么宽敞舒适过,连世界都好像明亮了起来。 昨天一晚没睡,连星夜在难得的安宁里浑浑噩噩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楼照林给他发了消息。 【连星夜,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啊?身体不舒服吗?】 【[小狗水汪汪的大眼睛.gif]】 没想到他昨天说得那么过分,楼照林居然还惦记着他,简直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连星夜的回复很简略。 。:【生病了】 对面秒回,一看就完全没认真听讲。 【什么病?我能去看看你吗?】 【[小狗紧张兮兮.jpg]】 。:【不用了,我下午就回去了】 。:【我睡了,别再发消息了】 【等一下!最后一条】 【[小狗急得团团转.gif]】 连星夜本想直接放下手机不管他,但又好奇楼照林想发什么,静悄悄地等了一会儿,居然是一条语音。 “梦中的人儿啊,此刻你在想我吗?我亲爱的小朋友啊,你在找寻我吗?我让暖风给你送去个拥抱,睡吧,靠近我,呼……拥抱我,要快乐,呼……勿忘我,梦到我。” 是一首像风一样轻柔,又像梦一样甜美,又像拥抱一样温暖的歌。比他昨天听到的那些鬼哭狼嚎好听多了。 【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但还是晚安,我的小宝贝(/^-^(^^*)/)】 连星夜盯着最后这个颜文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总觉得这个弯弯眼睛看起来好像楼照林。 楼照林的嗓音好动听,他却突然好想哭。 …… 楼家,张妈正在打扫楼照林的房间,看到他书桌旁有一个大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不是垃圾,便下楼去问唐兰茹。 “我也不清楚他的房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吧。”唐兰茹正瘫在沙发里画设计图,说着直接给楼照林打了电话。 “喂,妈妈?什么事啊?” 唐兰茹肩膀夹着手机,随口问道:“你房间是不是有个大箱子啊,张妈问你里面的东西还要不要,不要就清走了啊。” 楼照林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堆在他桌上放了半个世纪的破烂本子和漏墨的笔,便说:“不要了,都是垃圾。” 唐兰茹放下手机,朝张妈温声说:“照林说都不要了,直接扔了就好。” 张妈:“好的,那我直接把它们搬下楼去扔掉吧。” “嗯,辛苦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张妈正抱着箱子从楼照林的屋子里出来。 唐兰茹看了一眼监控屏,是徐启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连忙开了门锁。 徐启芳进来的时候,正好和抱着箱子走到门口的张妈撞上。 “哎呦,真不好意思。”张妈连忙扶着箱子让开了,箱子歪了歪,一个草稿本不小心从里面掉了出来。 徐启芳下意识蹲下身,帮忙捡起来,在张妈的道谢声中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不是星夜的本子吗?怎么在这儿?” 唐兰茹走了过来,看到本子的封面上果然写着连星夜的名字:“应该是昨天做作业的时候落下的吧,真是不好意思,也怪我们没仔细检查,差点当垃圾扔了,既然是星夜的,那您就顺便带回去吧。” 徐启芳无所谓道:“哎呀,不过就是一个烂本子,丢了就丢了,哪还用带回去那么麻烦。”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星夜的东西,说不定里面写了一些他还要用的东西呢,”唐兰茹笑着开了一个玩笑,“我上学那会儿,就总喜欢把每天布置的作业抄在草稿本上,扭头就找不到了,还要去问同桌。” 徐启芳也只好跟着笑笑,心中却不以为意。 不过一个草稿本,能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徐启芳随手把本子翻开,瞄了一眼,却陡然如看到了什么极为惊恐骇人的东西一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瞬间惨白了脸。
第24章 死寂 连星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很少在白天睡觉,因为很容易鬼压床,那种感觉很痛苦。 整个人像瘫痪了一样呆呆地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明明意识已经清醒了,身体却动不了,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想睁开眼睛却使不上劲儿,眼皮沉重得好像挂了千斤顶;想大声呼喊,脖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得好像下一秒随时就会窒息而死;神经紧张,血压攀升,心律紊乱,肢体麻痹…… 这种状态,他几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要经历一遍,但一旦他白天入睡,再次醒来时一定会像在死神的镰刀下滚了一遍似的,这种状态极其类似于濒死。入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清醒的过程却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连星夜昏昏沉沉地张着嘴喘气,眼皮一下下抬起又落下,不停翻白眼,刺目的光线随之在他的眼珠上浮起又沉下,终于在某一刻,他从死神的掌心挣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 屋子依然寂静得像是灵堂。 连星夜酸麻无力的手撑在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打算出去找水喝。 一踏出房门,他就看到徐启芳和连文忠一声不吭地坐在客厅里,也不开电视。一看连星夜出来了,徐启芳像是回了神,迅速把茶几上的一个本子藏了起来。 连星夜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手脚的温度缓缓流失,直觉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星夜啊,你……”徐启芳开口的那一瞬间嗓音意外的沙哑,眼睛竟也慢慢红了,连星夜这才发现,她的眼皮有点肿,像哭过了似的。 连星夜的心一再下沉,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立在门口,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副样子,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似的,突如其来的惊慌和恐惧让他的双腿像焊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走不动。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外婆走过来牵起了连星夜的手,把他一步步带到餐桌前坐下。 连星夜瞥见了外婆湿红的眼眶,内心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到达了极点。 整个吃饭的过程,餐桌上就像死了人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而呆板地往嘴里塞着米饭,只有不锈钢筷子撞击瓷碗时交错发出刺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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