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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连星夜哭着点了点头,从未觉得世界如此充满希望过。 他好像突然进入了到了另一个状态,过往的痛苦回忆都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半透明的磨砂罩子里一样模糊不清,他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像浮游生物一样游离在空气里,以上帝视角冷漠地观看着罩子里如胶片一样播放的他过往的一切。 他如梦似幻,甚至觉得茫然,忽然就不理解他过去那些极端的行为了,突然想不起来他到底为什么痛了,他连自己是怎么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的都好像忘却了。 哦,对了,他是来看病的。 但他其实根本没病啊?还看什么病?果然他之前太小题大做了,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儿闹了家里那么久,他只是睡眠质量不好而已,开点安眠药就行了。只要能让他好好睡过去,他一定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平凡人的。 …… 为了庆祝连星夜的好转,一家子决定在这个城市多待半天,到处转一转。当初本来也说好了要带连星夜散心的。这下,被众人抛在脑后的华大又被重新放在了大家的目光下。 姑姑把车子停在了酒店里,又特意叫了一个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华大看月季。 华大是国内的名校,整个学校特别大,中间有马路,学生上课还得坐校内公交,不是当地人还真容易迷路。 一家子在车上和司机有说有笑,仿佛当真是来旅游的。 司机问:“你们真是赶上巧了,这两天学校在办月季展,正是月季开得最好的时候,你们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啊?” 徐启芳温声道:“普华市来的,就在隔壁,也不远,孩子的姑姑和大伯开车送来的。” 司机感慨:“真好啊,这么大一家子陪着,你们的家庭氛围肯定很好吧?还特意趁着周末带孩子来参观名校,也是准备高考了吧?” 大伯满面红光道:“是啊,也是说趁高考前带孩子来不同的学校看看,多点选择,也不一定上这个学校呢。” 司机当即就羡慕道:“哎哟,你们家孩子的成绩肯定数一数二吧。” 大伯连开口就来:“还行吧,在学校能排个一二名。” 司机立刻十分上道地开始拍马屁。 连星夜听着大伯对着一个陌生人天花乱坠的吹嘘,突然觉得车里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尴尬得恨不得从车上跳下去。 什么特意趁周末来参观名校?他明明是辍学来看病的!什么看看不同的学校多点选择?说得好像他现在能考得上去似的,大伯还真有脸说得出口!他的成绩早就回不去了,他已经沦为一个平凡人了,为什么他的家里人还要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连星夜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却不同于以往的钝痛,而是一种如刀子在割神经般撕裂的痛。 他皱着眉,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忍着胃里的呕吐感说:“妈妈,能不能停一下车,我想下去转转,我感觉有点想吐。” 徐启芳关心道:“怎么突然晕车了?那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下吧。” 连星夜一只手急迫地握在了门把手上,掌心下被捂住的脸庞已经变得苍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下去转转,你们别跟着我了。” 徐启芳看他实在不舒服,只好说:“那我让司机带我们再往前面走走,你一会儿到前面来找我们。” 连星夜答应下来,司机一停车,他就忙不迭冲下车门,蹲在路边,捂着肚子不停干呕,直到车子的声音在他身后远去,他才白着脸,缓缓直起身体,眼里浮现迷茫的神色。 他真的已经正常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可他的身体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呢? 不,一切的痛都只是由于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这样,他痛恨大伯利用他满足自己虚伪的虚荣心,也对那些不再属于他的辉煌过去而感到自卑和难堪,所以才会恶心头晕。 连星夜给自己的“不正常”找了一个完美的解释,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常”。 他甚至僵硬地掀起脸皮,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脸,昨天睡得那么好,他应该感到感恩才对,他应该笑一笑才对。是啊,笑一笑,正常人都是会笑的,他是一个正常人,他也应该学会笑。 连星夜,你看啊,今天的太阳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是温暖的,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小鸟很可爱,月季也很漂亮,世界这么美好,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呢?为什么不笑一下呢? 眼前的湖水清澈得像一块玻璃,仿佛踩上去都不会掉下去似的,连星夜盯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光,恍惚间好像跟做梦似的,心情从未如此飘飘然过,内心莫名激动和澎湃,脚底下好像快要飞起来。 远处好像飘来了熟悉而飘渺的呼唤声,连星夜听不清,他满脑子都是那微微荡漾的亮晶晶的涟漪,好像被无形的漩涡吸住了似的,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好像真的打算直接这么踩上那块玻璃一样…… “连星夜!” 突然,一股大力撞上了他的后背,将他激动地扑倒在了草地上。 地上的草木香和身后少年身体散发的热烘烘的暖香一起扑到他的鼻腔里,腰上是一对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他的结实的手臂。 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打碎了,整个世界都像破开的浪花一样生机勃勃地荡漾起来了。 “连星夜,没想到我真的找到你了!我运气也太好了吧!”楼照林激动不已地抱着连星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让两个人的身上头发上都沾满了草,一边开朗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些太激动了!我把你扶起来吧!”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少年,却见连星夜微微张着嘴唇,直愣愣地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傻掉了。 “怎么了嘛,是不是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见到我啊?”楼照林忍不住捏了捏连星夜灰扑扑的脸蛋,又用自己同样脏兮兮的爪子在连星夜头上呼了呼,给他掸下了杂草和树枝,视线飘来飘去,脸上莫名其妙挂起红晕,“不是,连星夜,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可爱吗?傻乎乎的,你……你如果要一直这样看着我,我会想亲你的!” 连星夜鼻腔忽然隐隐发酸,嘴唇翕动,嗓音也哑了:“楼照林?你怎么会跑到华大来……” “因为我有魔法啊,”楼照林笑嘻嘻地抱着连星夜插科打诨,“无论你跑去哪里我都知道,然后永远追着你,像改正带一样黏着你!不过我跟改正带不一样,你抠都抠不掉!” 连星夜忽然猛地扑进楼照林的怀里,滚烫的眼泪流进他的肩窝里,一边抽泣,一边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楼照林,楼照林……” 他好像有一个世纪都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干涩和生疏,却让他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心酸得落泪。上一次看到这张温柔又动人的脸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楼照林突然闯进他家,说爱他的那天。但在那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也再也没有看过楼照林的面庞了,即使他与自己仅一门之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个星期吗?还是两个星期?好像也没有这么久,但却又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似的,那期间经历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又像梦一样飘渺虚无。这些天医院冰冷坚硬的床铺,医生冷漠直白的视线,夜晚永不停歇的令人惊恐发疯的点滴声,那些反反复复的愤怒、悲痛、寂寞、恐惧,在楼照林温暖的怀抱和笑容里全都不堪一击了。 他太胆小了,也太害怕了,来医院的这两天对他来说就像地狱一样,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极度的没有安全感的状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进楼照林的怀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个目前为止唯一能给予他安全感的人身上获取温暖,他终究无法靠自己坚强。 什么自我什么骄傲他都不想理会了,他只想急不可待地逃离这个恐怖的城市,只想让楼照林带他离开。 直到此时此刻连星夜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如此想念着少年的一切,即使那些幸福和温暖对他来说就像掺着砒霜的糖糕,他也吃得甘之如饴。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懦夫。 楼照林感受着不断在怀里蹭动的温软纤瘦的少年人的身体,脑子里嗡嗡响,满脑子都是——天呐,连星夜这是在撒娇吗? 他又甜蜜又心疼,满脸通红地拍拍连星夜的后背,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怎么了宝贝?是谁这么坏啊,害你哭,我帮你打死他!” 连星夜哽咽道:“是你。” 楼照林傻眼了:“啊?” “因为我好想你……”连星夜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似的没有安全感地缩在楼照林怀里,低低啜泣的声音听得楼照林心都碎了,嘴里直白的爱语更是让楼照林从头到脚红了个透,“楼照林,我好想你……” “你……你说真的?”楼照林手足无措地挥了挥空气,把连星夜搀扶起来,“我们别躺在地上了,先起来再说,好不好?” 楼照林抱着连星夜坐在树下,盯着天空呆了两秒,啊一声,回过神,又害羞又欣喜,又激动又担忧,脸上表情不免有些古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卫生纸,捧起连星夜湿漉漉的脸,一边轻轻给他擦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连星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诚实了?”他没好意思把黏人说出口。 连星夜乖乖抬着头,下巴像小动物一样搁在楼照林的掌心,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去看病了,医生给我开了药,昨天我吃了药之后,有史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真的特别开心。” “那太好了,你以后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一定会好起来的!”楼照林把用完的卫生纸藏进口袋,试探地在连星夜脸上亲了一下。 连星夜脸上泛起红,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推开他。 楼照林顿时激动不已,抱着连星夜就想继续亲下去,连星夜却还有话没问完,红着脸,捂着他的嘴巴说:“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跑过来的?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是啊,我让我妈给我请个假,然后找她要了一个司机,把我送来的,”楼照林郁闷地抱着连星夜蹭了蹭,撒娇似的,“连星夜,你去看病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那天我跑到你家去找你,还是你外婆告诉我,你跑到省里来了。” 连星夜拨弄着楼照林环在胸前的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居然比自己大了一圈,少年连手都如此让他心动:“那你是怎么找到华大来的?” 楼照林顺势与连星夜十指相扣,举到嘴前亲了亲,瞥见连星夜爬上红的耳尖,这才心满意足地解释:“我去医院周边的酒店,一个个问他们的前台,有没有见过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住的酒店,又听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找了一个当地的司机,给了他钱,让他帮我在群里打听一下你的消息,于是找到了帮你们开车的那个司机,又给了他钱,问到了你们来了华大。听司机说在路边把你放下了,我就沿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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