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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他就不小心让星夜一个人背着他偷偷跑掉了,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走的…… “楼照林……楼照林!你醒醒!”唐兰茹见儿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慌忙将他摇醒,对着他几乎吼道,“星夜还活着,他还没有死!你们还有机会,不是吗?” 楼照林身体颤动了一下,望着自己的双手,重复着低喃:“连星夜还活着……” 楼轻鸿蹲在他面前,用力拍打他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对,他正在急诊室,医生会救活他的,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等他醒来,你还想和他见面,还有话想对他说,还有问题想问他,不是吗?你难道想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不想……”楼照林又流下眼泪,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哑着嗓子啜泣道,“我不想让他躺在病床上,还在为我担心。” 唐兰茹把他的脸捧起来,用大拇指抹掉了他的眼泪,轻柔的话语里充满了力量:“那就振作起来,楼照林,你们还没有结束,你不能在这里倒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打理自己,好好想想等他醒来后,你想跟他说什么话,好好想想你们的未来到底该怎么样。” “我可以先在这里等医生出来吗?”楼照林颤抖地抓住妈妈的手,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一样,“我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如果等不到医生出来,我回去也睡不着的,还不如让我在这里陪着他,可以吗?” 唐兰茹心疼地摸了摸楼照林的头,语气温柔但不容置喙:“当然可以,不过爸爸妈妈会陪在你身边,帮助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如果你又控制不住乱想了,就跟我们聊聊天,说说话,说什么都可以,说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讲讲你们遇到的有趣的故事,好吗?” “嗯……”楼照林抽噎地点点头。 楼轻鸿站起身,坐到楼照林身边,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给予他源源不断的温暖:“我们一起等星夜撑下来,重新回到人间。” …… 连星夜被推进急诊室后不久,一个护士就拿着病危通知书过来,让徐启芳和连文忠签字。 薄薄的一张纸就像一个导火索,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徐启芳又炸了,又开始像疯婆子一样对着连文忠拳打脚踢了,嘴里不住尖叫、谩骂。 连文忠的字签得歪歪扭扭,烦躁地把徐启芳掀开,忌讳着这是在外面,没敢动手:“你他妈给老子冷静一点!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徐启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周围有好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眼神嫌弃又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失了智的疯子。她悻悻地缩起脖子,抖着手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几个警察在这时走过来问:“两位是孩子的家长吗?” 徐启芳连忙点头哈腰:“对对,我们是孩子的爸爸妈妈。” “现在方便接受一下询问吗?” “方便,方便……” 他们一行人去空旷的地方坐下,警察询问了孩子的名字,年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的基本情况,然后问:“可以说一下事发的地点时间和现场的具体人员吗?” 徐启芳红着眼睛说:“就是今天晚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在平安大道上,孩子他爸开车接孩子回家,这孩子平时大门不出一个,今天突然说要跟同学出去玩,玩了一晚上才愿意回来,我们接他上了车,就跟平时一样聊天啊,聊着聊着不知道突然怎么了,就跳下去了!” 警察的语言很犀利:“您的意思是,孩子有可能是在出去跟同学玩的时候受了刺激,所以才会突然跳车?” “我可没这么说!”徐启芳心一慌,心虚地揪住了衣摆,眼珠咕噜噜乱转。 警察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话音突然一转:“听说您在医院里一直叫嚷着连文忠先生是伤害您孩子的凶手。” 连文忠立刻吼道:“她放她妈的屁!那可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死我儿子!” 警察快速看向连文忠:“您为什么会叫儿子去死?” 连文忠急得口不择言:“那个狗崽子不愿意结婚生孩子,还他妈要跟男人搞在一起,做老子的教训一下他天经地义!” “连文忠!”徐启芳怒吼道,“你他妈非得把什么事都往外说吗?不嫌丢人吗?” 连文忠呐呐闭上嘴,憋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舌了。 警察对视一眼,问到这里,孩子跳车的原因似乎很明了了,又是性取向的原因。不过仅仅是吵架,还不足以让一个人放弃生的希望。 “他有留下遗书之类的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还没有回家过。” 警察立刻收拾东西,果断道:“留一个人在医院,另一个人回去看看。” 病危通知书是连文忠签的,连文忠便主动留了下来。徐启芳带警察回去,把家里翻天覆地地找了一遍。 实际上,属于连星夜的空间除了一个小小卧房,也没别的什么地方。而他的房间永远那么干净整洁,连一个玩具都没有,除了成堆的笔和修正带,就是墙角用绳子捆起来的一摞摞的码得几乎有成人高的试卷和习题册。 书桌对着墙,整个墙面都是一片巨大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学习资料,每一本都用索引做满了笔记,人在看书和做作业的时候只能面对着墙,就像坐牢一样,一做就是一天24个小时。 警察走进连星夜的房间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压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期那种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恐惧感。 他们几乎瞬间对连星夜的死有了同理心。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长大,就算不死,也会活不下去。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徐启芳把连星夜的书全都翻了出来,两手空空地摊开,难以置信地呢喃,“他居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世界上居然有人在死前连一句话都不想留。是因为没有想说话的人吗?还是说,该说的生前都已经说完了,既然没人听,那也不需要在死后继续重复了? 警察看到徐启芳甚至想把那些卷子拆开,连忙劝道:“遗书通常会留在很显眼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那或许确实没有。” 他在卧室里走了一圈,狭窄的屋子连个落脚地都很少,一个成年男人跨了两步便走完,又问:“孩子最近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或者以前生过什么病吗?” 徐启芳下意识否认:“没有啊,他每天能吃能睡,睡得比谁都多,都比原先长胖了一点,哪有什么病啊,自从放假后,就整天笑嘻嘻的,拿了不少压岁钱,还总是跟同学出去玩,根本一点异常都没有!哪知道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好好的突然就……”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红,又开始捂着脸低低啜泣起来。 另一个警察拿起了桌上的维生素盒:“这里面装的什么?” 徐启芳低泣的声音一顿,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槌似的,盯着那个小瓶子,嘴唇颤抖地说:“药……是药。” 她像是终于回想起了什么,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发抖:“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有病,我们家十一月份的时候带他去省医院看过的,这是医生给他开的药。” “为什么装在维生素瓶子里?” 徐启芳理所当然道:“他这药是要在学校吃的,总不能当着同学们的面吃啊,要是被别人看了,以为他是神经病怎么办?” “这是神经方面的药?”警察飞快抓住信息的重点,皱眉问,“开的药单还有吗?” “药……药单当时就扔了……”徐启芳忽然觉得有些站不稳,软着腿坐到床上,摸摸索索地掏出手机,“不过网上应该还能查。” 她的手指解了三次锁才打开手机,在医院小程序上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开的药,递给警察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本能地察觉到,一个她不愿接受的事实,或许马上就要残忍地展现在她面前了。 警察扫了一眼她的手机,立刻说:“这是抗抑郁的药。” 警察用一种复杂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你的儿子得了抑郁症,你自己不知道吗?” “……抑郁?”徐启芳脑子嗡嗡响,突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了,她脸皮抽搐,张开干涩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如同被敲烂的铁在地上拖拽般刺耳难听,“我……我知道啊!抑郁症嘛,孩子的班主任也这么说,可……可是抑郁不就是心情不好吗?怎么会死人呢?对了,孩子的精神好像确实有一些问题,总是在本子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总是写一些想死啊想自杀之类的话,我把本子拿出来给你们看看!那个本子呢?被他放到哪儿去了?怎么找不到了?” 徐启芳像魔怔了一样,又开始在这个阴暗的房子里翻来覆去地找,轻易就拉开了连星夜的每一个抽屉,翻开了他的每一个笔记本,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完全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她又想把那个已经传遍了的本子拿给新来的陌生人看了,好像只有这么做,她才能展示自己的茫然和无辜,才能证明她儿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他自己脑子有问题,思想不端正,而她是如此的可怜与惹人同情,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儿子。 警察望着徐启芳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彻底没话说了。 多荒谬啊,他们几个陌生人,进来这个家还不到半个小时,就确定了孩子的抑郁症。而这个当妈妈的,跟孩子一起生活十几年,直到孩子躺在急诊室的此时此刻,仍无法相信孩子病了。 这是一场由无知造成的彻头彻尾的悲剧。 …… 当晚,徐启芳又回到医院了。警察以防万一,也找楼照林谈了话。 楼照林觉得来问话的警察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愕然地想起,这个警察就是上辈子给他送照片的警察。这人两辈子都见证了连星夜的自杀。 “你们今天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我们去了商场,我给他买了好多零食,在家具城里跟他度过了一辈子,还买了烟花,在江边放了烟花,之后还拍了大头贴,临走时,他第一次说爱我了,我追了他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回应我,我以为我们要开启我们的未来了,我真的很开心,很幸福,真的真的,很幸福……” 楼照林说着,又不禁捂住脸流下眼泪,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一个受了伤的小兽。当时的他又怎会知道,原来幸福快乐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忽的抓住警察的手,用一种决绝的偏执的眼神望着他,喃喃:“如果我知道他会跳下去,我一定不会让他回家的,我会直接把他带回我家……或者我不让他坐车,我们一起走回去,我们还有一个晚上可以走回去……如果我知道他会去死,我一定不会松开他的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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