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夕捞了几条肥硕的鲫鱼,眼看着天色朦胧透着暗,便心满意足地往家赶去。但人离家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被一帮拿着铁锹棍棒的男子们拦住了去路。 “哟,这是怎么了?”戚夕认得他们,王三那几位兄长家的,过年时候碰过几次面。不过之前对上眼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如今却整的和那索命的夜叉似的,“几位兄弟若是无事,就先让个路呗。”戚夕打着趣儿,想要从缝隙之中找到漏洞离开,可他周围的空间早已被男人们团团围住。 此时,一个满脸哀戚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从人后走出。 ——是王村长。 “就是他,三儿醒来后就说的他。”王三他爹指了指戚夕语气愤怒且哽咽,“行啊,就是你设计让三儿去死啊!亏我们一家人对你那么好,你还那么不要脸。” 戚夕皱眉,不明白老王头在说些什么,而且周围人喋喋不休的谩骂更是让戚夕的脑子和一团浆糊一样。 …… 搞了半天是把王三出事的原因归结在他身上了,真是可笑极了。王三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逼着他去后山的,摔下悬崖也是王三自己没踩稳。 为何将气都撒在他身上,依戚夕看,这帮人才是脑子有问题。 他做错了何事? “你们,找错人了吧。王三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干系,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戚夕垂眸冷冷说道,背着鱼篓想要往回走。 但后脑勺却被冷不丁地重重敲了一下,他甚至听到了骨头在他耳边裂开的声音。 “啊呃。”戚夕闷呼一声,一个踉跄手中的鱼篓没握住噗通掉在地上,几尾鱼从篓子里欢快地跳出来,扭着身体试图想要钻到小小的水坳里头。 下一声棍落在背脊上、膝盖上…… 雨水唰唰地落下,将血和泥都冗杂着和成一团,戚夕不是不想反抗,但这帮人是铁了心想要让他死,下得都是狠手,他出门只带了张渔网,能顶什么用。 …… “他是不是不动弹了?”有人蹲下身来探戚夕的鼻息,“只有出的气了。” “活该。”老头蹲下身踢了戚夕一脚,“害我儿至此地步,死了便就死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万一他做鬼来报复我们。” “呸呸呸,这世上哪里有鬼怪一说,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这年头莫名其妙死的人还少吗?快走。” 戚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张脸浸在泥水里头。离去的人鞋底黏连着泥点,走的不快,但戚夕几乎已经快听不到声音了,只有那几条鱼残喘的身影着落在戚夕的眼底。 就要这样死了吗?眼中的世界已然变成了黑白色,滂沱的雨打湿了戚夕的衣衫,重重地拉他往下坠,坠往地狱。 * 夜已经很深了,但依旧没有戚夕的影子。 梅洵雪饿的有些难受。这副身子一天必定要吃三顿,但凡少一顿就给他使性子,哪里是他七八岁时候的模样。 雨下的格外大,窗户纸那都渗了点水进来。 他安静地等待着戚夕回来。 鼻尖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他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他杀过那么多人,岂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 将死之人的。 心里头莫名开始纠着难受,梅洵雪喘不上气,胸口格外的堵。 怎么回事? 门外似乎是有声响,但分不清是风吹还是人走过时发出的。梅洵雪想起早晨戚夕临走时叫他乖乖等着,等回来给他做好吃的。 戚夕不会自己丢下他跑了吧? 若是这样……戚夕就死定了。 梅洵雪咳了两下,今夜似乎格外冷,冷风通过窗户纸飕飕地往里头灌,单薄的被衾兜不住风,直直钻进梅洵雪的身子。 …… 他等了又等,可为何戚夕还不回来,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回来了才是啊。 鼻尖的血腥气越发浓重,而且近在咫尺,门板也是被风吹得阵阵作响。 ——小宝。 ——小、宝。 有人在唤他。 可这世上除却戚夕之外还有人会这般叫他吗? 梅洵雪犹还记得那日摔下床的场景,眼底浮现暗红血色,他使了点力气扶着床板将身体拖到墙边,土筑的墙体不易攀附,指甲略微抠着,就松散了。他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踏在地上。 果然,和梅洵雪想的一样,钻心的痛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每一步都仿佛是走在尖刺上,骨伤本就难愈,何况是他现在又是伤上加伤,更是应该小心疗养才是。 但, ——小宝。 梅洵雪听得这道声音越发明显,但却有气无力,像是弥留那般。 他摸索着到了门边,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好似蔓在鼻尖蔓延一样,他扒开门缝,入眼情景却让他陷入死寂。 一具满是血和伤的尸体瘫倒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条死鱼,了无生机的模样,若不是眉间梅花小痣,梅洵雪都不敢认。 戚夕。 戚夕。 戚夕…… “戚、戚夕!”他张合着双唇,堕入凡尘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旁的,却是戚夕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心口却是那么那么地疼,他张开手试着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戚夕体内。可梅洵雪忘了,他已然不是那个毁天灭地的旷世魔头,他现在只是这万千红尘芸芸众生之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 凡人。 像是听到声音那般,那‘尸体’怔怔转过头,一双圆眼望着他的小宝,咯着血扯着嘴角戚然道:“会、会说话了啊……”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可喜可贺!小宝会说话了! 奖励自己一杯奶茶。
第10章 雨大的出奇,梅洵雪的衣裳尽数湿透,黏在单薄瘦小的身体上,风一吹似乎就能被吹倒。 他不便行动,每动一步,四肢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撕扯他的筋骨,全身的重量都借着手掌攀附在粗糙的竹棍之中,而那些没有被戚夕处理干净竹刺扎透他的掌心和指尖,渗着嫣红的血。 梅洵雪心里最是知道这些普通凡人寿数短暂,也知道他们体格脆弱,稍微碰一下就会死。可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猫瞎狗把戚夕弄成这副模样! 他还知道王家村的人靠不住,戚夕此番遭遇其中断然少不了王三的干系。他若是想救戚夕,还得去更远的村子才行。 还好戚夕之前带他去过镇上,他大约摸知道隔壁村的路。这段路梅洵雪走的异常艰难,摔倒又爬起再摔倒……直到满身泥泞与淤青。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 戚夕救了他一条命,他就还戚夕一条命。 从前换做是别人,他也会如此。 梅洵雪拖着这副残败的身躯,却是走了整整一夜才寻得一处人烟地带。 点点的烛光如漫天的星子,闪烁在梅洵雪的眼底。他呼了一口气,水汽化作白雾消散在雨幕之中。 他努力敲门,一扇又一扇。手指都变得冰冷僵硬起来,可要么无人应答要么就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后再无反应,大抵是把他当做乞儿了吧。 梅洵雪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咬破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散。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在即将晕倒之时,他终于敲开了一家的房门,灯火葳蕤让梅洵雪的眼如蒙橘黄色的纱,他眨眨眼才看清开门的人。 是个清瘦憔悴的男子,病恹恹的看上去活不长久的样子。而原本眉宇之间还带着些许不耐的男人盯着瞧了眼梅洵雪手腕上的一绺红绳,却是瞳孔微震。 梅洵雪来不及迟疑,便将手腕上长荔送他的缠着金线的平安绳摘下,送到男人手中,“救、救……” 两瓣唇似乎是在打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除了他那位大师兄之外,梅洵雪还不曾破例求人。 难以启齿…… 他抬眸,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滑落,墨汁般的发耷拉在鬓角,睫毛挂着雨珠看着楚楚可怜,但嵌在漂亮桃花眼中的漆黑瞳仁却透着不容分说的坚韧,“救人。”梅洵雪终于说了出来, “好。” 男人被风吹得大抵是脑袋不好使了,竟然毫不客气地就应了下来。 回程路上,听男人的话梅洵雪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快走到镇上了,而男人是三七镇附近的小小药郎,唤作谢怀真。 谢怀真看着活不久的样子,但背着个七八岁的小孩也只花了一两个时辰就走了梅洵雪一夜的路。 他现在究竟是有多废物。梅洵雪轻叹一口气。 他指着路将谢怀真带到小屋之后,还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晕之前,梅洵雪还是忍不住想:早知如此艰难,干脆就不救戚夕了。 他可不是戚夕那个圣母心泛滥,什么阿猫阿狗都救的人。 就算戚夕死了,他也不会有负罪感的。 嗯。 * 谢怀真迈进屋子的时候就被满屋的血腥气惊得捂住了口鼻,活了这般年岁也从未见如此狼狈不堪的景象。 而将他引来的小孩还没解释清楚情况就又晕倒在地,除此之外,和小孩一起倒在地上的人还有一高大的男子。 男人倒在地上,而浑身衣物都沾染着干涸的血迹,脑袋上更是一团污糟,他下意识地都以为男人已经没了生机。 这是丢了一个什么烫手山芋过来。他只是个小小的药郎罢了。 可谢怀真又思及,那小孩手中的红绳可并非寻常人家就能得到的,想来男人的身份也非同寻常。可如此一来,更是解释不通为何两人的居所竟是这般简陋,又是什么人伤的男人。 谢怀真想不通,但小孩央着他来应是为了瘫软在地上的男人。 谢怀真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活着。不过身上却满是疮痍,皮肤都是肉眼可见的一道一道棍棒夹击出来的暗红色的疤痕,头发上也满是泥巴和血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掠过戚夕眉心淡红色的小痣,心里头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真是可怜了那孩子。谢怀真想着看向被他安置在床侧的孩童。 他蹲下身去揽男人,想要将人挪到床上,却听得男人的几声痛呼,而原本已经睁了眼的男人瞧见了他又立刻阖上眼,佯装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谢怀真愣神,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看着还挺精神的,“你,伤的不重?”他开口试探着问。 闻言,戚夕没办法只能睁开眼,扯开带血丝的嘴角打着哈哈,“啊,只是差点死了罢了。” 谢怀真:“……”他见男人倒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似乎都还没那小孩身体孱弱,几欲撒手。 见状,戚夕急忙拽住谢怀真的衣袖,说道,“还是伤的有些重的。”戚夕又扯了扯开裂的嘴角,比原本看上去更丑了,“咳咳,我觉得我还是需要救一下的 。毕竟骨头还是裂了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