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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为苍生挡灾么?你挡的是天洪,但我还能降下天旱。 谢以令心里压抑着一股火,焚得他百骨痛绝。他低头垂眸,觉得愧疚极了,以逃避的姿态,不愿也不敢去感受南宫赐的存在。 是他太过狂妄,误以为自己能违抗天道,到头来,不过是让珍视之人受到伤害,无端分离数十载。 原来天命在天,生死才由己。 可是……南宫赐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些?又为什么会想到用墉城来试探自己? 莫非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了? 此刻的谢以令脑中一片混乱,被天道戏耍的火气冲昏了他的思路,因此什么结论也没得出。 不甘与愤恨在屋外的虫鸣渐静中阵阵退去,谢以令冷静下来,弃了自重生后“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心中有了决定。 无论因何重生,因谁重生,都算是天道欠他的,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南宫赐。 幸好,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谢以令抚着早已睡熟过去的阿四,静静地空望着木门,逐渐有了睡意。 夜籁俱寂,一时间声响全无,屋内其余人熟睡的呼吸声竟也听不见。半睡半醒间,谢以令觉得似有一阵不温不凉的风擦过他的左脸,紧接着便是左手处,感到一阵潮意。 寒气浸骨,他忍不住抖了抖。可实际上,他分毫未动。 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的左旁。谢以令此时脑中一片清醒,身体却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右边就是南宫赐。 想到这儿,谢以令心中突如其来地放松了几分,只要这东西动手,以南宫赐的功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藤蔓植物在瞬间生长,他心中不免好奇。 待那东西垂到他头上,在他脸上扫过几阵后,谢以令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人的头发。 额上的冷汗在这种僵持下顺着眉眼往下滴,划过下颚时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只有半个时辰,谢以令陡然从一股失重感中惊醒过来。 “师——”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抓南宫赐,一句话才冒出一个字,那只手便在半路被南宫赐捉住。 “怎么了?”南宫赐迎着仅剩的烛光偏头去看他,却见谢以令满头冷汗,脸色如纸,握住的手也是冰冷一片。 “有、有东西在屋里!”顾不得之前两人间微妙的尴尬,谢以令急促地喘息,对南宫赐说道。 顾桓之在谢以令叫的第一声时也醒了过来,他伸手半抱住还在睡觉的阿四,身子往他们那儿凑了凑,眉头紧皱道:“谢师兄,你没事吧?” 谢以令摇了摇头:“并无大碍,只是心里恶心,那东西的头发一直折磨我。” 南宫赐眼神暗了暗:“能避开检咒,估计有点本事。” 话音落下,他递过去一方手帕,轻声对满头冷汗的谢以令道:“擦擦吧。” 谢以令接过手帕擦干净了额头的汗,小声道:“谢谢师尊。” 南宫赐只轻轻摇了摇头。 几人当即收拾了东西出门,顾桓之道:“今夜怕是只能夜宿林野了。” 谢以令提着阿四,朝四下看了看,唯天与山与林之间有深浅颜色之差。 他转过身,看向南宫赐:“师尊,连你都察觉不了,会不会是什么极其邪恶厉害的东西?” 南宫赐道:“‘检’并非万能,这屋子附近草木葱郁,并不像有邪气聚集的样子,应当不是。” 不是邪物,莫非是修炼的精物?谢以令心里猜测,回想起那发丝扫过脸颊的感觉,又起了些膈应。 南宫赐继续说:“虽然‘检’可探邪怨,但不可探哀思。那东西恐是生前心有所哀所思,却不生怨念,徘徊原地,不愿离去。” “嚓”一声,阿四摊开两手,左右掌心各有一团火,他眨了眨两只黑白分明的眼,问道:“那要去找找看吗?” 谢以令瞪着眼,看着他手心两团火苗,直惊讶道:“阿四,你还会这种法术呢?” 阿四一晃脑袋,颇有些神气道:“那当然了,我会的可多了!” 三人借着阿四手中的火光在附近寻找,拨开密密丛生的杂草,往屋后走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东西。 那是三座极简陋的坟。 说是坟,不如说是三座黄土丘。许是经风历雨,三座土丘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不分你我,只勉强能看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轮廓。丘上白骨凌乱,野草横生。 南宫赐执手画咒,只见白光化烟,寥寥几缕钻入了坟中。不多时,每座坟头前都站了一个“人”。 一位是白头驼背的老翁,一位是苍颜白发的老妪,最后一人则是位花信年华的女子。 那三“人”一见他们,顿时吓得浑身哆嗦,恨不能立即跪下道:“几位仙长饶命,我们生前虽非大善之人,却也从作恶,死后更未泯灭良性祸乱他人,还请仙君饶了我们吧!” 谢以令问道:“先前是你们在屋内?” 那位女子一听,慌忙解释道:“此事与我公公婆婆无关,我并未存心吓仙君,打扰了仙君休息,还望恕罪!” 谢以令摆摆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她及腰的乌发,问道:“你为何突然进屋?” 女子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忽然不受控,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让一时失了神智。等我清醒过来,便已经站在仙君身旁了。” 谢以令当然猜得出大概是因为凝丹丸,但还是疑惑地看向南宫赐,似乎想寻求一个答案。 南宫赐道:“应该是凝丹丸的缘故,那东西灵气太重,不免会招来些麻烦。” 谢以令有些稀奇道:“这么看来,我如今还是个香饽饽了?” 南宫赐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抿了抿唇道:“不知几位姓甚名谁?” 那老翁道:“老夫姓罗,单名一个忠字,拙荆高本云,儿媳穆如兰。” 谢以令试着问了句:“几位既然已去,为何迟迟不轮回,反而停留此地?” 那老翁摇了几摇头,一开口,嗓中如哽黄沙:“我们又何尝不想离去?可是家有不孝子,难成大器不说,竟习得鬼术将我们三人困在了此地。” 三人一听,察觉不对劲,互相看了看。 顾桓之惊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那老妪道:“逆子初学鬼术,却不加控制,我与老头子年迈多病,受不住邪气便去了。如兰又是个体弱的,不久竟也被那孽障的法子夺了性命!他恐是听了什么人的指使,拿我们几人尝试,困住了却又没法解开,便自个儿走了,再没回来过。” 顾桓之闻言,气愤更甚:“如此衣冠枭獍,若被我遇上,定要将他斩除!” 谢以令不禁叹道:“半生养子空相泪,一室白骨无地归,倒也可悲。”
第14章 谢以令初入雨花庙 既然知晓三人是被阵法所困,顾桓之毛遂自荐道:“不如我来试试,看能否替几位解开封锁。” 霜客银光凛凛,在他手中挽转摇曳生出几道符咒。 谢以令看顾桓之一套动作下来,忍不住轻声道:“师尊,这顾师弟看起来,还挺厉害的。” 南宫赐轻声道:“这是日月灵台放魂归道的其中一招。” 谢以令抬眼看他,带着些笑意道:“师尊知道得真多。” 解阵未果的顾桓之叹了口气,有些羞臊地走过来:“这阵法实在古怪,我也解不开。” “没事,”谢以令宽慰他,“这种邪魔歪道,顾师弟肯定没遇见过,解不开也正常。师尊,要不你来试试?” 南宫赐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取出碧落,指尖灵力已出。 只见冷剑微茫,那坟前隐隐现出黑阵的模样,是个长横短竖、交叉相错的阵法,又名禁魂扣。 《诡契录》上有记载:“禁魂扣,属九邪鬼术。能禁三魂扣七魄,使人生生世世不得轮回,无法消散,拥无尽孤独。” 顾桓之与谢以令不约相视,一个神情凝重,一个面露茫然。这阵法与温府的释魂扣正好反其道而行之,所用手法却并无不同。 只见白光与黑气相互缠绕,彼此冲撞,又相斥分离,待听得“铛”一声巨响,那黑气便失了力一般往下掉,“哗哗”落了一地尘灰。 “解开了?”谢以令脸上一喜,上前两步查看。 南宫赐盯着地上隐约显出阵法原模样的痕迹,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冷厉:“施阵人的手法虽说拙劣,但阵法门路不算低端,是温府的阵法。” 谢以令心下略一思索,将温自牢与温府联系起来,想了一通,最后将疑点落在温自牢口中的温大公子温良辰身上。 看来,那温大公子是否真的离世,还有待证实。 三“人”一得救,眼见就要跪地谢恩,顾桓之忙道:“不用不用!你们也是无辜受苦之人,还是早些离去吧!” 那老妪无力作拭泪状,只道:“逆子作恶,为人父母又怎能不心痛?只希望三位仙长,还有那位小仙长。” 阿四挺直了后背,竖耳听着后话。 “若见着逆子,定要将他捉拿,莫再让他害人了!” 顾桓之应下道:“那是自然。” “老身还有一事未言。”老妪枯瘦的脸上显出几分恐惧,像是树皮因年岁积聚了一层尘土,裂开后形成的褶子,恐惧在她的脸上流窜自如。 “我曾尾随着逆子,去过一趟忘恩山,见到了一个黑衣人。看不出年龄,也不知道模样,单只觉得他身上腥气太重,像是杀过许多人。他交给逆子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事后被我从逆子屋内偷了出来,藏在了牛棚中。老身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谢以令听完,眉宇间生出几分疑惑。 黑衣人?忘恩山?看起来似乎是他们实施计划的一处交接点。 谢以令收回思绪,摆了摆手跟他们告辞,只余三个孤魂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几人远去的背影。 到了牛棚前,谢以令先将娇娇牵了出来,放在外面,随后在茅草铺子里翻找起来。顾桓之也跟着进来帮忙,提着剑在茅草里一边四处挑戳,一边跟谢以令搭话。 “谢师兄,”他表情还算淡定,但眼中藏不住的艳羡,“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让扶风道长收你为徒的?” 谢以令偏头看他,抱住手臂:“顾师弟是想向我讨经验?” “啊,不是不是。”顾桓之声音小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既是日月灵台的弟子,又怎么能拜入其他仙门。只是我曾听说扶风道长从不收徒……罢了,我以后还是少听些传言吧。” 怕也并非传言。谢以令不由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南宫赐以前的确有不收徒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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