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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正午,光线却全没了,暗如牢笼。 碧落不间断地闪烁,似催促他离开这里。雨水渗进眼眶,又被涌出的眼泪推搡滴落。 沈万孤提着避雨灯,打着伞跑出来,距离南宫赐三米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一边靠近一边愧疚道:“扶风道长,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你看这样行不行,除了灵器,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南宫赐用力握紧碧落,手臂青筋条条鼓起,暴戾的情绪随雨势渐大而升腾。 沈万孤举着伞到南宫赐头顶,张口正欲说话,一声冷剑出鞘的锋芒之音在他耳边迸开,银光闪过他的双眼,肩上落下片片碎屑。 南宫赐收回剑时,沈万孤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等颗颗冷冽的雨珠砸在他脸上,他才赶紧用袖子遮在头顶。 “扶风道长,雨太大了,我们先进去……” 雨幕似一道围墙,隔绝了他的话。南宫赐把碧落狠力按进剑鞘,头也没回,一挥袖迈进雨中。 衣袖甩动幅度之大,似白剑怒割雨幕,地面随即响起一阵雨的痛泣。 南宫赐离开了朔城。 天灾后幸存的百姓重新回到了城内,在仙门弟子的帮助下建立了新家。此时此刻,所有人皆因下雨喜极而泣,所到之处,遍地狂欢。一直到荒郊野岭,都还能隐约听见。 日出而云散,雨停而光泄。南宫赐沿路行走,经过一片刚翻过的农田时,看见一名霜发老者坐在地上。 南宫赐用灵力驱散仙服上的水分,理了理衣衫,上前道:“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者道:“身子不中用了,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南宫赐闻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两人同在田埂上歇息。 许久,老者先开口道:“我看你器宇不凡,可是哪路修仙门派的弟子?” 南宫赐道:“在下师承晋城南归天阁。” “哦,原来如此。”老者胳膊搭在腿上,眺望远方,“下雨了,明年百姓就有收成了。仙君,你这是赶路要是哪儿啊?” 南宫赐道:“去哪里都行。” 老者抚须一笑道:“朝同舟,暮同车,江无尽,路难寻。怎么会去哪里都行呢?总得有个目的地。” 南宫赐想了想,道:“无人同舟,无人同车,无人同路,有没有目的地,也不重要了。” 老者被他这番话梗住,挥袖打了他一下:“这是什么话!” 南宫赐摇了摇头,起身道:“老人家,您在这儿歇着吧,我先行告辞了。” 他往前走了数米远,身后突然传来老者不轻不重却浑厚的劝诫:“红尘因缘了,仙君莫执着——” 南宫赐心里一颤,连忙回头,田埂上已空无一人。 天灾后,各地邪祟蠢蠢欲动,凶煞峫宿逍遥现世,又被各家联合斩杀,逍遥不过十天。 峫宿战败而死的地方,此刻有一少年操控傀儡,寻找侥幸逃生的峫宿残魂。 “找到了吗?”少女声如黄鹂轻啼,从石头堆后走出来。 雁展道:“应该有,不过就算找到了,它大概不愿屈尊与我们为伍。” 少女冷冷一笑:“被仙家打得落花流水,现在连个像样的躯壳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们。” 雁展道:“你别逗我笑了,来帮我找找,要是那群仙家的人回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少女过去帮忙,问道:“找到峫宿残魂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雁展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六派围剿,峫宿必定心有怨恨,不如就让它报个仇。” 少女道:“是哪里?” “墉城。”雁展冷声道,忽然扭头对她笑了笑,“我最讨厌墉城。” “花解雨,雁展,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雁展看了眼来人,轻声冷嗤了句:“关你什么事。” 花解雨转身道:“在找峫宿的残魂,路堇年,你也来帮忙找找吧。” “我不干。”路堇年往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一坐,手肘撑在腿上看着二人,“要找你们自己找,反正有的是时间。” 看了好一会儿,他又道:“温良辰说要找个炼阴尸的人引子,找到了没?” 雁展没理他,花解雨回道:“没有。” 路堇年道:“要我说也是,适合当引子的体质多稀有啊,我们上哪儿去找。” “找到了。”雁展不耐烦地打断他,收回的傀儡中包裹着一缕峫宿残魂。 “这么快?”路堇年惊讶道。 雁展目不斜视地绕过他:“走了,回去。” 路堇年被无视,脸色不大好看。 花解雨也懒得调解二人之间的矛盾,不过是互相看不顺眼,便跟上雁展直接走了。 “为什么是墉城?” 走到半路,花解雨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雁展提着傀儡,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却随着年月日渐模糊的脸。 “阿箩,你跟你娘亲,为什么会从墉城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娘亲说,爹爹已经不记得她了。” “你爹失忆了?” “不是。娘亲说什么露水情缘,齐大非偶。反正就是,她跟爹爹是不能结为夫妻的。” “呸,这摆明是占了便宜不想负责!他叫什么名字,以后等我们阿箩长大了,厉害了,找他要说法去!” “将,他姓将。” …… 思绪从沉浮中拉起,雁展够了勾唇道:“因为我高兴。”
第102章 南宫赐十年沉沦苦 令各仙家没想到的是, 前不久才在剿灭峫宿中,立下战//功的天墉府,竟一夜间化为乌有。 墉城百姓惊惧恐慌, 没了主心骨,他们不得不向其余都城求助。 天墉府乃墉城仙门居地,如今惨遭毁灭, 其余门派若是想迁过去,还得重建。为免兴师动众, 仙家经过深思熟虑, 决定把墉城按距离划分成五块区域, 各仙门分配一块管辖。 至于夜袭并火烧天墉府的真凶,仙门除了知道是雁无羁外,没有其他线索。 就连雁无羁这个线索,都是他自己留下的。 这段时间, 为了清理天墉府旧址,各仙家几乎从早忙到晚,同时也未松懈对雁无羁的追查。 只是查遍了各地, 都没有下落。 水墨仙庄,渊阁。 墨蔺渊才喝完药,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前, 望着窗外枝枝红石榴花发呆。 视线一发散,眼前事物就变得模糊。一道人影一歪, 闪进他眼帘。 “墨曜!” 那人摘了朵石榴花, 朝他头上一丢,把人打醒。 墨蔺渊“哎”了一声,捡起落在窗台的石榴花,抬眼一看, 疑惑的神情转将欣喜。 “季兄?” 季别弓着身子,从窗台边翻进屋。 还没落地,他五官先皱起:“你这屋怎么一股苦味?还在喝药吗?” 墨蔺渊下意识用衣袖扇了扇空气:“所以我特意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呢。” 季别知道他身子常年不好,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衣袖一抖,手一展,食指吊着一包油纸袋。 “从卫城路过时给你带的,长明街生意最好的点心铺刚做的果脯,尝尝看。” 墨蔺渊双眼一亮,仔细拆开袋子,刚缝隙,一股浓郁的果香钻出,瞬间挤满了屋子。 他长了块果脯,在季别颇具期待的目光下,夸赞道:“果然是刚做的,软硬适度,我爱吃。” 季别在他屋里随意坐下,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要我说,你别老待在屋子里了,偶尔也该出去走走看看。” 墨蔺渊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能走能动已是难得,其余的不多奢求。” 季别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我最近又学了一套剑法,跟以往大有不同,你就在这儿,我去外面舞给你看。” 墨蔺渊坐在窗台边的软榻上,看季别在石榴花中舞剑。 他跟季别相识,也是因为剑法。 那时季别为学剑法,扮作新弟子混入水墨仙庄,但又不愿受仙庄规矩约束,于是常躲到没多少人气的渊阁。 第一次撞见墨蔺渊时,他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见到了鬼。 舞完剑,季别身心俱畅。他收了剑,往窗台上侧身一坐,对墨蔺渊道:“对了,天墉府的事,你听说了吗?” 墨蔺渊果然一脸茫然:“什么事?天墉府,发生什么了吗?” 季别道:“看来你身边的人,的确不爱跟你说这些事。天墉府在几天前被人灭门了。” “什么?”墨蔺渊先是一惊,随即又笑了笑,“季兄,我对外界的事所知有限,你就不要逗我了。” 季别道:“我哪能拿咒人灭门的事逗你呢?这也太缺德了。” 墨蔺渊见他语气神态不似作假,心里一颤道:“真、真的灭门了吗?那可是天墉府啊。” 季别道:“时运不济,就算是天墉府又如何。之前天灾来时,我还差点死在那个时候呢。” 墨蔺渊见他鼻尖有汗珠慢慢滑落,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 季别喝完茶,眼前又出现了一条手帕。他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抹去,道:“你留着用,我不讲究。” 墨蔺渊笑了笑,笑完又想到天墉府,神情一滞,忍不住道:“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凶狠,竟能灭了天墉府?” 季别道:“都在传是一名叫雁无羁的人。” 墨蔺渊道:“雁无羁?没听说过。不过,能一人灭满门,可见其心狠手辣,段位高深。” “我看不一定。”季别摇了摇头,“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其实天墉府灭门那天晚上,我刚好路过,那雁无羁我也见到了。不过看见他时,他身边还有一名黑衣人。你猜,我看见了谁?” 墨蔺渊摇了摇头,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水墨仙庄常见的,几乎没有来自外界的人。 “你应该不认识。”季别一想也是,干脆告诉他,“不过可能听过。青州首富,温府的大公子温良辰。” 这段话带给墨蔺渊的震撼不小,因为他的确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上一次听时,大哥明明说这位大公子英年早逝,很是可惜。 他的表情太过好猜,季别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来那位大公子的假死之法不错,骗过了所有人。” 墨蔺渊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季别没什么所谓,“就算发现了又如何,他们找不到我。” 见墨蔺渊听完发愣,季别伸手弹了下他的头发:“好了,别想这么多。你就安心养病吧,外面世事变化无常,件件桩桩想也想不过来。” 他起身,伸展了一通四肢,转头对他墨蔺渊道:“我得走了,阿曜,你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要总闷在屋里。” 墨蔺渊本想送他,季别双腿一跃,直接从窗台翻身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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