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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两侧花园,庭院布景和上辈子看到的完全不同。 差异太大,让顾予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上辈子的庭院风格,完全是按照他在D国的住宅庭院改造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家里到处都有他熟悉的东西。 装修是他喜欢的极简风,床上用品、沙发甚至地毯的材质到配色,餐具的款式,洗护用品的牌子,灯光的明暗度,办公桌的朝向,窗帘的遮光性,连门把手都是他惯用的款式。 水土不服那几天,他一开始几乎吃不下东西,他们出去吃过一次晚饭,回来全吐了。 那之后,谢辞就让助理送外卖过来,倒是很合他胃口,现在想来,可能也是专门为他找的。 谢辞会在他办公感到疲惫时,送一杯咖啡进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然后各自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会在他半夜饿醒时,及时醒来,去端热好的粥过来。 会在他头晕目眩情绪烦躁时,坐下来弹他喜欢的钢琴曲。 他极少在谢辞身边生病,因为生病意味着不能玩乐,也就意味着不是见面的时机。 那次是他第一次被谢辞照顾。 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可能是身体太难受,也可能是工作太多,或是太过舒适,反而忽略了。 闹崩的那晚,他义正言辞地指责谢辞没看见过他,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没用心去看过。 顾予风唇边的笑意淡下来,看着那套房子的目光有些怀念:“好想听你再弹一次。” “弹什么?”话题太跳脱,谢辞一下子没听懂。 顾予风回过神,本想随便糊弄过去,可一回头对上谢辞的目光,一下子就迷失在这双眼睛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回答了。 “听你弹钢琴。” 说完后,他又欲盖弥彰补充了一句:“会吗?” 谢辞看向身后,二楼的小厅有一架三角钢琴。 “过来。” 坐到钢琴前,谢辞不太确定还会不会弹。 像弹钢琴这种花里胡哨的技能,完全是为了追顾予风学的。 从重生前到现在,算起来好几个月没动过了,这身体也没有肌肉记忆,能不能弹全凭运气。 “想听什么?”谢辞抬头看向站在钢琴旁的顾予风,问得相当自信。 顾予风:“随你高兴。” 谢辞想了想,试了几个音后,开始弹奏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秘密的庭院。 偏僻的小厅没有开灯,只有露台亮着一盏小夜灯,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影子被拉长。 顾予风揣着口袋靠在钢琴旁,半边身体隐在阴影里,望着露台外出神。 熟悉的旋律一下子把谢辞拉回到过去,无数记忆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应该在那座海岛上,带着所有不甘和遗憾,抱着顾予风一起消失在那场爆炸里,那本该是最好的结果,可偏偏让他重生了。 曾经那些黑暗的,光鲜的,艰难的,耀眼的时光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只有他会一遍遍去回忆。 都说可怕的是人死了,钱没花完,更可怕的是钱花完了,人还没死。 他类似后者,拥有的熟悉的全都没了,一切归零,不得不埋葬上辈子的自己,背负重生的秘密,在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重新开始。 极端的说,就像掉进了和现实一模一样的虚幻世界,除了他,一切都是假的,像个旁观者,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对爸爸、对小姨、对周遭的所有,内心激不起半点波澜。 生死面前,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苦难也好、荣耀也罢,这条路前方的风景和尽头那化不开的黑雾,他都看过了,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只有他知晓的世界,和只有他融入不进去的世界,虚虚实实让人分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是真的。”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缓缓收紧。 琴键上的手指猛地一顿,旋律戛然而止。 “我证明它存在过。” 谢辞心脏漏跳了一拍,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击穿。 对于顾予风的身份,他早已依据事实细节做出合理推测,可真到直面真相的时候,依然无法保持冷静。 谢辞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是?” 顾予风低头看着搭在琴键上的手,面色深沉:“你说呢?” “你们在这啊,我找了半天。” 江辰宇匆忙赶过来,“去吃蛋糕啊,吃完就可以走了,那群人闹个没完,烦死了。” 顾予风环在谢辞肩上的手松开,转过头:“吃什么蛋糕,直接走不行?” 江辰宇:“这不是多少要给个面子嘛?” 三人回到一楼大厅,个别辈分高的人已经回去了。 谢辞带着顾予风去找谢鸿光打招呼,被告知老人家已经休息了。 “大概是被你气的。”顾予风笑。 谢辞没反驳,和大厅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准备离开。 “等等!” 谢锦焱找人拦住谢辞,指着旁边一座香槟塔,“锦霖请来的这么多朋友都喝了,就你没喝,不给面子?” “蛋糕不吃,酒也不喝,太不把二少当回事了吧?”旁边的寸头男附和。 “你们烦不烦?” 江辰宇忍不了,不耐烦地回怼,“我们还没成年,喝个屁啊!” “今天场合特殊,喝点怎么了?” 寸头男反驳,“说是未成年,离成年也就几个月了,装什么正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肯定早就开始喝酒了。” 那边的谢锦霖看到,匆忙赶过来劝阻:“哥,你够了吧?!别找谢队麻烦了!” 谢锦焱推开他,笑着盯着谢辞:“看在未成年的份上,就喝一杯,喝完就让你们走。” “我来吧。”顾予风端过一杯香槟,笑盈盈地看着谢锦焱,“我顾家的祝福,希望你接得住。” 谢锦焱心里一咯噔,连忙使眼色,让人阻止他。 上次已经和顾家闹得很不愉快,这次再搞,老爹怕是得扒了他的皮。 顾予风刚举起酒杯就被谢辞夺走。 谢辞举杯一口闷了,将杯子倒转过来,看向谢锦焱:“可以了?” 他知道顾予风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笃定这群二流子不敢和顾家硬刚,不过他实在懒得和他们掰扯,对谢锦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就和顾予风他们出了门。 谢锦焱没想到谢辞酒量这么好,加上又惹到了顾予风,只能眼看着他们离开。 方思泽王薇已经到门口了,三人出去后互相道别,各自跟着自家爸妈回家。 谢辞是打车来的,谢家安排的工作人员表示可以送他回家。 不过谢辞回绝了,最后上了顾予风的车。 两人坐在后座,罗伯森稳稳地把车子开了出去。 顾予风看看坐在右手边的谢辞,见对方神色如常,还是多问了一句:“喝了酒,没问题吧?” 问是这么问,他倒并不担心。 上辈子,谢辞经常出入一些声色场所,并没有刻意瞒着,他当然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个人喝酒不会醉,能连喝好几场。 直到车子开出去十多分钟,看到谢辞频繁揉额角,顾予风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了。 “头疼?” 顾予风倾身过去探谢辞的额头,没发烧,突然想到什么,“你不会醉了吧?” 谢辞仰头靠着椅背,一阵阵晕眩:“有点。” 顾予风:“……” 一杯香槟就放倒了?上辈子的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顾予风翻出药箱,找到解酒药,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难受吗?” “头晕。” 谢辞接水差点没接住,撒出来一些。 顾予风干脆喂到他嘴边,习惯性地调笑了一句:“这样还不行,那我只能嘴对嘴喂了。” “别说嘴这个字。” 谢辞拧着眉,“我想吐。” 顾予风:“……” 可能是醉酒导致晕车,顾予风示意罗伯森靠边停车,等谢辞吃了药,带人下去走两步。 脚踩到地上时有些头重脚轻,谢辞搭着车门缓了缓,这才下车。 “你现在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大爷。”顾予风过去扶他。 谢辞摆手:“老大爷不用你扶。” 这里离城区还有一段路,夜里几乎没有来往的车子。 两人沿路慢吞吞地散步,被风一吹,谢辞脑子清醒了一些。 顾予风伸手帮他整理领口,边整理边问:“冷不冷?你这领口有点大,我去给你拿条围巾过来,别酒没醒又感冒了。” “不冷。” 在顾予风转身时,谢辞抓住他的手腕,“捂着反而难受。” 顾予风没坚持,走在他身边:“第一次喝酒?” 谢辞:“嗯。” 顾予风意有所指:“第一次难免难受,习惯就好了。” 谢辞装作没听懂他的黄腔,反问:“你好像很有经验?” 顾予风:“要不要传授给你?” 谢辞:“你的经验对我来说没用。” “谁知道,说不定这次就用上了?”顾予风笑笑。 谢辞:“用不上,别费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走了一段后,前面的路没有人行道了。 谢辞还是有些难受,顾予风让在后面跟着的罗伯森停车,让他在车头坐会儿。 罗伯森停好车,得到准许后,高高兴兴地跑出几步去抽烟了。 顾予风从车里拿出矿泉水递给谢辞:“感觉冷就回车里,实在难受的话我就近给你开间房,晚上就别回去了。” 谢辞打开喝了一口:“我一个人住?” “想让我陪你?”顾予风一笑,双手撑在他身侧,弯腰靠近,“那又是另外的价格。” 谢辞视线扫过他被风吹起的刘海,眉眼间浅浅的笑意,路灯下被映衬得颜色很浅却很有神的双眸,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刷新他对顾予风的印象。 他确定上辈子没有像现在这么在意顾予风,是因为重生后,他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这份时间和空间沉积下来的厚重感,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情感在日常的相处中逐渐质变,曾经那些朦胧的好感化为浓烈到挥之不去的想念。 两辈子加起来,除了顾予风,他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可这个人只喜欢他的胸肌和屁股,这他妈合理吗?
第55章 十分钟后, 车子开进一个对谢辞来说有些陌生的小区。 谢辞跟着顾予风进了一套顶层复式,装修不错,但像样板房, 毫无烟火气。 “这谁的房子?” 顾予风随手关了门:“我爸藏小情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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